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5年7月,经过数轮艰苦的谈判,希腊与德国最终就高磷铁矿冶炼技术的合作达成协议。
根据双方敲定的条款,希腊同意德国克虏伯公司在其本土范围内独家并永久使用该项冶炼工艺,同时希腊保留技术的全部所有权,并仍可向其他国家进行许可。
克虏伯公司须对技术细节严格保密,仅限自身生产使用,不得向第三方转让或授权。
作为交换条件,德国将支付总价约为200万马克的援助。
现金部分为50万马克首付款,由德国德意志银行向希腊提供无息贷款,专项用于支付拜尔教授研发团队报酬及项目激活资金,希腊以未来钢铁出口收入偿还。
设备实物部分价值100万马克,克虏伯以技术入股方式将设备折价注入,换取希腊塞萨洛尼基钢铁厂15股权,不干涉日常经营,具体包括一套中型轧钢机组、
10台精密机床、2台锻压设备、锅炉与蒸汽机图纸及样机,以及配套辅助设备与工具。
技术服务部分价值50万马克,内核支持由克虏伯主导:派遣5名资深工程师常驻希腊3年,负责设备安装与生产指导,薪资由克虏伯承担,希腊仅提供食宿,无需额外补贴。
除此之外,德国还要为希腊分3批培训200名技术工人,每年选拔10名优秀学生赴德留学并提供全额奖学金,5年累计培养50名专业人才。
剩馀费用专项用于技术咨询与工艺调试,复盖从试产到稳定运营的全流程。
这一方案让希腊无需自筹巨额资金,仅需承担基础建设成本即可激活工业化。。
1875年7月下旬,协议签约刚过三天,康斯坦丁便在王宫议事厅召集内核大臣,正式召开五年工业计划激活会议。
议事厅中央的长桌铺着深绿色桌布,桌上摆放着塞萨洛尼基与比雷埃夫斯的地形图纸、德国设备清单和财政预算表。首相阿列克谢、财政大臣苏佐斯、陆军大臣帕帕多普洛斯、海军大臣尼科拉迪斯及技术总顾问扎哈里亚斯已提前到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初步方案。
康斯坦丁走进议事厅时,众人起身行礼,他抬手示意落座,直接切入主题:“德国的设备与技术团队已在途中,我们没有时间拖延。今天的会议要确定三件事:谁来统筹、要建什么、达到什么目标。”
他看向扎哈里亚斯,“技术总顾问先说说,硬件落地的关键节点在哪里?”
扎哈里亚斯起身,指着地形图纸:“内核是两座工厂。塞萨洛尼基钢铁联合体必须靠港选址,这里距离乌克兰铁矿航线最近,港口吞吐量足够,周边煤炭资源经改良后可使用;比雷埃夫斯机械制造厂依托现有船厂扩建,节省基建成本。
德国工程师团队下周抵达,首要任务是完成厂区规划和设备安装方案。”
扎哈里亚斯话音刚落,海军大臣尼科拉迪斯立刻附和:“陛下,塞萨洛尼基的选址极为正确!当前奥斯曼帝国在爱琴海的海军力量仍占优势,我们必须优先保障舰用装甲钢的产能,这是王国海军的生命线。我建议,头三年的全部优质钢材产能应优先满足新舰的建造,只有掌控了制海权,才能保障铁矿运输航线安全!”
“陛下,不可!”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新增的公共工程大臣马科斯语气坚定地反驳,“连接比雷埃夫斯与塞萨洛尼基的铁路干线同样关乎国运!没有铁路,乌克兰的铁矿石要靠马车运输,耗时数月且损耗过半:炼出的钢材也无法快速运往工业节点。我们必须优先保障钢轨的产能。海军固然重要,但交通网络,才是工业化的基础,没有骨架,肌肉再强也站不起来!”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康斯坦丁没有立即表态,片刻后看向众人,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看来我们的钢材还没炼出来,就已经不够分了。首相,你的看法?”
阿列克谢略作沉吟:“陛下,臣认为二者缺一不可。但凡事有先后,铁路不通则钢厂无法满负荷运转,不如先保障铁路用钢打通供应链,待产能稳定后再向海军倾斜,如此更为稳妥。”
“资金怎么保障?”财政大臣苏佐斯适时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重地汇报,“德方的无息贷款与技术入股解决了设备和技术服务的大头,但厂区平整、厂房搭建、铁路支线铺设等基础建设仍需80万德拉克马。首相府核算过,只能通过压缩陆军年度装备采购预算20来凑齐这笔钱。”
“陛下,绝对不可!”陆军大臣帕帕多普洛斯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涨红,“压缩陆军两成预算?上次军政会议陆军预算已经被削减了。保加利亚的军队就在边境,几乎每个月小规模冲突,我们却要自废武功吗?我恳请陛下重新评估此事,工业重要,国防更关乎存亡!”
康斯坦丁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投向苏佐斯:“除了动陆军的预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国库挤不出一点钱了?”
苏佐斯回答:“陛下,或许————可以尝试发行一笔50万德拉克马的工业建国债券”,向雅典和塞萨洛尼基的富商、侨商募资。但此举风险极高,若钢铁厂投产延期或利润不达标,将严重动摇政府信用,甚至引发民怨。”
“债券之事容后再议。”康斯坦丁暂时搁置资金争议,转向人才培养话题,“技术总顾问,人才培训的具体安排如何?”
