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这时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大爷”的派头,缓缓道:
“老阎有这个心,是好事,柱子办事,咱们院里是该支持,记账确实需要个仔细人。”
他先肯定了阎埠贵的提议,表示支持院委工作,接着话锋微微一转,
“不过,这礼金虽是小事,也关乎各家情分和柱子的面子,老阎一个人记,万一忙中出错也不好。
我看这样,老阎你主要负责记,让你秦淮如,在旁边帮着收钱、归拢一下。
两个人也有个照应最后账目,咱们院里也留个底,显得正式。”
他这番话,既没否决阎埠贵,又巧妙地安排了一个“监督”或“辅助”的角色。
让秦淮如参与,实际上是把阎家人都放到这个流程里,责任共担,也避免了阎埠贵一手遮天,
还能彰显了他“一大爷”对全局的把握和“公正”态度。
阎埠贵心里暗骂刘海中滑头,但面上依旧笑呵呵:“还是老刘考虑得周到,行,就按你说的办,秦淮如给我打下手,收钱点钱,我专心记帐。”
他答应得爽快,心里却琢磨一会儿多吃点瓜子。
傻柱看看刘海中,又看看阎埠贵,再瞅瞅自己媳妇儿秦淮茹。他性子直,但也不傻,知道这里头有点门道。不过他觉得,不就是记个账嘛,谁记不是记?只要钱不少就行。而且两大爷都发话了,他也不好驳面子。
“成!那就麻烦二大爷和二大妈了!”傻柱咧嘴一笑,拍板定下,“有您二位帮忙,我省心多了!回头一定好好敬您二老一杯!”
秦淮茹见傻柱答应了。
“二大爷,真是麻烦你费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阎埠贵连连摆手。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刘海中一锤定音,结束了这个小插曲,“柱子,你们赶紧去忙活准备吧。
需要什么菜啊肉的,早点去买,别耽误了晚上,老阎,你也回去准备准备纸笔。”
“哎,好嘞!”
傻柱应了一声,招呼秦淮茹,“淮茹,走,咱们先去菜市场转转,看看还有什么菜买。”
人群渐渐散去,各忙各的。
阎埠贵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走。
刘海中则踱回前院,心里想着晚上酒席的排座,自己作为一大爷,该坐主位。
何雨水出了四合院,沿着熟悉的胡同慢慢走着。
街上比平时热闹些,毕竟是周日。
有拎着菜篮子匆匆走过的家庭主妇,有在墙根下晒着太阳、抽着旱烟闲聊的老头,也有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带着市井生活特有的、略显嘈杂的生气。
何雨水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漫无目的地拐过一条街口。
忽然,
前方传来一阵不同于寻常的喧哗声,似乎还夹杂着口号声和锣鼓的敲打。
许多人朝着那个方向涌去,脸上带着好奇、兴奋的神情。
正想转身换个方向,人群已经潮水般涌到了近前,将她裹挟其中,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只见街道前方,几个戴着红袖章、面色严肃的街道办干事,正押着一个人缓缓走来。
他们手中拿着铁皮喇叭,不时带头喊几句口号,身后跟着一群半大孩子和部分闲散大人,也跟着起哄叫嚷。
眼前的聋老太太白发凌乱不堪,沾着不知是灰尘还是别的什么脏东西。
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深蓝色棉袄被扯得歪斜,扣子都掉了两颗,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旧内衣。
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麻木。
她的一条胳膊被一个身强力壮的街道办女干事死死攥着,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往前走,脚步踉跄。
“打倒封建余孽!破除旧思想!”
一个带头的中年男干事举着喇叭,声音嘶哑却极具煽动性。
“打倒倚老卖老、剥削群众的老蛀虫!”
旁边的女干事紧跟着喊,同时用力推搡了聋老太太一下。
人群里爆发出参差不齐的附和声,尤其是那些半大孩子,叫得最响。
有几个甚至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土块往老太太身上扔。
老太太吓得一哆嗦,缩紧了脖子。
何雨水站在人群边缘,默然的看着,这就是报应呀。
“怎么回事?这老太太犯啥事了?”
旁边有不了解情况的外来者小声问。
“听说是个老地主婆!”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女唾沫横飞地抢答,脸上带着掌握内幕的得意。
“解放前可阔了,使唤丫鬟,欺负长工,现在装聋作哑,躲在后院享清福,街道办这次是挖出隐藏的阶级敌人了。”
“何止啊!”
另一个瘦高个男人补充道,“听说她家里还藏着变天账,想着复辟呢,子女都在国外,是特务!”
“我怎么听说是老鸨子啊?”
“啧啧,真看不出来……”
“老而不死是为贼!”
流言和指控像污水一样泼洒过来,顷刻间就将聋老太太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隐藏极深的“敌人”。
街道办的人还在大声宣读着“罪状”,有些是陈年旧事添油加醋,有些干脆就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聋老太太似乎想抬头辩解什么,但刚一动作,就被旁边的女干事狠狠按低了头:
“老实点!低头认罪!”
老太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动,只有浑浊的眼泪顺着着麻木。
爽呀!
没想到你聋老太太也有这一天,这可比直接拉去吃花生米还畅快。
人群还在涌动,口号声此起彼伏。
何雨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四合院的老祖宗?
呵呵……
忽然,聋老太太不知怎的,挣扎着微微抬了一下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视线与何雨水平静却复杂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老太太的眼神空茫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何雨水?
她也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吗?
这些天在街道办,她也听说了杨厂长落马的事,知道自己的靠山没了。
若不是有小王暗中接济她,怕是早几天就扛不住,身体就先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