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事儿就算完了?
吴宏宣顿了一顿,咬紧了牙关,“府尹大人,此事”
不能如此!
若是自请罚俸便可以抵消罪责,那往后整个开封府衙都觉得可以用银钱来摆平事端,那不就乱套了?
陈府尹音量陡然提升,“吴巡使若是还有什么疑问,也不必开口了,自己回去仔细想上一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眼见陈府尹怒意明显,吴宏宣不敢再多说话,而是低了低头。
陈府尹伸手拍了拍吴宏宣的肩膀,语重心长,“吴巡使啊,你年轻,做事有冲劲儿,这是好事儿。”
“但顾全大局,思虑周全这方面,这是欠缺了些许,还是要多磨砺一番为好啊。”
所谓顾全大局,便是将有些事情含糊过去,不细究各种责任?
吴宏宣不敢苟同这番言论。
但在陈府尹跟前,他却不敢过多言说,只嗫嚅了半晌后,拱手应答,“是,卑职记下了。”
“既是记下了,那便去做该做的事情。”
陈府尹笑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把握其中的分寸,不会让我失望的。”
“是”
吴宏宣再次应声。
整件事情没有达到预期,看着也没有任何回转馀地,吴宏宣便也不想在此处多呆,只以右军巡院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为由,告辞离开。
目送吴宏宣的背影彻底消失,陈府尹笑着摇了摇头,端起了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茶水凉透,但滋味仍旧好的很,甚至越发多了几分清新。
到底是新茶,品质就是要好上许多呢。
从前只当许多东西是陈得精贵,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且许多时候,也不能光是听了旁人说,得实际有了接触,才能真正了解。
就好比这陆明河吧,从前一句“菩萨面容,阎罗做派”,便让人敬而远之,就连他都觉得这开封府衙兴许要来上一个刺头,往后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情。
不曾想,这陆明河做事稳妥,凡事讲究规矩,却又不失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更讲究人情冷暖。
整个左军巡院交给他,可谓是省心了许多,让他都有了捡到宝贝的感觉。
但如此一来,却也有了对比。
有了陆明河这个珠玉在眼前,这位从前还算得上左膀右臂的吴宏宣便显得有那么点无力了。
口口声声地为了开封府衙,实际到底是为整个开封府,还是为了争个高低,只怕也只有吴宏宣心里知道。
年轻啊,还是需要磨砺啊。
就好象这茶,生长,采摘,晾晒,炒制
历经所有,方有此时杯中的馨香美味。
陈府尹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个干净,忍不住连连点头。
好茶!
赵溪月这边对醉仙楼和姜家的打探,持续了足足两三日。
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的人,得到了不同的说辞。
但将绝大部分汇集起来,倒也能得出一个大致的结论。
醉仙楼的确是经历了由盛到现如今的不尽如人意,姜家上下虽为商贾之家,但逐利之时却也坚守一定的原则,算得上是忠厚人家。
姜承轩年轻,想法许多时候有些理想化,但执行力却比较强,对整个醉仙楼上下的伙计也算的上宽厚。
总之,姜家的醉仙楼,也算的上是一个能够合作的对方。
合作对象确定下来后,赵溪月则是问询江素云和白春柳的意见。
“我问询过,这醉仙楼的生意大多在晚上,若是咱们向醉仙楼售卖鱼丸,便得在收摊后开始忙活。”
赵溪月道,“如此一来,这每日做活的时间要比从前多上许多,人也会更加劳累一些。”
“不过我必定不会让你们白白忙碌受累,往后售卖给醉仙楼的鱼丸,利润上拿一成出来,平分给你们两个,算是额外的报酬,如何?”
醉仙楼要比市价高三成来买鱼丸,若刨去成本,每颗鱼丸会有一文多的利润,而每日赵溪月打算先做两百多个鱼丸。
那每日的利润,至少有两百多文,而分到她们两个人每人头上的,便有十多文。
一个月下来,便是三四百文,已然抵上先前说好的一半的工钱。
多做上一些鱼丸,便可以得到这般多银钱,江素云和钱小麦皆是心中欢喜,兴冲冲地应下。
果然应了先前赵娘子说的那句话,跟着赵娘子做事,赚钱!
