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八点,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作战室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南怀化位置重重画了个圈。灯光下,他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电话铃响起。参谋接起,听了一句,立刻捂住话筒:“司令官,井关师团长。”
筱冢义男接过话筒:“井关君,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第36师团师团长井关仞中将沙哑的声音:“司令官阁下,南怀化第一道沿河阵地失守。柴田联队伤亡千余人,支那军已经站稳脚跟。”
“还有多少兵力可用?”
“第222联队尚存战斗兵力约两千五百人。炮兵联队完好,弹药充足。”井关顿了顿,“我请求今夜发动反击,趁支那军立足未稳,将他们赶回滹沱河北岸。”
筱冢义男盯着沙盘,手指在南怀化、下王庄、弓家庄等几个点之间移动。整整一分钟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可以。但不是只打南怀化。”
“司令官的意思是?”
“全面反击。”筱冢义男的声音冷静得像冰,“第36师团主攻南怀化,第41师团从西北方向迂回,攻击下王庄侧后。第37师团从东北方向迂回,切断支那军退路。我要一夜之间,打垮吴青的第78军。”
电话那头传来井关仞吸气的声音:“这需要各师团精密协同……”
“所以我任命你统一指挥。”筱冢义男打断他,“三个师团的反击部队,全部由你调度。时间定在今晚九点整。告诉各部队,这是决死反击,不成功便成仁。”
“嗨!”
挂断电话,筱冢走回沙盘前。参谋们已经开始忙碌,将代表日军反击部队的进攻箭头标在地图上。各路大军,从三个方向,像数把尖刀刺向第78军的防线。
“司令官,是否需要通知多田骏司令官?”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等打完再说。”筱冢义男摆摆手,“赢了,是惊喜。输了……也不能让方面军过早干预。”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今夜,忻口的土地将被鲜血浸透。
同一时间,下王庄,第78军指挥部。
吴青刚躺在行军床上不到半小时,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参谋长王少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军长,侦察兵报告,鬼子有大规模调动迹象。”
吴青立刻起身,披上外套走到作战地图前:“哪里?”
“南怀化方向,鬼子至少两个大队在集结。另外,东北、西北方向都发现鬼子部队运动,意图不明。”
吴青盯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部队换防。
“命令各部队,进入一级戒备。”他果断下令,“炮兵阵地加强警戒,前沿部队准备迎接夜袭。”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炮声。
轰!轰!轰!
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密集的齐射。炮弹划破夜空,落在南怀化沿河阵地和北岸渡河区域。
“来了。”吴青脸色一沉,“命令各部队,按预案应对。告诉何世昌,南怀化阵地必须守住!”
“是!”
南怀化,滹沱河南岸沿河阵地。
619团三营营长翟聪趴在战壕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泥土和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战壕在爆炸中颤抖。
“营长,鬼子炮击太猛了!”通讯兵嘶吼着,“观察哨报告,至少两个大队的鬼子正在集结,准备冲锋!”
翟聪抹了把脸上的土:“告诉各连,准备战斗。炮击一停,鬼子就该上来了。”
他的部队是白天渡河部队中损失最小,因此被留在南岸,固守刚夺取的阵地。全营七百多人,现在能战斗的不到六百。而对面,是至少两千日军。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炮火开始延伸时,翟聪探出头,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月光下,黑压压的日军正从第二道防线冲下来。没有喊杀声,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声。
“放近了打。”翟聪低声命令,“等鬼子进入五十米再开火。”
突然,天空中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打!”
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开火。机枪喷出火舌,步枪齐射,手榴弹如雨点般扔出。
冲在前面的日军瞬间倒下几十人,但后面的依然悍不畏死地冲锋。他们散得很开,利用弹坑和地形掩护,一点点逼近。
“迫击炮!敲掉那挺机枪!”翟聪指着左侧一挺正在疯狂扫射的九二式重机枪。
两门60毫米迫击炮迅速调整炮口,瞄准了远处的鬼子重机枪。
轰!轰!
炮弹准确命中,机枪哑火了。
日军的掷弹筒迅速还击。几十具掷弹筒同时发射,榴弹落在阵地上,爆炸声连绵不绝。
一个机枪位被直接命中,射手和副射手当场阵亡。
“补上!”翟聪嘶吼。
立刻有士兵冲过去,推开同伴的尸体,接过机枪继续射击。
战斗刚打响便进入白热化。日军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阵地多处被突破,白刃战在战壕里爆发。
翟聪拔出驳壳枪,连续打倒三个冲进战壕的日军。第四个已经冲到面前,刺刀闪着寒光刺来。他侧身躲过,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然后补了一枪。
“营长!左翼三连阵地被突破了!”通讯兵满脸是血地跑来。
“一班,跟我上!”翟聪带着最后预备队冲向左侧。
那里的战况更惨烈。日军已经冲进战壕,双方士兵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搏杀。刺刀、工兵铲、枪托、甚至牙齿和拳头,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
翟聪的驳壳枪打光了子弹,捡起一把日军步枪,用刺刀连续捅死两个敌人。第三个从侧面扑来,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用手臂去挡。
刺刀扎进左臂,剧痛传来。他咬牙用右手抽出匕首,反手插进对方脖子。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左翼阵地才勉强稳住。但三连已经伤亡过半。
“营长,北岸命令!”通讯兵递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若情况危急,可撤回北岸。”
翟聪看着纸条,又看看身边满身是血的士兵,咬牙:“阵地尚在,我营誓与阵地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