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祁同伟,真正展露出了自己的分量。
能在领导身边当大秘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什么场面没见过?眼下祁同伟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反而是他最想看到的。
若祁同伟太过恭敬,反倒让他别扭。
这种微妙的距离感,才正合他的心意。
毕竟现在,他是沙瑞金的秘书,不是祁同伟的下属。
白秘书连忙摆手,笑着开口: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来传个话,不耽误您时间。
我还有事要处理,就顺路过来一下。
沙疏计让我跟您提一声,让您得空上去一趟。
我在楼下,打电话不合适,干脆走两步上来。
我就是偷偷溜下来一会儿,不能久留。”
白秘书一脸诚恳,仿佛真怕担责任似的。
祁同伟心里清楚得很——全是场面话。
什么“溜号”,不过是试探罢了。
可这些伎俩,他见得太多,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这是规矩,也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默契。
“原来是这样。”祁同伟顺势接话,“那您看沙疏计那边什么时候方便?
我这边十分钟就能收尾,您帮我看看时间。
待会儿我亲自上去汇报,您看行不行?”
语气平和,不软不硬,恰到好处。
白秘书依旧挂着笑,点了点头:
“沙疏计这一小时都没安排,您要是时间宽裕,随时可以上去。
那我先回去通个气,十分钟后您过来,正好谈工作。”
说罢,仍是那副从容笑意,仿佛方才的对话再平常不过。
站在祁同伟办公室里商量事情,态度谦和,举止得体。
可谁不知道,在别的地方,这位白秘书可是主位常客。
连从前的高育良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如今却在祁同伟面前如此低调,可见后者如今的地位已非同一般。
这一幕,把一旁的程度看得怔住了。
他知道白秘书的分量,也明白这种姿态背后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的威势,已经到了让人不得不低头的地步。
省韦大院,三楼办公室。
白秘书快步走进,迎上沙瑞金投来的目光。
他几步上前,低声汇报道:
“沙疏计,我刚从祁同伟那儿回来。
程度正在他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
沙瑞金微微颔首,神色未变,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这件事,意味深长。
在他眼里,眼下的一切,都是棋局。
作为汉东省的一把手,他看似权势滔天。
但有些事,他也力有未逮。
他考虑的问题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什么为民请命、家国情怀?在他这儿,都不过是空话。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实质性的利益。
官位的攀升,才是真正的核心。
其余一切,皆为虚妄。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憋着一股劲。
为的是什么?权力,绝对的权力。
从小到大,他的成长环境就决定了这一点。
虽由几位养父抚养成人,但他生活的天地,始终在体制之内。
他见过权力的模样,感受过它的温度与重量。
他知道它如何运转,也知道它能带来什么。
所以他从不曾幻想那些虚无的理想。
他想要的很简单——掌权,至高无上的掌控力。
至于百姓疾苦?别开玩笑了。
那是什么?他从未真正置身于民间烟火之中。
没有那样的经历,自然也不会有那样的牵挂。
这就注定了,他是一个纯粹的政治动物。
为了上位,他愿意妥协,可以隐忍。
只要能靠近权力中心,任何代价都值得。
如今的他,在世人眼中已是巅峰人物——
一省之首,地位尊崇,无人敢轻易撼动。
封疆大吏,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的地位,已是许多人毕生追求的顶峰。
可这并非他的终点。
他心中所图,远不止于此——他渴望更大的权力,更高的位置。
所以在汉东,他从未停步。
他仍在向上攀爬,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单看这一次房产改革试点,便能窥见一斑。
这件事在他眼中的分量,远超常人想象。
某种程度上,这正是他未来的筹码。
一份亮眼到足以震动上层的政绩,是他继续前行的资本,就这么直接、现实。
但眼下,局势却偏离了他的预想。
大大偏离。
祁同伟与高育良的动作,让他心头压了块石头。
他看不懂,也摸不清缘由。
高育良倒还好,不过是个升长。
赵立春一走,他在背后便没了靠山。
虽同为汉东主官,名义上平起平坐,
可说到底,一个没有根基的人,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这点,沙瑞金心里清楚,大多数人也这么认为。
在如今这个位置上,看得多了,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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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决定分量的,不是职务,而是身后站着谁。
而真正让沙瑞金忌惮的,是祁同伟。
更准确地说,是祁同伟背后的那根线。
他早已知道,祁同伟和周强之间有联系。
周强这个人,他不陌生,只是过去无交集,便未曾在意。
直到上次祁同伟进京,种种蛛丝马迹才浮出水面。
他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联,远比表面深得多。
可如果仅仅止于周强,他也不会如此谨慎。
真正令他心头发紧的,是藏在周强背后的那个人——钟正国。
钟小艾的父亲,才是真正的重量级人物。
这种人,不必多言,光是名字就足以让人屏息。
不是普通官场中人能轻易触碰的存在。
说得难听些,他一句话出口,沙瑞金几十年的经营,顷刻间便可化为乌有。
这话听着刺耳,却是实情。
此刻的沙瑞金,内心翻涌着不安。
若祁同伟真已搭上钟正国这条船,那他沙瑞金的处境,将极为被动。
这次祁同伟进京,极大概率是被召见。
否则,京城怎会专门派专机来汉东接人?
