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
两人刚走到傻柱的正房门前,还没掏出钥匙,“吱呀”一声,西厢房的门先开了。
昏黄的灯光从门内流泻出来,勾勒出秦淮茹略显单薄的身影。
她披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有些松散地挽着,脸上带着担忧和未卸尽的疲惫,显然是还没睡,一直在等。
看到傻柱,她眼神明显一松,但目光触及旁边的许大茂时,那松下去的一口气似乎又微妙地提了起来。
脸上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神色,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柱子,你回来了?”
秦淮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关切,“怎么……这么晚?没出什么事吧?”
她的目光在傻柱身上快速扫过,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完好,眼角余光却忍不住飘向许大茂。
“秦姐,我回来了。”
傻柱见到媳妇儿等着自己,心里一暖,裆部的疼痛似乎都轻了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事儿,就是……路上耽搁了会儿,这不,正好碰上大茂,就一块儿回来了,多亏了他,还帮我载东西呢。”
他指了指自行车后座。
许大茂脸上立刻挂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讨好三分油滑四分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容。
“秦姐,晚上好呀,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等着柱哥呢?真是贤惠。”
这声“秦姐”和那过分热情的笑容,像一根铁杵不轻不重地扎了秦淮茹一下。
她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闪回那个昏暗的仓库角落,许大茂带着威胁意味的呼吸。
此刻看到许大茂这张脸,听到他这故作熟稔的腔调,一股羞耻和恐惧涌来,心跳也乱了几拍。
秦淮如努力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勉强算是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
目光也下意识地避开了许大茂的直视:“是……是大茂呀,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柱子回来,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儿,一点儿不麻烦。”
许大茂摆摆手,笑得越发“真诚”,他刻意看了一眼傻柱,又看回秦淮茹,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和柱哥,谁跟谁啊?那可是兄弟,对吧,柱哥?”
他故意把“兄弟”两个字咬得重了些,眼神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某种只有他和秦淮茹才懂的暗光。
傻柱哪里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很实诚地用力点头,甚至伸手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咧嘴笑道:
“没错,大茂这话说的在理,我们俩,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以后在院里,互相照应。”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兄弟上你媳妇儿你还那么开心,我的傻柱子哎……
秦淮茹看着他脸上憨厚笑容,再瞥见许大茂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什么。
她多想冲口告诉傻柱,你这个“好兄弟”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他曾经怎样威胁我,怎样……
可话到嘴边,又被堵回去。
她不敢说。
仓库里许大茂那些威胁言犹在耳:“秦姐,你不想让傻柱知道吧?”
她赌不起。
傻柱是脾气直,对她和孩子们也好,可这事关男人的脸面,甚至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傻柱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暴跳如雷去找许大茂拼命?
那事情只会闹得更大,全厂全院皆知,她秦淮茹还怎么做人?
孩子们怎么办?
傻柱盛怒之下,会不会连她也怨恨上?
觉得是她不检点,招蜂引蝶?
就算傻柱最后信她,可这根刺扎下了,以后的日子还能像现在这样过吗?
她不敢赌。
就像在仓库被许大茂逼到墙角时一样,她没有任何筹码,输不起。
这份秘密,她只能自己咬牙咽下去,烂在肚子里,吞进喉咙里。
“是……是啊,你们兄弟感情好,是好事。”
秦淮茹垂下眼帘,声音干涩地附和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听到动静得棒梗跑出来,目光立刻就被自行车后座上那显眼的布口袋吸引住了。
野猪肉特有的腥臊气味对于饥肠辘辘的孩子来说,似乎也变成了诱人的肉香。
“妈!肉!好多肉!”
棒梗瞬间精神了,指着口袋就喊起来,眼睛里满是渴望,“我要吃肉!现在就要吃!妈妈,做肉吃!”
孩子的嚷嚷打破了三个大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秦淮茹连忙转身拉住棒梗,轻声安抚:“棒梗,别闹,这么晚了,灶都熄了。
这肉啊,是明天……明天有正用处的,明天就能吃肉了,听话。”
她说的“正用处”,自然是明天傻柱和她补办的婚礼酒席。
可这话听在棒梗耳朵里,就是又要等。
“不嘛!我现在就要吃,我闻到香味了。”
棒梗不依,甩着胳膊,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肉口袋。
晚上那顿饭他没吃过瘾,对肉的渴望正达到顶点。
许大茂见状,眼珠一转,又笑着开口了,话是对棒梗说,眼睛却瞟着秦淮茹:
“棒梗,想吃肉啊?明天让你傻爸给你做,你傻爸手艺,那肉做得才叫一个香,保证你吃得满嘴流油。”
秦淮茹身体几不可察地又是一僵。
许大茂每一声“傻爸”,都像是在故意提醒她那个不堪的秘密,仿佛在说你还有个“许爸”。
而傻柱听到许大茂这么“抬举”自己,还帮自己哄孩子,乐呵呵地对棒梗说:
“听见没?明天爸给你露一手,这野猪肉,炖好了比家猪肉香。”
棒梗听到两个大人都这么说,虽然还是馋,但也知道今晚是没戏了,撇撇嘴嘟囔着:
“那说好了,明天我要吃一大碗……”
“行了,棒梗,跟妈回屋睡觉,明天早点起。”
秦淮茹赶紧拉着棒梗,又对傻柱和许大茂说,“柱子,你也快把东西拿进去,早点歇着吧。
大茂……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你了。”
“得嘞,柱哥,秦姐,那我先回了。”
许大茂麻利地把自行车后座上的肉和面卸下来,递给傻柱。
临走前,又对着秦淮茹笑了笑,那笑容在秦淮茹看来,充满戏谑和挑逗。
“秦姐,明天酒席,我肯定早早到,份子都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