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给你看看。”金承淙取下了扳指。
莫小年拿着扳指细细看过。
这肯定是乾隆朝造办处玉作的手艺,应该还是诸如姚宗仁、朱时云、芝亭的名匠手艺,不过因为特殊诗文不便落款。
“我当年扳指可不少,有的随手就送人了。”那友三插了一句嘴。
金承淙叹了口气:“这扳指,是有传承的。
乾隆爷驾崩之后,这件扳指没有陪葬,嘉庆爷将它赐给了弟弟庆郡王。”
莫小年心道,庆郡王永璘,是嘉庆帝颙淡的同母胞弟,后来又升格成了庆亲王。
金承淙接着介绍,“后来,一直在王爷家传承。直到光绪二十九年,庆亲王才赏赐给了给我阿玛,因为发现佚失的宗室典籍有功。”
莫小年又心道,光绪二十九年是1903年,当时的庆亲王奕是首席军机大臣,肯定比金承涂的阿玛地位高多了。
“原来如此,虽不是乾隆皇帝赏赐,但却一直在宗亲中不曾外流。”那友三听完点点头,又问莫小年:“这扳指是不是很值钱?”
莫小年点点头,“对,否则,武小闲就不会这么上心了。不过值不值钱是相对的,肯定比不了之前的古月轩。”
“那你说,你感觉武小闲多少钱能收?”
“武小闲坑了这么多东西去,这件他肯定愿意多出点儿啊,两万没问题。”莫小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只是我个人感觉。”
“那你的意思,要是卖给别人,卖不了这么多?”那友三又问。
莫小年解释,“别人肯定会谈价。即便是御用之物,又是上乘黄玉,但一万大洋,就差不多到顶了。这还是因为借着乾隆的噱头,要看谁买。现在新思潮涌动,不认这个噱头的,那可就更低了。”
“武小闲买,和别人买,差这么多?”金承淙吃惊不已。
莫小年哑然失笑,“金贝勒,武小闲弄了你二十多件好东西,几乎相当于没花钱,这最后一件你不肯卖的,他所谓的多花,不就是图个欢喜么?”
“也就是说,要是卖给别人,都出不了武小闲的高价了?”金承淙追问。
“我只是猜测武小闲可能出高价,所以把如今行情顶格翻两倍,来估算他的出价。你要是不卖给他,比如放到铺子里卖,首先多久能卖出去不好说;再者它得碰对人,若是不喜欢的,他也不会买,对不对?”
金承淙如今的情形确实很惨,所以莫小年也就多了点儿耐心给解释了一番。
“不如卖给武小闲算了。”金承淙试探性问道,说完看了看那友三。
“我可管不着!”那友三挑眉瞪眼,“我讨厌他,现在他又和倭国人沆瀣一气,不过我也不能拦着你跟钱过不去不是?”
轮到莫小年惊讶了,“三爷,沆瀣一气这种生僻词儿你也会使?”
“开玩笑!三爷我当年的老师可是大清的进士!”
很明显金承淙肚子里的墨水儿就比那友三浅多了,而且他此时也没心思说这个,接着便冲莫小年拱拱手:“兄弟,那能不能劳烦你给武小闲说说,真能出两万,我给他!”
莫小年刚要说话,金承淙又道,“卖了那么多东西了,我信你,你拿上,回头把钱给我就行!”
莫小年又待接口,金承淙又抢道,“到老三那里找我就行,这几天我住他那里。”
这次莫小年不抢了,等着看金承淙还有什么没说完的,金承淙不说,那友三却又开口了:“不能让莫爷白忙乎吧?”
“对对对,两万,两位抽一成,成三破二的两倍,可以吧?”
莫小年摆摆手,“其实我估计这东西武小闲不会转给倭国人,他可能想自己留着玩,不过我跟三爷一样不喜欢跟他打交道。”
金承淙的脸色十分尴尬。
莫小年继续说道,“这样,这饭店进来的时候我看装了电话,我这里有个武小闲留的电话号码,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找你谈,如何?我也不要什么抽成,就当我帮你最后一次吧,毕竟之前你让我赚了不少钱。”
那友三听了笑了起来,“这个办法好!回头小年不要抽成,你就给我半成,百分之五,一千块就行。”
“那行,就这样吧!”金承淙一拍桌子。
莫小年看了看那友三和金承淙这俩满清遗少,淡然出门而去。
借了饭店的电话打了过去,没人接,估计也是中午吃饭去了。
莫小年又回了包房,把武小闲的电话写了下来,给了金承淙,让他过会儿再打打试试,便提前离开了。
那友三没走,毕竟他俩这几天要在一起吃住。
莫小年回了宝式堂,却见武小闲正坐在铺子里喝茶!
“你可回来了。武先生等你半天了!”桂生小跑上前。
“没多久,吃了饭溜达过来,刚坐了一刻钟。”武小闲笑道,“小莫兄弟看来也是吃饭去了?”
“对,和金承淙一起吃的,顺带说了武先生的要求,他同意了。”莫小年直接说道。
“噢?”武小闲一脸讶异,他也没想到莫小年效率居然如此之高,“那我还真来着了!”
“来着是没来着,因为你来了,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啊!”莫小年应道。
“那怎么着?
“我估计金贝勒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他现在饭庄呢!”莫小年把吃饭的地方和包房号告诉了武小闲。
他实在不想再掺乎这事儿了,想尽快了了。
武小闲就此拱拱手,“那我先走一步,回头必有重谢!”
武小闲走了,桂生凑到莫小年身边,“怎么个意思?看他在这儿等你等得抓耳挠腮的!”
“嗐!恭王府西边不远那个贝勒府知道吧?老贝勒的儿子金承涂,把整个家都败光了,那友三跟他不是发小么?带我去看了看。”
“噢,这事儿啊。那武小闲,是想从金贝勒手里买东西没买着?”
“对,贝勒府都让池田四六收了,东西也搬光了。但金贝勒手上有只扳指一直戴着,武小闲就想要这个呢!”
“什么扳指让武小闲急成这样?”桂生不解。
莫小年便就介绍了。
“还是不太对!你要说别人着急弄这么个扳指我信,武小闲不至于,他手里还有乾隆赏玩过的汉玉扳指呢!”
“乾隆的汉玉扳指?”莫小年回问桂生,“你怎么知道的?”
“乾隆的扳指,乾隆的印章,他自己都介绍过怎么收藏的。”桂生解释,“那件乾隆的汉玉扳指,他还戴着来过铺子,和倪掌柜聊过,他说本是一件汉玉大件,因为残破失型,乾隆让造办处工匠改了扳指!”
“如此说来,是不太对。”莫小年暗道,难道还有什么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