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本地口音?”
龙哥咀嚼着这些信息。
他猛地一挥手:“听着,从明天开始,给我把东城这片,特别是工厂聚居区、大杂院多的胡同,都给我放亮招子。”
第一,留意谁家飘出炖野猪肉的香味,特别是那种不年不节突然改善伙食的。
第二,打听有没有哪家最近要办红白喜事,需要大量肉和面的。
还有,一会儿你们三去医院、诊所一趟,让医生给看看,特别是……下半身的伤,别耽误了人生大事。
“还有,”
龙哥再次补充道,“黑市各个入口,加派人手,脸生的,特别是符合刚才描述特征的,买了东西的,都给我远远缀上,摸清底细。
但记住,没我的命令,不准再擅自动手,打草惊蛇,我扒了他的皮。
这次,咱们丢的是脸面,是威信,找不回这场子,以后谁都能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什么小瘪三也敢欺负到我龙三头上,真是不知死活,找到他,摸清他底细,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让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好的,老大!”
院子里众人齐声应道。
龙哥挥挥手:“来两个人用板车拉他们三去医院。”
“多谢龙哥。”
“多谢龙哥。”
黑皮三人感激不尽,也顾不得疼痛,被人搀扶着往板车上坐。
龙哥独自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被高墙切割成方块的夜空,脸色在月光下晦暗不明。
接连的损失和被挑衅,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东城这片“食槽”,是他一点点争下来的,绝不允许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来抢食。
那个买肉的愣头青……必须找出来,必须付出代价。
这不仅是为了财物,更是为了立威,为了告诉所有人,在这片黑市,谁才是真正的“龙”。
……
95号四合院的门早已紧闭。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傻柱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两人来到门前。
“咚咚咚。”
“三大爷开门,是我许大茂。”
许大茂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门闩被抽开的声响。
“谁呀?大晚上的……”
阎埠贵眯着眼往外瞅,待看清是许大茂和傻柱,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说,傻柱你这大晚上的不搁屋里睡觉,在外头瞎晃悠啥呢?这都啥时辰了?
诶,是大茂呀,你回来了,我告诉你可错过了今晚老刘的酒席,你是不知道有两个肉菜呢。”
话刚说完,目光下意识地往两人身后一扫,立刻就被自行车后座上那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和面袋子吸引住了。
“没事三大爷,我在乡下吃的肉也不少。”
羡慕呀。
阎埠贵嫉妒的质壁分离,小眼睛瞬间瞪大了,睡意全无,语调也变了。
“咦?这……这是……野猪肉?还有这白面……这么多?”
他吸了吸鼻子,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目光像是被胶水粘在了那肉口袋上。
“大茂,你小子行啊,这又是……哪个公社大队送的‘感谢礼’?放电影还有这额外收获?”
许大茂早就料到阎埠贵会问,路上就跟傻柱对好了词。
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既得意又故作谦虚的笑,顺着阎埠贵的话就往下接:
“哎哟,还是你三大爷……不对,你这眼力见儿,一猜就中,还真是老乡们热情,推辞不掉啊。
你是不知道,乡下人实在。
我这不是常去给他们放电影嘛,处得挺好。
前几天闲聊,提了一嘴我兄弟傻柱,就咱们院柱子,要办喜事了。
结果您猜怎么着?
有家猎户正好前些日子在山里下了套子,打了头不小的野猪,听说了这事儿,非要把最好的几斤后腿肉匀给我,让我带回来给柱子添个喜气。
说这是山里的野味,城里难得,图个新鲜吉利,你说,这心意,我能推吗?”
他又指了指白面袋子:“这白面是柱子自己去买的,正经粮店买的,有票的。”
他强调了一句,生怕阎埠贵联想到别的渠道。
傻柱在一旁闷不吭声,主要是裆部还隐隐作痛,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只是配合着点了点头,脸上挤出点憨厚的笑容。
阎埠贵听着,眼睛在许大茂和傻柱脸上来回转了两圈,心里信了七八分。
许大茂是放映员,下乡多,弄点山货野味回来不是第一次。
傻柱要结婚办酒,许大茂帮他弄点好肉也是情理之中。
“怪不得……我说你俩怎么一块儿回来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柱子有福气啊,结婚还能赶上这口野味,难得,难得。”
他嘴上说着,眼睛又忍不住瞟向那野猪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得有多少斤,
能出多少油,炖出来得多香……嘴里几乎要泛出口水来。
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扶了扶眼镜,正色道:
“对了,大茂,以后称呼得注意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三大爷了。”
许大茂一愣:“啊?不是三大爷了?那你是……”
阎埠贵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清了清嗓子道:“院里刚开过会,罢免了易中海一大爷的管事大爷职位。
经过大家推举和街道办认可,我现在,是咱们95号院的二大爷了。
老刘,刘海中是二大爷升一大爷,所以啊,大茂你以后得叫二大爷,可记住了?”
许大茂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满更盛的笑容,抱拳作揖,语气夸张:
“哎哟喂,你看我这消息闭塞的,恭喜恭喜!恭喜二大爷高升。
这可是大好事啊,以后院里的事儿,可得多仰仗你主持公道了。”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来,手往自己棉袄兜里一掏,抓出一把大概是在哪儿顺手牵羊来的瓜子。
不由分说就塞到阎埠贵手里:“你看,这大晚上的,也没准备啥,这点瓜子,瓜子……寓意好啊。
呱呱叫,节节高!就当是给二大爷您的贺礼了,你别嫌弃,甜甜嘴儿。”
阎埠贵下意识地接住那把瓜子,入手干瘪,估计也没几颗能嗑出仁儿来。
他看着许大茂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又看看手里这把寒碜的“贺礼”。
再对比一下自行车后座上那扎眼的野猪肉和白面,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许大茂,嘴上叫得亲热,恭喜得响亮,可真到实处,就一把破瓜子打发了?
这埋汰谁呢?
人家刘海中当上刘主任,收了多少礼?
自行车票都有人送,轮到自己升二大爷,就值一把瓜子?
可他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许大茂话说的漂亮,又是“贺礼”又是“恭喜”。
他只能勉强扯出个笑容,干巴巴地说:“嗨,都是为大伙儿服务,什么贺礼不贺礼的……行了,天儿不早了,快进去吧。”
说着,让开门缝。
许大茂和傻柱连忙道谢,侧身挤进门内。
许大茂推着车,傻柱忍着别扭的姿势跟着,两人很快往中院去。
“呸!”
阎埠贵低声啐了一口,看着手里的瓜子,越看越觉得碍眼。
“一把破瓜子……打发要饭的呢……”
他想起晚上刘海中那风光无限的酒席,王秘书送来的自行车票,众人艳羡的恭维……
再看看自己,忙前忙后,升了二大爷,就得了许大茂这么一把破玩意儿。
这事啊,就怕对比。
一比,就显得自己这二大爷当得……忒没滋味,忒没排面。
“看来……光在院里有点名头还不够,还得进步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想起白天在学校,听说校长最近好像有点什么事需要人帮忙跑腿……
“要不……明天请校长喝顿酒?联络联络感情?”
他盘算着,可一想到家里的存货,心就疼了。
酒倒是有半瓶,还是上次学生家长送的,一直没舍得喝。
可请校长,半瓶够吗?
再买?
那得花多少钱和票……
他忽然灵机一动,眼睛微微眯起:“要不……掺点水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