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年如此想着,不由又回忆在饭庄看那件扳指的样子。
除了乾隆皇帝这个噱头,没什么太过特别的。
上下阴刻勾云纹,中间刻了信天主人自箴诗。
落款:御笔,乾隆。
其中御笔二字,是行书款,就是乾隆的书体,和信天主人自箴诗一致的。
而乾隆二字,是一圆一方两印章。和字一样,都是刻在扳指表面的。
御笔、乾隆,两字两章独成一列。
“想什么呢?”桂生问道。
“想你你说的,这个情况,不太对。”莫小年应道。
“嗐!对不对的,跟你也没关系了。这位金贝勒都让人玩成傻子了,还想着跟人做生意呢!他自己犯贱,你何必费琢磨。”
莫小年和桂生想的压根就不是一个方向,随口应了一句,“金贝勒现在确实成了穷光蛋了。”
桂生虚啐一口,“老那和老金,按照现在时兴的潮流话,那叫满清馀孽,他们的钱,本来就应该是咱们劳苦民众的!”
莫小年轻咳两声,“咱们能算得上劳苦么?拉洋车的扛大包的比咱们差吧?
卖老豆腐的老窦,也比咱们差吧?”
“劳苦民众,也分个三六九等嘛。但是,老那和老金怎么也不属于民众,他们都是封建吸血虫!”
莫小年接口,“桂生,最近学了不少新词儿啊。”
“其实一直听有些客人说,但是也一直没用上。今天又听武先生说了一些,他说他们家老爷子,当年为了推翻封建王朝,创建民国,还受过重伤!”
“噢,你们还聊这个了。”莫小年拍了拍桂生的肩膀,“我先出去抽支烟。”
莫小年走出宝式堂门口,到一侧点了一支烟。
莫小年一边抽烟一边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能武小闲就是偏爱扳指,偏爱乾隆工,不然也不会收藏那么多。
但潜意识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挣扎着说:没那么简单!
这个声音又让他想起了前世的老歌: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尤其是在,看过了那么多的背叛·:
一支烟还没抽完,却见那友三竟然从街上过来了。
“哎?等我还是怎么着?”那友三往铺子里看了看,又拉着莫小年又往边上走了走。
“三爷,别拉拉扯扯的,我跟你走两步就是了。”莫小年扔烟踩灭,“又出什么事儿了?”
“你那个电话号码对么?一直打没人接,我送金胖子去了旅店,又来找你了。”
“恩?武小闲刚才来了,我告诉他去饭庄找你们,连包房号都说了,合著你们整岔劈了?”
“有可能。我们走了,他去了。”那友三也摸出烟来,递给莫小年一支,又给他点了,才自己点上。
“不是去你那里住么,怎么又去旅店了?”莫小年顺口问道。
“他改主意了呗!许是因为还有个扳指能卖两万,一下子又有馀钱了!”那友三又道,“而且他住的那个旅店,能随时打电话。”
“三爷,你比金胖子能沉得住气。”莫小年吸了口烟,心想如今金胖子东西空了,以后和那友三的合作没了,估计联系也就少了。
那友三鼻孔喷烟,“我不是沉得住气,我是不爱跟武小闲打交道。要不你换个买主来做成这笔买卖吧?”
“换个买主?换个买主出不了那么多钱啊?说白了,是金胖子贪这份钱。”
那友三又哼哼,“让人做局撅了,还跟着人屁股后头接屎吃!”
莫小年拿手指顶了顶鼻子,“三爷,你这话说得忒狠了,金胖子听了能被埋汰死。”
“本来就是。唉,他要是守着宅子,守着东西,让咱们慢慢出”
“三爷,你这气的是自己财路断了。”
“也不全是,我也不爱看他一下子被打成狗啊!”
莫小年深吸一口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偏偏他还好赌。”
那友三歪头看着莫小年,“你吧,怎么看怎么不象个伙计。你不会是哪个大人物的私生子吧?”
莫小年哭笑不得,“三爷,你还会洒狗血。”
“你一说洒狗血,我给你说,我有一阵子学戏还挺入迷呢。”
莫小年没接这茬,“三爷,金胖子的事儿,我该办的都办了,仁至义尽,剩下看他自己吧。”
顿了顿,莫小年又道,“对了,有个事儿你愿意帮我,就再问问,不愿意,就算了。”
“这话说的!赶紧着吧。”
“你得空儿的时候,再问问金胖子,那个扳指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这也不眈误他卖,卖了之后也能说。”
“行,放心吧。”那友三点点头,又正儿八经说道:“对了,今儿这事儿,金胖子得给跑合拉纤的钱,你不要我要了。但这事儿呢,又是你出的力,所以今晚我得请请你。”
“三爷,你直接说请我就行,不用这么多章程。”莫小年笑了笑。
“那行,晚上莲花汤池泡一泡!就和上次那样,菜叫到包房里。”
这个倒是合了莫小年的心意,冬天洗澡太不方便了,这去一趟大池子,彻底干净干净。
那友三走了,莫小年回了铺子里,桂生又凑了过来,“老那又来说这事儿了?看来老金卖给武先生扳指,得了好价钱?”
“他们在饭店没接上。现在那三爷不管这事儿了,说金贝勒自己找旅店住去了,现下交没交易他也不知道。”莫小年其实不爱多说这事儿。
“你看吧,这还没交易呢,就又住旅店享受上了!贝勒府都败没了,还不先踏踏实实租个房子住。”桂生摆摆手,忽又说道:“对了,你出去的时候,我自己收了件东西,你给瞧瞧吧!”
“成,花了多少?”
“开口要两百,我压到一百,怎么也不降了。最后我还是收了。”桂生一边说一边去拿东西去了。
“一百的东西,你还吃不准?忒小心了,万老板。”
“要是大项,我就不这么小心了,这玩意儿少见,但我上眼觉得不是一般东西,才收的。”
桂生拿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这是宝式堂里的新盒子,一看就是桂生收了之后临时装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