扎哈里亚斯刚要开口,一直沉默的教育大臣埃利亚斯抢先发言:“陛下,我有担忧。我们每年选拔10名最优秀的理工科学生赴德留学,5年就是50人。这些都是希腊的栋梁之才,若他们学成后被德国企业高薪挽留,或因战乱、诱惑不愿回国,我们将面临人才两空的困境。必须与他们签订严格的服务协议,明确回国后需服务至少10年,甚至要求其家族提供土地或财产作为担保,确保人才不流失。”
阿列克谢补充道:“教育大臣所言极是,可在协议中添加归国条款”,学成归来者直接任命为工厂技术主管,薪资翻倍,以此提高回国意愿。”
康斯坦丁点头认可:“就按你们说的办,人才是工业的根基,绝不能有闪失“”
。
希腊的人才本就不多,自然是要看紧点。
“那就要成立专门的统筹机构,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陆军大臣帕帕多普洛斯提议,“钢铁厂建设需要大量劳动力,陆军可从退伍士兵中选拔200人参与,既保证纪律性又解决就业,薪资由工业发展基金承担60,剩馀部分由合作收益补贴。各部门必须统一调度,避免资源浪费。”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认可。
康斯坦丁正式拍板:“成立国家工业促进委员会,由我亲自主持,各位都是内核成员。财政部负责资金统筹与审计,重点监管80万建设费与50万贷款使用;
陆军部负责劳动力调配、厂区安保和基建施工;海军部提出舰船用钢、动力设备的具体技术参数;外交部协调德国团队入境;技术总顾问团队对接德国工程师,监督技术转移质量。每季度召开核查会议,确保进度可控。”
“陛下,诸位同僚,”阿列克谢语气凝重地提出更深层的担忧,“我们是否过于依赖德国?塞萨洛尼基钢铁厂的内核设备来自克虏伯,生产标准是德国工业规范,甚至日常维护都要依赖那5名德国工程师。这固然能让我们快速起步,但若有一天德希因巴尔干局势交恶,或柏林为拉拢奥斯曼改变政策,切断技术支持,所有设备都会变成一堆废铁。我们必须完成自主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建议成立一个由本国工程师组成的技术消化小组,不参与日常生产,唯一任务就是拆解、测绘德国设备,吃透设计原理和工艺标准,最终实现复制乃至改良。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未来即使离开德国人,我们的工厂也能正常运转。”
康斯坦丁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首相的担忧非常重要,我批准了。扎哈里亚斯,由你亲自负责,从本土学者和首批培训的技工中挑选最顶尖、最可靠的人才,经费单列,直接向我汇报。我们要的是希腊的工业,而不是德国在希腊的工厂。”
职责分工明确后,会议聚焦五年内核目标。
扎哈里亚斯根据设备产能和技术评估,提出贴合实际的量化指标:“塞萨洛尼基钢铁厂1876年底实现试产,产出钢锭500吨;1878年产能提升至3000吨/年,其中舰船装甲钢1500吨,可满足1艘巡洋舰须求;1880年产能稳定在5000吨/年,实现钢材自给率30。比雷埃夫斯机械厂1878年具备蒸汽机维修能力,1880年实现300马力蒸汽机组装。人才培养方面,1878年底前完成200名技工培训,每年输送10名留学生赴德,5年累计50人,确保1880年本土团队能独立运营。”
“陛下,80万建设费仍是沉重负担,或许可引入民间资本分担压力。”苏佐斯再次开口,提出新方案,“我们可吸引雅典和塞萨洛尼基的富商投资配套产业,比如煤炭洗选、矿石预处理、小型零件铸造等非内核环节,政府无需提供现金补贴,只需承诺优先采购其产品即可。”
“此举不妥!”马科斯立刻反对,“民间资本逐利而来,若放松监管,他们会为降低成本偷工减料,影响钢材质量;更可能形成垄断集团,拉拢官员,滋生腐败。”
陆军大臣帕帕多普洛斯也附和:“万一他们与外国势力勾结,泄露生产信息,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试点,但规则必须严格。”康斯坦丁一锤定音,“第一,所有民间配套企业必须严格执行德国工业标准,产品需经技术消化小组检测合格方可采购;
第二,内核的炼钢、轧制等环节由国家绝对掌控,绝不外包;第三,议会需要制定配套的法律,成立独立审计小组,任何官员与配套企业私下交往都需备案,查实贪腐者严惩不贷。”
康斯坦丁环视众人,语气铿锵地总结陈词:“先生们,今天的争论我都听到了。海军与铁路争钢材,陆军与工业争预算,我们担心依赖德国,也警剔资本腐蚀,这些担忧都源于对希腊未来的责任。这正说明工业化不是某一个部门的事,而是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系统工程,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此,我宣布最终决策:第一,钢材优先级分阶段动态调整。前两年优先保障铁路和基建用钢,打通铁矿运输与钢材配送的生命线,让钢厂满负荷运转:
后三年优先供应海军,建造新式巡洋舰,筑牢爱琴海防线。陆军预算的削减是暂时的,待1878年钢铁厂实现稳定盈利,首批利润就用于陆军换装和边境哨所建设,绝不亏待国防卫士。”
“第二,资金方面,80万建设费先从陆军预算中调剂40万,剩馀40万尝试发行工业建国债券”,由王室率先认购10万,带动民间信心。第三,技术消化小组与工厂建设同步激活,务必在德国工程师撤离前吃透内核技术。第四,民间配套产业下个月激活试点,由财政部和审计小组全程监管。”
“记住,我们利用德国的技术和资本,但绝不沦为其附庸;我们借助民间的力量,但绝不被资本绑架。这条路注定如履薄冰,但希腊要在欧洲站稳脚跟,唯有工业化一条路可走,没有回头路!”
会议结束后,康斯坦丁召见外交大臣德尔塔斯,提出新的外交规划:“我决定激活第二次访问俄国的计划,你着手筹备相关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