赚多多的钱!
白春柳在此时凑了过来,小声询问,“那往后做鱼丸,我能不能也来帮忙?”
“你?”赵溪月笑了起来,“莫不是缺了零花钱?”
“我来帮忙,不要工钱。”白春柳的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嘿嘿一笑,“只要赵娘子平日做的吃食,分给我吃些就好!”
银钱嘛,最终都是要买成吃食的,那还不如一开始便直接讨要成吃食。
方便省事!
赵溪月伸手捏了捏白春柳越发肉乎乎的小脸颊,“这话说的,平日短了你的吃食?”
“就是因为平日不短,我才觉得我应该帮些忙,这样吃得时候,心中才更加坦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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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赵溪月的食摊开张之后,赚的银钱越发多了一些,每日的饭食也更加丰盛。
韩氏和白春柳,也跟着沾了不少的光。
哪怕是韩氏已然决定从五月份开始便不要收赵溪月的房费,却也觉得有些不够。
白春柳便想着多出卖一些自己的劳动力,换的她和韩氏的彻底心安。
赵溪月明白白春柳的心思,笑着应声,“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太好了!”白春柳乐得几乎要一蹦三尺高。
“不过你需得答应我两件事情才行。”赵溪月笑道。
白春柳当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没问题!”
别说两件,就是五件十件的,也不是不能。
“这第一嘛”
赵溪月慢条斯理开了口,“不许眈误你跟着韩大娘学习刺绣。”
韩大娘期盼着自己的技艺能传下去,白春柳也颇有天赋,她可不能纵得白春柳眈误了正事儿。
“没问题。”白春柳应声,但声音比方才小了一些,“那第二件呢?”
“只能帮忙烧火。”
白春柳一听这个,顿时“啊?”了一声,“只能烧火吗?”
可她怎么觉得,杀鱼剁肉更有意思一些呢?
再不济,搅拌肉馅儿她也行啊。
她身上这般多的肉,可不是白长的,全都是力气呢。
她可以帮着做更多的事情!
“对,只能烧火。”赵溪月再次给了肯定的答复。
“可”白春柳有些不死心,“为什么啊。”
她虽然比钱小麦小,但也不算是那种小小孩儿,她是大孩子了!
“这个,我知道。”钱小麦在一旁笑了起来,“是怕你的口水掉进案板或者盆子里面!”
白春柳,“”
这话
她竟然无法反驳!
尽管早已习惯了赵溪月做出来的美味佳肴,但只要一闻到美妙的香气时,她的口中便瞬间爆发了洪水。
而好巧不巧的,她到了换牙期,这两日换了门牙。
而且还是两颗牙同时换的,以至于她口中的口水有些兜不住,只能不住地呲溜呲溜。
委实有些尴尬。
白春柳当即握紧了拳头,下了狠心,“往后,我肯定会改掉这个坏毛病的!”
不信,咱们往后看!
结果,这话说得声音太大,她的情绪又颇为激动,使得她说话时过于漏风,话也听起来含糊不清。
尴尬!
白春柳自己率先笑得前仰后合,赵溪月等人亦是笑得眉眼都不见。
许久之后,几个人这才稳了情绪,接着准备各样东西。
今日售卖的吃食,仍旧是鱼丸鲜汤。
不过烧饼不是先前的椒盐烧饼,而是变成了油酥烧饼。
发面擀成牛舌一般的薄饼,均匀地抹上油酥,从一端卷了起来后,盘成螺旋状的小面团,再擀成椭圆形的烧饼模样。
薄油小火,两面翻烙,直到烧饼的两面都被烙得金黄酥脆时,便出了锅。
这般做出来的烧饼,层层叠叠,每一层尤如书本一般,能够一片一片的分开,同时每一层都酥脆无比,轻轻一掰,便能听到清淅的“哢嚓”声,酥脆的烧饼渣也应声落下。
油酥抹得足够多,使得烧饼吃起来油润可口,咸香和油香充分融合,每咬一口都忍不住让人“嗯——”上一声。
而随着啃咬掉下的烧饼渣通常会被食客拿碗接着,没有任何浪费。
在喝鱼汤时,用勺子连带着烧饼渣和鱼汤一并入口,酥脆的烧饼渣被浸泡得已经完全软掉,却也因此让清香十足的鱼汤多了些油香的醇厚
“这油酥烧饼和鱼丸鲜汤搭配起来,可当真是好吃!”
