“这个叫亚历山大的老毛子有点儿意思,啥都能干啊。”莫小年乐了,“不过,青铜器一般不好携带,一个人还真不方便。”
罗章骏应道:“这件不一样,好携带,因为是一件青铜盘,据说直径才一尺多。”
“青铜盘?什么时期的”莫小年心道,青铜盘确实相对少见。
“商代!”
“这么早?”莫小年也略感震惊,接着问道,“有铭文么?”
罗章骏应道:“铭文不多,只有两个:母丙。”
商代的青铜器,有铭文的确实不多,即便有,也就是几个字之内,比如“后母戊”。
所以太颠方鼎两百多个字的铭文才弥足珍贵。毛公鼎铭文最多,却已是西周晚期的青铜器。
这个“母丙”,意思应该是铸造这件青铜盘,是为了祭祀母亲“丙”。
能铸造青铜器祭祀母亲的,那级别肯定是相当高。
不过应该不是商王,因为商王之母一般为“后”,就象“后母戊”一样,那就会是“后母丙”。
而且商王祭祀,多作鼎。所以,这个“母丙”青铜盘,是诸候级别制作的可能性最大。
“纹饰是什么?你知道么?”莫小年又问。
“有照片,到了地方给你看。”罗章骏答。
“好嘛,看来他到了京城之后,照片已经投放给一些有戏的大户了!”
“要不说这个亚历山大能当上司令参谋呢!”
两人到了泰丰楼,进了包间,点完菜之后,罗章骏便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莫小年。
莫小年从里面抽出一沓黑白照片,一张张看了起来。
不算是很清淅,但拍摄角度多,而且有的照片上还标着数据,能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青铜盘,口径在四十厘米,盘下连带圆腹圈足,齐全未缺。
盘身连带圈足的高度,八厘米多一点。
盘心有玄鸟纹饰,而且鸟首立体突起,身形则以鸟首为中心环绕。
盘的外立面,则有鱼纹和夔龙纹。
铭文“母丙”在圈足上。
盘内盘外皆有锈,不过因为是黑白照片,看不出锈色,盘内大片状多,盘外斑块状多。
虽然看不出锈色,但莫小年细看结锈状态,不由开口:“这象是水坑的东西,盘心的锈,光感莹润,锈色我猜应该是绿如瓜皮。”
罗章骏一听,“兄弟你神了啊!还没看实物就知道是水坑!确实是水坑,给我照片的时候提过,是河边出来的!”
莫小年摆摆手,解释:“上三代青铜器流传至今,无非生坑和熟坑,生坑又无非土坑和水坑。
这是刚挖出来三天之内就拍了照片,所以好认。
土坑的锈如同铺上去的,有层次感:水坑则莹润如玉,光感明显。
若是出土已经一年半载了,不要说照片,见了实物我也分辨不出。
罗章骏拍掌,“兄弟你谦虚了,别看三言两语,那得看过多少东西才能总结得出啊!”
莫小年笑了笑,转而说道,“看起来,这件玄鸟母丙盘的工艺不算很高,但象是商代早期的东西,这就太珍贵了!”
“这能到早期?”
“这得见了实物才能准确判断,现在只是大致判断。”莫小年指着单独拍了盘心玄鸟纹饰的照片继续说道:“玄鸟生商。这玄鸟纹饰和祭母铭文,可谓相得益彰,价值从这里一下子就提上去了!”
诗经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说的是商族始祖“契”是玄鸟感天而生,也就是说他没爹,很神奇。
这种传说,一般也没人信。不过这也能反映出商族早期对鸟图腾的崇拜。
这个玄鸟母丙盘,正好也能成为一个佐证,商族创建商朝之后,依然从青铜器纹饰上体现了鸟图腾印记。
罗章骏听后,连连点头,“所以说嘛,我肯定要全力先把这件玄鸟母丙盘拿下,倪掌柜的青铜扁壶,跟这件玄鸟母丙盘可没得比!”
莫小年接口道,“是没得比,价钱上也没得比。这玄鸟母丙盘,可比那件青铜扁壶贵多了!”
“恩,还不知道他开价多少呢。”罗章骏接着介绍:“这个亚历山大是通过军方一个人先联系了我。他这个身份很特殊,还会联系谁不好说,古玩商会还有一些大铺子的掌柜都有可能。”
“京城古玩四公子,怕是都会联系。”莫小年又问:“他在京城,住什么地方?”
“六国饭店。”
“那什么时候可以找他谈买卖?”
“他说了,先电话谈,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就没必要见面了。”
莫小年想了想,“这个亚历山大,有没有可能联系中谷商会京城支店?”
罗章骏:“有可能。而且,他既然说先电话谈谈,也可能想玩价高者得”
这一套。”
莫小年点了一支烟,“倪掌柜的战国青铜扁壶,中谷商会未必肯出高价。但这一件玄鸟母丙盘,中谷商会必出高价!”
罗章骏也跟着点了一支烟,“所以啊,我找你,除了参谋鉴定和价钱方面,还有就是我也不想这样的好东西落入洋人之手!”
莫小年深吸一口烟,“中谷商会财大气粗,又处在古董供销会前夕,准备资金必定十分充足,即便是你罗兄,跟他们拼价格也不占优势。”
罗章骏接口,“最关键的是,人家即便高价买了,转手在倭国本土或者欧美还能赚钱。我呢,只进不出!这样的好东西,我可以多花点儿,但也不能花太多冤枉钱跟中谷家族血拼啊。”
“罗兄说的是。”莫小年灭了烟,看着罗章骏:“现在的关键,是这个亚历山大。有两个点。
第一,他能决定卖给谁和卖价,而跟着他的两个人,说不好听的,是监视他的。
第二,他不管卖给谁、卖了多少钱,他能得多少?”
罗章骏听莫小年这么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卖玄鸟母丙盘的钱,是要交回司令部的!而他,顶多会拿一笔提成或者奖金!”
“所以啊,你给他一笔钱,收盘子花一笔钱,花两笔嘛!但合起来说不定比竞价还要少呢!”
莫小年说着,心下叹了口气,这和吃回扣没什么区别,千百年来屡试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