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算你小子还有点人性。”
傻柱嘟囔着,把肉和面口袋放到许大茂的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草草捆了一下。
然后,他自己侧着身子,用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慢慢坐上了自行车的后货架,尽量减轻裆部的压力。
许大茂蹬起自行车,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两个多年的对头,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同行,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沉默了一会儿,许大茂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随意:“对了,听说你明天……摆酒?跟秦寡妇?”
傻柱正忍着疼,闻言“嗯”了一声,闷闷道:“什么秦寡妇,现在是你嫂子,明晚,就在院里,摆几桌。”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今晚许大茂还算“仗义”,便加了句。
“你这孙子……咳,你明晚可得准时到啊,别又整什么幺蛾子。”
许大茂听着“孙子”这个称呼,嘴角抽了抽,但也没计较,反而笑了笑:
“放心吧,你傻柱的喜酒,我肯定到,还得随份子呢。”
“好你个许大茂……”
夜色如墨。
城东一处不起眼但围墙高耸的别院。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艰难地推开。
黑皮一手捂着依旧火辣辣刺痛的肩头,一手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挪了进来,每一步都牵动腿上的伤痛,让他龇牙咧嘴。
他身后,另外两个小弟更是狼狈,一个几乎是被同伴半拖半架着,双手死死捂着裆部,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另一个走路姿势怪异,左腿不敢着力,膝盖处裤子都磨破了,渗出血迹。
三人这副凄惨模样,立刻惊动了院里其他几个或蹲或站、面目不善的汉子。
龙哥的目光在黑皮淤青的肩膀、小弟们捂着的要害和流血的膝盖上停留片刻。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他没立刻发火,但那无声的压迫感。
让院子里原本细微的议论声瞬间消失,连受伤小弟的呻吟都下意识压低了。
黑皮心里咯噔一下,忍着痛,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着头,声音带着疼痛的颤抖和屈辱:
“龙……龙哥……”
“怎么回事?”
龙哥开口了。
“又让人端了?”
“不……不是端……”
黑皮吞咽了一下,艰难地组织语言,“是……是碰上个硬茬子……”
“硬茬子?”
龙哥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却更冷,“在这东城地界,还有比我龙哥更硬的茬子?敢动我的人?”
他往前踱了一步,逼近黑皮,“说清楚点东西呢?钱呢?”
黑皮被他气势所慑,额头渗出冷汗,不敢隐瞒,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
如何在黑市盯上那个出手大方、买了野猪肉和白面的“肥羊”,如何跟到僻静巷子准备“收割”。
如何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有准备、悍然先下手,专攻下三路,如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失去战斗力……
“他……他下手太黑,专往要命的地方招呼!”
那个捂着裤裆的小弟忍不住带着哭腔插嘴,声音里满是后怕和痛苦。
“龙哥……我……我那儿怕是……”
“闭嘴!”
龙哥厉喝一声,吓得那小弟一哆嗦,不敢再言。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黑皮脸上:
“三个人,被一个人,用根棍子,打成这样?
东西没抢到,钱没捞着,反而让人把你们当死狗一样揍了?”
黑皮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只能嗫嚅道:“那小子……力气大,手黑。
而且……而且好像练过,专打关节和下盘,我们一时大意着了道。”
龙哥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废弃的石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得所有人一抖。
“废物!饭桶!”
他终于爆发了,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上次、上上次,仓库那批紧俏货,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去,搬了个干净。
老子还以为是外来的过江龙,查了半个月屁都没查到!好,我认了!”
“这次!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一个来买东西的,把你们三个看场子的打成这熊样。
一次两次,真当我龙哥是泥捏的?
是虫哥?嗯?谁都能来踩一脚,薅一把羊毛?
这要是传出去,我龙三儿在东城还混不混了?
还有谁会把咱们当回事?
那些交‘管理费’的摊主怎么想?其他片区的家伙怎么看?嗯?!”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黑皮几人脸上。
他们耷拉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院子里其他人也屏息凝神,知道老大是真的动怒了。
龙哥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他走到那个捂着裤裆、痛苦不堪的小弟面前,蹲下身询问道:
“他打你哪了?怎么打的?”
那小弟被龙哥近距离盯着,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描述:
“就……就用棍子头,狠……狠戳……还有扫……扫腿的时候也带到了……”
龙哥点点头,站起身,又看向膝盖受伤的那个:“你呢?”
“膝……膝盖弯,挨了一记狠的话,骨头……骨头好像没事,但筋扭了,疼……”
龙哥不再问,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查。”
就一个字,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给我仔仔细细地查!”
龙哥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里每一个人,“那小子,不是本地混的,脸生,但他买了野猪肉,还是好几斤,还有白面。
这不是寻常人家偶尔打牙祭的量,他要么是家里有喜事,要么就是不差钱、经常吃好的主儿。
能一次买这么多,说明他要么家底厚,要么就是近期有需要。
肉买了总要吃吧?
都去给我到处走走,闻闻哪里办酒席吃肉,我还不信找不到小贼。”
龙哥眼睛眯起。
“他来的是咱们东市这片黑市,说明他住得不会太远,至少对东城这片熟悉,很可能就是东城这面的住户。”
他看向黑皮:“他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穿什么衣服?任何细节,给我想。”
黑皮忍着痛,努力回忆:“个子比我高点,挺壮实,蒙着脸,但动起手来贼狠。
口音就是正儿八经的本地四九城口音,没外路腔。
衣服普通的深色棉袄棉裤,干活人的打扮,但手上挺有劲,不像纯粹卖力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