“是吧,我觉得这两样配到一块吃,是天底下最美味可口的吃食了。”
“我怎么记得,前两天的椒盐烧饼和鱼丸鲜汤,你也是这般说的?”
“”
几个相熟的食客一边享用美味可口的鱼丸鲜汤和油酥烧饼,一边互相说笑斗嘴,引得周围其他人忍俊不禁。
罗远山此时却没笑。
因为他有些发愁。
一应货品已经准备妥当,甚至连隔壁唐掌柜家杂货铺子里面的瓦罐都买上了不少,他明日也是该启程往回走了。
若是方才从前,这般快筹备好货品,开始往回走,便意味着他能更快赚到银钱。
但这次,他在汴京城找寻到了滋味美妙的食摊,还准备等着这赵记食摊能够更换售卖的吃食,好再尝一口鲜。
结果,现在他要提前回去了。
美味的新吃食,终究是与他没有任何缘分。
当真是
罗远山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说这次来汴京城的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够好。
无奈之下,罗远山只好要了一份又一份的鱼丸鲜汤,一个又一个的油酥烧饼,好让自己吃个够。
甚至在吃个差不多时,问询是否可以单独买上一些鱼丸,不要鱼汤的那种。
煮熟的鱼丸,妥当保存的话,能保存上两三日的时间,在路上还能吃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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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罗远山的用意后,赵溪月思索片刻后道,“可以卖鱼丸给客官,只是客官一次性最多只能买上五十个。”
“这是为何?”罗远山一愣,当即伸手将自己怀中的钱袋子摸了出来,“我有钱!”
多少都买得起!
要不是担心路上鱼丸会坏,他现在就想把食摊上剩下的鱼丸全部包圆。
“这并非是银钱多少问题,也并非是食摊上现在没那般多的鱼丸。”
赵溪月笑着解释,“而是这鱼丸以鱼肉和猪肉馅儿制作而成,近些时日天气回暖,哪怕是冰鲜,也不过是一两日。”
“而今日客官将鱼丸拿了回去,已是要存放一日,因此最多明日还能食用,到了后日,是万万不能了。”
“尤其听客官的意思是,还要赶上很多时日的路,若是因为吃食保存不当,吃坏了肚子,病在了路上,那便是极大的不妥。”
“所以为了客官考虑,这鱼丸只能卖给客官五十个,再多便是不能了。”
这个数量,按照这位食量颇大的食客来说,一日足以吃得完。
赵溪月补了一句,“不过这油酥烧饼,客官如果喜欢的话,倒是可以多买上几个。”
油酥烧饼每一层几乎都被油酥浸透,又烙得足够焦酥,烧饼中的水分已然不多,只要不放在过于潮湿的地方,便能够保存数日。
一路上当成干粮来吃,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原来如此。”罗远山伸手抓了抓耳朵,嘿嘿一笑,“赵娘子原来是替我着想,谢谢赵娘子。”
“客官客气了。”赵溪月笑答,“这五十个鱼丸我们现在就准备,还请客官稍等片刻。”
“好。”罗远山点头,“那我就再来上二十,哦不,三十个油酥烧饼!”
既是能够多放两日,那就多买上一些。
慢慢吃!
“好。”赵溪月笑着应答,一边加紧手中做油酥烧饼的速度,一边则是在钱小麦耳边耳语了一番。
钱小麦得了吩咐,带上罗远山拿来打包吃食的瓦罐,快步离开了食摊。
不多会儿,钱小麦便折返归来。
瓦罐的分量比表面看起来重许多,且钱小麦抱着的时候,刻意拿袖子垫着,待放到桌子上时,急忙把手放在嘴边,哈上几口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