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王庄西北方向,弓家庄。
785团团长叶大成被炮声惊醒时,日军第41师团第238联队已经冲到村外不到五百米处。
“他娘的,鬼子绕到咱们侧后了!”叶大成跳出指挥部,“命令各营,进入防御位置!炮兵连,开火!”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很快开火,炮弹落在日军冲锋队形中。但日军散得很开,炮击效果有限。
“团长,鬼子至少一个联队,咱们只有两个营在村里!”参谋长急道。
叶大成盯着越来越近的日军,突然有了主意:“不能硬守。一营正面阻击,二营从村北绕出去,打鬼子侧翼。告诉二营长,动作要快!”
命令下达。一营在村口构筑防线,用机枪和迫击炮阻击日军。二营则悄无声息地从村北溜出,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向日军侧翼迂回。
日军的进攻很坚决。他们以中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机枪压制,掷弹筒轰击,步兵冲锋,战术配合娴熟。
一营阵地很快多处告急。村口的一处街垒被日军用手榴弹炸开缺口,十几个日军冲了进来。
“上刺刀!”一营副营长嘶吼。
白刃战在村口展开。月光下,刺刀反射着寒光,鲜血在黑暗中喷溅。
然而敌众我寡,就在一营快要支撑不住时,日军侧翼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二营的迂回成功了。
日军猝不及防,侧翼遭到打击,进攻队形出现混乱。
“好机会!全线反击!”叶大成抓住战机。
一营从正面,二营从侧翼,同时发起反冲锋。日军在两面夹击下开始后退,扔下近上百具尸体撤出了弓家庄。
然而仅仅片刻后,日军便再次发起了进攻。
下王庄北,张庄。
797团一营在这里遭遇了更猛烈的攻击。日军第37师团第225联队第一大队不仅兵力占优,还配属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营长赵大河趴在坍塌的院墙后,看着正在逼近的日军。月光下,刺刀的反光连成一片。
“营长,鬼子至少一千人,咱们只有六百多。”副营长声音发紧。
赵大河没说话,他在观察。日军进攻队形很标准,但似乎过于依赖正面强攻。
“二连从左翼绕出去,打鬼子指挥部。”他有了主意,“一连、三连正面坚守,拖住鬼子。机炮连负责火力支援。”
“可二连只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够了。”赵大河眼神锐利,“鬼子指挥官肯定在后方。打掉指挥部,进攻就乱了。”
二连悄悄从村后溜出,沿着一条小路向日军后方迂回。一连、三连在村里死守,用每一座房屋、每一道院墙做掩护,节节抵抗。
日军进攻很凶。他们用步兵炮轰开院墙,用机枪封锁街道,步兵在火力掩护下逐屋清剿。
战斗从村口打到村中心,每一座院子都要反复争夺。赵大河亲自带着营部几名警卫,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打退了三次日军冲锋。
战斗中,赵大河左臂被子弹擦伤,鲜血直流,但他顾不上包扎,坚持不下火线。
“营长,二连得手了!”通讯兵突然跑来,“他们摸掉了鬼子指挥部,击毙大队长以下军官七人!”
赵大河眼睛一亮:“好!全线反击!”