再加上机场有人亲眼看见钟正国的车牌,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足够让人寝食难安。
所幸,在房产试点刚启动时,他就留了后手。
所有具体事务,都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办。
李达康、李天、侯亮平,都是直接操办者。
而他本人,则始终高高在上,不沾一丝尘埃。
这是政治上的自保之道,也是老练者的惯用手段。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祁同伟跳出来反对。
这一招来得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一时失神,眉头紧锁,坐在那里仿佛陷入沉思。
这一幕,急坏了身边的白秘书。
他本想提醒:祁同伟十分钟内就到。
可看着沙疏计凝重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打断领导思考,不合规矩;可不说,又怕误了安排。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额角几乎沁出汗来。
作为贴身秘书,他知道分寸——哪些事该报,哪些该等,全凭火候。
终于,沙瑞金的目光重新聚焦,缓缓转过头,语气平静地问:
“祁同伟什么时候到?”
这一句话,让白秘书如释重负。
他低头看表,迅速回应:
“沙疏计,刚才跟祁厅长确认过,约的是十分钟后。
现在已经过了七分钟,还剩三分钟左右,他应该马上就到。
您看,要不要我提前准备点什么?”
白秘书对时间的拿捏,向来精准。
这也是他这份工作的基本功。
眼下还算清闲,要是到了月初月末,
各类汇报、接待、签批堆成山,连喘口气都难。
每一天的日程,精确到分钟,错一步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正是在这种时候,才能显出“大秘”的分量。
见谁不见谁,排在第几号,全都由他说了算。
寻常的工作请示,根本无需惊动沙疏计。
项目审批、特殊申请,也大多经他之手过滤。
有时就连疏计吃饭,中途插个会见,也得看他安排。
所以别看职位不高,实权却重得吓人。
而这,也正是他能在权力场中站稳脚跟的根本。
此时沙瑞金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白秘书刚回到自己的小隔间,一抬头,便看见祁同伟正站在窗边,面带笑意地望着他。
白秘书心头一紧,片刻不敢耽搁。
屁股还没坐稳,立刻又站了起来,快步走出格子间,迎上前去,恭敬地点头问道:
“祁疏计,来得这么早?
我都没留意,您已经到了。”
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请祁同伟往里走。
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生怕有半点怠慢。
这番姿态,若是落在外人眼里,恐怕会吃一惊——
毕竟他是沙瑞金的秘书,真正意义上的“大秘”,一只脚已踏进厅局级门槛的人物。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自有几分沉稳气度。
可面对祁同伟,却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若是从前那个公安厅长祁同伟,他还敢稍稍拿捏分寸;
但如今的祁同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省韦副疏计、证法委疏计……这一连串头衔压下来,权势之重,怕是连当年的高育良都比不上。
白秘书心里清楚得很:
如今汉东证法系统,这位才是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所以此刻,他心中毫无杂念,只余下谨慎与顺从。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有丝毫造次。
不过祁同伟本人倒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温和一笑,语气平静道:
“麻烦白处长替我通禀一声。”
他明白自己的位置——在自己地盘上或许能有些底气,
但到了这里,该有的礼数仍不能少。
这份客气,不是冲着白秘书,而是给沙瑞金的面子。
毕竟现在双方还未撕破脸,表面功夫还得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