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并没有跟着游街队伍走，避开人群往另一边走去。
没走多远，她的注意力就被巷子里的人吸引了。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正分散在巷子两侧探头探脑，又或者拦住路过提着菜篮的大妈、晒太阳的老头，低声询问着什么。
何雨水的脚步微微一顿，警惕心瞬间升起。
这些人小混混找什么？
还是打听什么人？
或者是敌特分子？
她的目光扫过其中几人，忽然，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蹲在墙角、嘴里叼着烟卷、正跟一个手下比划着什么的矮壮汉子，侧脸看着有几分眼熟……
何雨水的心猛地一沉。
黑市的人？
龙哥的手下，他们跑到这片居民区来干什么？
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四处探查？
电光石火间，昨夜傻柱和许大茂回来时，弄回来的野猪肉和白面……
自己从窗户中看到傻柱走路的蹩脚样，显然是被打的，腿脚有些不利索。
难道……他们昨晚抢劫黑市了？
因此，黑市的人才大肆寻找？
或者傻柱这个愣头青，肯定是在黑市买东西时露了富，或者被盯上了。
冲突起来动了手，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看这架势，不是简单报复，而是有组织的搜寻。
何雨水立刻低下头，放缓呼吸，假装系鞋带，用眼角的余光继续观察。
只见虎子似乎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手下继续往前问。
他自己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叼着烟，晃晃悠悠地朝着何雨水这边走了过来。
何雨水系好鞋带，刚直起身，虎子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上下打量了何雨水一眼，见她是个年轻姑娘，穿着普通工装，手里也没拿什么东西。
眼神里的戒备稍微淡了点，但那种审视的意味依旧在。
“哎，这位女同志，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几个是来找亲戚吃酒席的，我姑妈家，说就在这附近办。
可这老胡同弯弯绕绕的，她信上就说了个大概地址，我们转悠半天了，没找着。
就想问问，这附近……最近有没有哪家要办喜事，摆酒席的人家户啊？”
吃酒席？
亲戚？
何雨水心里冷笑。
自己猜测的怕是有十之八九中了。
这谎撒得可真不怎么样。
哪家亲戚办酒席，会连具体地址都不告诉，让几个大男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胡同里乱窜。
还挨家挨户打听？
这分明就是在筛查，看谁家近期有大量肉类消费。
何雨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策略：
既然不确定具体目标，就从“大量肉食需求”这个特征入手排查。
谁家突然吃大鱼大肉，或者办酒席，谁就有嫌疑！
何雨水的脑子飞快地转动。
今晚傻柱的酒席，如果被这些人盯上，顺藤摸瓜。
难保不会发现傻柱昨晚的异常，甚至可能牵连出更多麻烦。
就好比自己连续两次零元购。
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
“办酒席？没听说啊。我刚从那边过来，”
她指了指聋老太太游街的方向，“就看到街道办的人拉着游街，挺吵的。
这附近……平时都挺安静的，没见哪家特别热闹要办席的样子。
虎子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何雨水目光坦然，没有躲闪，但也没有过多情绪。
就像个被陌生男人拦住问路、觉得有点麻烦的普通人。
“真没有？”
虎子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你再想想？或者，有没有哪家……最近飘出特别香的肉味？
比如……野猪肉什么的？”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性地抛出了最关键的线索。
何雨水心里一紧，果然！
目标明确！
她面上却皱起眉头，露出更加疑惑和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的表情：
“野猪肉？同志，你这话问的……这年头，谁家能经常吃上肉就不错了，还野猪肉？
闻都没闻过。
你要找亲戚吃酒，还是再去别处问问吧，或者找个邮局问问信上地址到底是哪儿，在这儿瞎打听没用。”
她的话合情合理，语气里那种“你别耽误我时间”的意味也拿捏得正好。
说完，她不再看虎子，侧身就要从他旁边走过去，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被打扰的路人。
虎子被她这态度弄得有些拿不准。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却挺干脆，眼神也清亮，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而且，她提到街道办的活动，神色自然，不像作假。
难道真的找错方向了？
“哎，女同志，等等……”
虎子还想再问点什么。
何雨水却已经走开了两步，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我真不知道，你再问问别人吧，在喊我，我就喊人了啦哈。”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这是把自己当搭讪的混混？
虎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咂吧了一下嘴里的烟蒂，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冲不远处的两个手下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这丫头说没有。你们那边呢？”
“虎哥，问了几家了，都说没听说。”
“有一家说好像听前头胡同有人家要办事，但不确定是不是摆酒，也没说用不用大量肉。”
虎子烦躁地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妈的，范围太大了！龙哥让找‘大量吃肉’或者‘办酒席’的。
这附近胡同这么多，家家户户关起门来过日子，上哪儿知道谁家锅里炖的什么？
野猪肉那味儿是特别，可这大白天的，谁家炖肉不关紧门窗？味儿也飘不出来多少。”
“那怎么办？继续找？”手下问。
“找！还能怎么办？分头，再往前面的胡同搜搜。
重点留意那些院子大、人口多、或者最近有生面孔进出的人家。”
虎子咬了咬牙，“龙哥发话了，必须把那小子揪出来。
敢动我们的人，还抢……还让我们吃了这么大亏，绝不能放过！”
几个混混应了一声，再次分散开来询问。
已经走出挺远的何雨水，在拐过一个弯后，才悄悄停下脚步。
何雨水定了定神，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四合院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