日军果然乱了。失去指挥后,各中队各自为战,进攻失去了章法。797团一营趁机发起反冲锋,将日军赶出了张庄。
但日军很快重整,在村外构筑防线,不久后再次发起了进攻。
东泥河村的战斗更为惨烈。
797团三营在这里遭遇了日军第37师团第225联队第二、三大队。这个村庄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三营只能依托民宅和临时构筑的工事抵抗。
三营长刚打退日军一次冲锋,就接到报告,左翼阵地被突破,二连伤亡过半。
“弟兄们,跟我上!”他带着最后预备队冲向左侧。
那里的战况已经失控。日军冲进村子,双方在狭窄的巷道里混战。月光被硝烟遮蔽,只能凭借枪口火焰和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分辨敌我。
三营长用冲锋枪扫倒两个日军,第三个从屋顶跳下,将他扑倒在地。两人在泥地上翻滚扭打,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关键时刻,一个士兵冲过来,用枪托砸在日军头上。钢盔凹陷,日军软软倒下。
“谢了。”三营长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
“营长,这样打不行,咱们伤亡太大了!”士兵急切道。
三营长看看四周。村里到处是枪声和爆炸声,鬼子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村里。
“收缩防线,退守村中心祠堂。”他咬牙下令,“那里墙厚,能守一会儿。”
部队开始后撤。日军紧追不舍,子弹从身后呼啸而来,不断有人倒下。
退到祠堂时,全营只剩不到两百人。三营长清点人数,心在滴血。六百多人的营,一夜之间伤亡三分之二。
“固守待援。”他嘶哑着说,“团长一定会派人来。”
下王庄,第78军军部所在地。
这里的战斗最为关键。日军出动第41师团第237联队两个大队、第239联队两个大队,从西北、西南方向直扑军部和炮兵阵地。
吴青站在指挥部里,听着各处的战报,脸色凝重。
“军长,警卫营报告,村西阵地被突破,日军已经冲进村子!”
“特务营在村北苦战,请求增援!”
“炮兵阵地告急,鬼子距离不到五百米!”
参谋长王少华急道:“军长,我去带工兵连去增援炮兵阵地,炮兵阵地绝不能失!”
“好,少华,炮兵阵地就拜托你了。”吴青目光坚毅,“无论如何都要挡住小鬼子,否则炮兵阵地就完了。炮兵一丢,影响的是整个战局。”
“保证完成任务!”
王少华走后,吴青抓起电话打给了167师:“何师长,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何世昌嘶哑的声音:“军长,南岸我军还在死守,但北岸部队被鬼子炮火封锁,无法渡河增援。我建议南岸部队主动撤回北岸,保存实力。”
吴青思考了三秒:“准。命令南岸部队,撤回北岸,我让炮兵压制鬼子,掩护你们撤退。”
“明白!”
挂断电话,吴青又接通107师师部:“高大壮,你那边能不能抽调部队增援军部?”
“军长,弓家庄、阎庄、张庄、东泥河村都在激战,我最多只能抽一个连。”
“一个连也行,立刻派过来!”
“是!”
高大壮放下电话,看向旁边的参谋长,疾言厉色道:“通知警卫连,火速集结,前往下王庄增援,保卫指挥部!”
下王庄,吴青带头冲出指挥部。参谋长、参谋们、甚至连文电员都拿起步枪或手枪,跟在军长身后。
村东,日军已经冲进村子,正在逐屋争夺。警卫营残部在街垒后死守,但被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死死压制,打得很艰难。
吴青带着增援部队赶到时,正好看到十几个日军冲过街垒。
“打!”他率先开火。
所有武器同时射击,冲在前面的日军倒下大半。后面的日军立刻趴下还击,双方在狭窄的街道里对射。
子弹打在墙壁上噗噗作响,碎石飞溅。吴青身边的卫兵中弹倒下,鲜血喷了他一身。
“军长小心!”一个参谋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几乎同时,一发子弹擦着头皮飞过。
吴青推开参谋,继续射击。他的手枪打光了子弹,捡起一支步枪,用刺刀捅死一个冲过来的日军。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当107师增援部队赶到时,战局才开始扭转,激战至凌晨四点半,终于打退了日军的进攻。
吴青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左肩被子弹擦伤,鲜血浸透了军装。
“军长,您受伤了!”参谋长惊呼。
“皮外伤。”吴青摆摆手,“各阵地情况怎么样?”
通讯兵跑过来:“报告军长,弓家庄、张庄、东泥河村都击退了鬼子进攻。但南岸沿河阵地被鬼子夺回。”
吴青闭上眼睛。一夜血战,虽然挡住了日军全面反击,但白天用一千多条生命换来的南岸阵地,又丢了。
而更大的问题是,日军展示了强大的反击能力和协同作战水平。接下来的战斗,会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空已经泛白,黎明即将到来。
黎明的曙光,照亮的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统计伤亡,补充弹药,修复工事。”吴青缓缓下令,“告诉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天一亮,战斗还会继续。”
“是!”
远处,枪声渐渐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