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轩送来的五香糕,已被切成的小巧的菱形,在盘中摆好了精致好看的型状,让人忍不住拈上一块入口。
疏松绵密,入口易化,带着淡淡的米香和清甜味道。
而人参的微甘、白术的淡香、茯苓的清润多种味道混在一起,非但没有浓重的药味,反而让香气富有了丰富的层次,层层递进后,后味回甘。
吃上一块,满口皆是清雅温润,草木气息十足
整体来说,这五香糕是养生和美味兼备,吃起来颇为不错。
赵溪月对这五香糕的口感和滋味皆是颇为认可,更将五香糕拿给其他人一并尝上一尝。
众人觉得这货真价实的五香糕颇为贵价,不好意思多吃,只浅尝了一块后,便各自走开。
直到赵溪月以五香糕贵价且不宜长时间存放为由,劝说她们此时不吃反而才是实实在在的浪费,强行给几个人各自分上了一些,几人这才将这五香糕重新递进了口中。
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韩氏感慨,“这五香糕吃起来确实不错,不愧是醉仙楼的糕点,的确好吃。”
江素云附和,“我从前吃过五香糕,但我老家那边做得滋味似乎不大地道,不如这个好吃。”
白春柳细细咀嚼,“确实吃着不错,比着桂花糕要好吃上许多”
钱小麦没有说话。
因为她从前从未吃过任何糕点,哪怕逢年过节,也只有看着的份儿。
这次的五香糕,是她第一次吃糕点,所以没法和旁处的糕点对比好还是不好,好到何种程度。
赵溪月笑问道,“韩大娘来汴京城时间最长,应该对醉仙楼多少有些了解吧。”
方才赵溪月和姜承轩的那些话,韩氏在南房里面虽听得不大真切,却也隐约听到了合作这两个字。
知晓赵溪月此时是想打听一下醉仙楼的状况,确认一下姜承轩的人品,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醉仙楼的确是汴京城中的老字号酒楼,比不得樊楼那般繁华且名声响亮,却也因为时间久,招牌老,有着许多响当当的招牌菜,加之先前的老东家惯会做人,因此有着许多稳定的食客。
生意的红火程度属于仅次于樊楼的那些酒楼中的佼佼者,许多人曾以能去醉仙楼请客吃饭为荣。
但随着汴京城中的大大小小的酒楼更迭替换,醉仙楼中的菜式便显得有些不够看,加之姜父身体已经有些不好,许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只能交给底下人来做,效果大不如往常。
醉仙楼渐渐走起了下坡路。
“倒是有关这姜家的事情,我听闻的不多,只听说姜家做事本分,经营醉仙楼多年,倒也没有听闻有过什么不堪的事情。”
韩氏道,“不过我素日甚少去酒楼和大一些的食肆吃饭,又时常在家中做绣活,外面的闲话知道的不算多。”
“赵娘子若是真想好好确认的话,还是需要到外面去,好好打听一番为好。”
“的确。”赵溪月点头。
要问食客打听,要问醉仙楼的伙计打听,要问给醉仙楼有生意往来的打听。
甚至要问和醉仙楼同行的其他酒楼打听。
倒不是她小题大做,而是品行决定了往后合作是否能够顺利且愉快地进行。
这次麻烦一回,往后便能免去许多麻烦。
一劳永逸的事情!
于是,在又吃了一块五香糕,且喝下一碗茶水之后,赵溪月便挎着竹篮出了门。
哼着小曲儿,步履轻盈。
此时,吴宏宣的心情也格外愉悦。
午后不久,他便听到了一个颇有爆炸性的消息。
左军巡使陆明河,撤回了刚刚有了结果的邢明泽一案的鞫狱状,重新递上了一份。
而新的鞫狱状中,明确写明左军巡院文书宋万阳牵涉其中。
明明身为受害者,却刻意隐藏,干扰左军巡院查明案情,并利用左军巡院查到的证据,抢先左军巡院一步抓到案犯。
这,已经不单单是身为左军巡院的文书,知法犯法,而是左军巡使陆明河管教无方,纵容底下人无视法纪!
