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兰激烈的否认，反而让刘海中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实处。
他怕什么？
最怕的就是王翠兰不管不顾，非要咬定孩子是他的，甚至以此要挟。
可现在，她越是拼命否认，越是强调是易中海的，就说明她比自己更怕这件事暴露。
她不敢让易中海知道，更不敢让院里任何人知道！
这就好办了。
只要王翠兰自己愿意捂住这个盖子，他刘海中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翠兰，你冷静点，”
刘海中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你先别急，也别哭，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王翠兰捂着脸啜泣，肩膀一耸一耸，沉浸在巨大的悲愤和恐惧中，没有回应。
刘海中眼神一厉，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翠兰！”
这一声低喝，让王翠兰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透过指缝，在昏暗中对上刘海中那双此刻显得格外精亮、甚至有些慑人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颤。
想起了他现在是车间主任，是院里的一大爷，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被易中海轻易压制的二大爷了。
她下意识地止住了哭声，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很好。
刘海中见她安静下来，这才恢复了之前那种故作平静的语调，缓缓道。
“我们暂且……先不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对不对？”
王翠兰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扭过头，默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要说的是，孩子，我现在可以不认，甚至，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自己不说，我永远都不会在外人面前提半个字，就让它，当作是易中海的孩子。”
这话让王翠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但她知道，刘海中绝不会这么好心。
果然，刘海中话锋一转：“但是，翠兰，易中海那边……你要怎么说？
你怎么让他相信，这孩子就是他的？”
王翠兰猛地转回头，愕然地看着刘海中。
她之前只顾着否认和恐惧，还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他是孩子爹，怎么会不信？”
她底气不足地反驳。
刘海中冷笑一声，讽刺道：“孩子爹？翠兰，易中海自己不能生这件事，你真觉得……他自己心里没数？
你们同床共枕十几年，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情况！”
王翠兰仔细一想。
是啊……十几年了……
她想起刚结婚那几年，没有孩子，她也着急，好几次小心翼翼地问易中海，要不两人一起去医院瞧瞧？
可每次易中海都沉着脸拒绝，说什么“身体没问题，别瞎折腾”、“生孩子看缘分，急不得”。
后来有一次，她难得地强硬起来，非要去看医生。
易中海拗不过，终于带她去了一个偏僻胡同里的中医诊所。
那个老中医给她把了脉，又问了他们一些问题，最后说她“宫寒”、“气血不足”，不能生育，但若是调理，还是有机会怀孕的，
而易中海自己，老中医只是简单看了看舌苔，就说他“身体健壮，没啥毛病”。
从那以后，“不能生”的帽子就牢牢扣在了她头上。
院里流言到处飞。
尤其是贾张氏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她愧疚极了。
觉得自己对不起易家，对不起易中海，甚至哭着提出过离婚，说自己不能耽误他，不能让他绝后。
可易中海每次都会“勃然大怒”，厉声斥责她“胡说八道”，然后紧紧抱着她。
用那种她当时觉得是深情和担当的语气说：“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这辈子都是。
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孩子的事，顺其自然，没有孩子，我们就两个人过一辈子。”
每一次，她都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虽然命苦，但终究是嫁对了人。
丈夫有情有义，不嫌弃她。
可现在，在刘海中的提示下，在怀孕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那些曾经的“深情”和“担当”。
突然被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冰冷而自私的算计。
他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坚决不离婚？
是因为爱她吗？不！
是因为一旦离婚，她王翠兰嫁了别人，万一怀上了孩子呢？
那岂不是向全世界宣告：不能生的不是王翠兰，而是他易中海。
他这个八级工、院里的一大爷，竟然是个不能让女人怀孕的废人！
易中海多爱面子啊。
他最恨别人背后议论他“绝户”，最怕别人觊觎他那点家产和工作，吃他绝户。
他怎么会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所以，他必须把自己当“挡箭牌”牢牢拴在身边，让自己替他背负所有的不孕指责。
想通这一切的王翠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身体晃了一晃，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翠兰！你没事吧？！”
刘海中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王翠兰靠在他怀里，触手是男人厚实的棉袄，鼻尖甚至能闻到一丝酒席残留的油烟味和他身上特有的体味。
若是平时，她定会嫌恶地推开。
可此刻，在巨大的背叛感和幻灭感冲击下，这个曾经侵犯过她的男人的支撑，竟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我……没事……”
她喃喃道，两行清泪无声地滚落，划过冰冷的脸颊。
不是为了易中海，而是为了自己那被愚弄、被牺牲、被白白耽误的十几年青春和人生。
易中海，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你的心怎么这么毒？
你差点让我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子嗣，你知道吗？
若不是这次阴差阳错，跟刘海中的荒唐意外，自己是不是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到死都以为是自己对不起他，带着愧疚进棺材？
悲从中来，无可抑制。
她靠在刘海中怀里，终于不再压抑，小声地、哀切地哭了出来。
刘海中感觉到怀里女人态度的软化和柔软，心中暗喜。
“翠兰，别伤心了，别哭了……小心动了胎气，对孩子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