整件事,已是足够让陆明河乃至整个左军巡院颜面大失,且足够被府尹大人狠狠责罚一顿!
“吴巡使,这可真是老天有眼,看不下去那陆明河嚣张跋扈,给了咱们这样一个机会呢。”
底下人眉开眼笑,给吴宏宣端来了一杯刚沏的茶水,“这次,连带着整个左军巡院都丢了脸面,咱们右军巡院总算是能够直起腰板一回了!”
从前,开封府衙左、右军巡院虽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却也是分庭抗礼,彼此平起平坐。
可自从这陆明河到了开封府衙担任左军巡使以来,带着整个左军巡院接连查清破获了好几桩的案子,被人津津乐道,脸府尹大人都对其赞赏有加。
甚至连汴京城中由左军巡院负责巡视局域内的百姓,现在对左军巡院也风评极好。
左军巡院风头渐盛,大有压了右军巡院一头,在整个开封府衙一枝独秀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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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如何让他们右军巡院咽的下这口气?
而这次,老天有眼,总算是让左军巡院栽了个跟头,让他们右军巡院好好出了口气!
“府尹大人素来最是爱惜名声,厌恶开封府衙内有人知法犯法,这次左军巡院出了这样的事情,府尹大人必定会震怒,也必定会狠狠责罚陆明河,咱们只需等着看好戏即可”
“还不够。”
吴宏宣抬手打断了底下人的话,抿了一口手中杯内的茶水,而后站起了身,“还需再添上一把火才行。”
陆明河最会巧言善辩,上次有关吴冬儿杀害康瑞轩的案子,明明其中还有内情,他却刻意隐瞒,甚至还说服了府尹大人为他撑腰。
这次,若是他们右军巡院还这般不管不顾,只怕又要被陆明河给搪塞一番,将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掩盖过去。
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必须得将这其中的利害全部都讲给府尹大人才行!
吴宏宣抬脚便往外走。
一番问询之后,吴宏宣在开封府衙的后院找到了陈府尹。
在看到陈府尹正与陆明河喝茶闲谈,且两个人皆是面带微笑,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和睦时,吴宏宣的面色顿时一沉。
果然,这个陆明河,又将府尹大人给哄骗住了!
幸好他来的还算及时
吴宏宣大步走到了跟前,先是冲陈府尹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府尹大人。”
“吴巡使。”陈府尹将刚抿了一口茶水的茶杯放了下来,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正与陆巡使说咱们开封府衙旁的都好,唯独这墙根角落里面缺了些花红柳绿,使得这放眼望去,一年四季都是光秃秃的墙,难看的厉害。”
“我与陆巡使商量着要不要去买些看起来鲜艳茂盛的花木来栽种一下,如此也显得没有那般乏味。”
“可陆巡使却说,花草树木什么的,虽看着还算入眼,但到底过于板正,素日除了观赏以外也没什么用处,不如种些当季的菜蔬。”
“不但可以供应公厨日常所需,待菜蔬生长茂盛时,也可以将菜蔬分发给府衙上下,众人一起享乐,也显得咱们开封府衙上下一心。”
“吴巡使,你且说说看,陆巡使这个提议,到底如何?”
在开封府衙种植菜蔬?
亏陆明河想的出来!
吴宏宣对此嗤之以鼻,给了旁边陆明河一个极大的眼白,“陆巡使这是将咱们开封府衙当成了什么地方?街头菜摊,还是郊外菜园?”
“先不说这种植菜蔬需要有人打理,就单单是浇水施肥,也会闹得整个开封府衙臭气熏天。”
“更关键的是,若是旁人瞧见,该如何看咱们开封府衙,如何看府尹大人?”
“陆巡使,你该不会不曾想过这些事情吧。”
“陆巡使若是实在有喜欢做的事情,大可以自己去做,不必连带上整个开封府衙,没得连累了开封府衙的名声,丢了开封府衙的脸面!”
吴宏宣说罢,再次瞥了陆明河一眼,顺带着冷哼了一声。
陆明河看向此时面色不虞的吴宏宣,微微一笑,“吴巡使似乎话里有话啊。”
“陆巡使言重了。”吴宏宣道,“我向来是个直肠子,只知道就事论事,并无旁的意思。”
“莫不是陆巡使向来九曲回肠,心里一套,嘴上说一套,所以才觉得我也是如此?”
陆明河伸手摸了摸鼻子。
吴宏宣跟他素来不对付,今日来找寻陈府尹也是带着十足的目的,夹枪带棒也是情理之中。
“如吴巡使方才所说,自己如何,便想着旁人也会如何。”
陆明河瞥了吴宏宣一眼,“吴巡使觉得我九曲回肠,那是不是说吴巡使也是如此?”
吴宏宣的面色,再次阴沉了几分。
这个陆明河,还真是牙尖嘴利的很!
跟他斗嘴,简直是半点上风都占卜了。
不过无妨,很快你便笑不出来了
吴宏宣懒得和陆明河多说,只冲陈府尹道,“府尹大人,卑职有事想要和府尹大人细说”
“府尹大人。”陆明河打断了吴宏宣的话。
这个陆明河,竟是想着打岔?
吴宏宣刚想再一步抢话,却听陆明河接着道,“左军巡院还有许多琐事要忙,卑职先行告退。”
告退?
吴宏宣有些不解地看了陆明河一眼。
陆明河素来阴险狡诈,应该知晓他此时来的目的,竟然如此放心他独自和府尹大人独处说话?
是胆子大到根本不担心,还是觉得此事已经板上钉钉,再如何折腾也是无济于事,所以干脆想给府尹大人留下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印象,好换来轻一些的责罚?
就在吴宏宣对此事有些丈二和尚时,陆明河已是大步离开,而陈府尹则是让人重新拿了一个杯子过来,亲手倒上了一杯茶水。
“今年的春茶,清冽馨香,后味回甘,吴巡使尝尝?”
“多谢府尹大人。”吴宏宣回礼,“茶水,卑职稍后再喝,眼下卑职有事要和府尹大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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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眼看便要到了五月,端午在即,这次的节礼,吴巡使可有建议?”
“府尹大人,卑职”
“我觉得去岁公厨做的蜜枣粽子滋味很是一般,但绿豆糕吃着还尚可,今年这绿豆糕倒是可以再做上一些,对了对了,前几日我听出身江浙一带的曹参军说他们家乡过端午,需得食五黄。”
陈府尹看向吴宏宣,“吴巡使知道这五黄指的都是什么吗?”
吴宏宣顿了一顿,“卑职不知。”
但他总觉得,府尹大人似不想让他说他想说的话。
吴宏宣看向陈府尹,满脸不解,“府尹大人素日爱惜名声,不容咱们开封府衙有任何污点。”
“开封府掌管汴京城一应事务,地位非凡,于上,要对官家负责,于下,是百姓们的仰仗。”
陈府尹笑了一笑,接着道,“这般重要位置的开封府,徜若名声有缺,那便会在官家跟前失了信任,在百姓面前失了威严。”
“所以,有些事情,尤其是芝麻绿豆一般,并不曾造成什么影响的小事情,便不必过于追究。”
吴宏宣闻言,眉头紧皱,“府尹大人的意思是”
“有关邢明泽案子的鞫狱状,陆巡使已经做好了新的,接下来便是吴巡使这边核查,由刑曹来量刑,我来定了判词,这个案子便可以结束。”
“在此期间,吴巡使只需按照事实真相来做事,而有关宋万阳的行径,也可看在他身为受害者,又为开封府缉拿嫌犯的份上,轻拿轻放。”
陈府尹道,“总之,事情需要尽快了解,但不能闹大,更不能让太多的人知晓,以免人多口杂,传出去后,对咱们开封府衙名声有失。”
也就是说,这件案子,他不能趁此大做文章。
反而还要帮着陆明河遮掩一番。
凭什么!
吴宏宣当下不满,“可陆巡使到底是御下无方,总该有些惩处”
“陆巡使已自请罚俸半年。”
陈府尹打断了吴宏宣的话,“罚没的俸禄,以开封府衙的名义,趁着端午节贴补开封府衙中家境困难的官吏衙差。”
??今天是圣诞节,祝大家节日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