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12月的雅典,冬意已浓。
王宫书房的壁炉里,橡木柴烧得啪作响,火光将墙上那幅巨大的印度洋地图映得发亮,尤其照红了非洲东岸那个狭长的岛屿,马达加斯加。
康斯坦丁一世就站在这幅地图前,指尖捏着一支红铅笔,反复描画着那个岛屿的轮廓。书桌一角,堆着刚送来的殖民报告,最上面那份的封皮上,印着马达加斯加的徽章。
首相阿列克谢提着公文包走进来时,正看见国王对着地图出神。他轻咳一声,将公文包放在一旁,微微躬身:“陛下,马达加斯加那边的帐目和报告,我都核对完了。”
康斯坦丁转过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他没用那些华丽的词藻,只是用铅笔重重敲了敲地图:“阿列克谢,你来得正好。看看这儿。我们现在可以肯定,马达加斯加不是个赔钱货,它是个宝库,是上帝给希腊的应许之地。”
阿列克谢走到桌边,摊开带来的文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务实:“是,成绩比预想的好。光是下半年,香料出口就净赚了四千五百英镑,占了那边总收入的三成多。贝基索帕那个小炼铁厂也已经动工了,明年三月就能自己轧钢轨,供给当地的铁路建设。”
他话锋一转,泼了盆温水,“前景是好,但应许之地”这话说得还是有点重了。从图阿马西纳港到比雷埃夫斯,每吨货物的运费就将近2英镑,贵的吓人。
岛上要修的路桥港口更是吞金兽,我们的钱袋子,还得精打细算。”
“眼光要放长远!”康斯坦丁挥了下手,又指向地图,“你看看它的位置!
所有从好望角绕去东方的船,都得从它眼前过。捏住了这里,就等于捏住了印度洋的西大门。它的价值,远不止那点铁矿!这里同样能够成为希腊皇冠上的明珠。”
“明珠?”阿列克谢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想把它打造成我们希腊的印度”?”
“正是!”康斯坦丁一掌拍在桌上,声音斩钉截铁,“英国靠印度撑起了帝国架子,有棉花,有茶叶,有数不清的兵源。我们希腊要想真正崛起,不能总窝在地中海,也得有自己的“皇冠宝石”。马达加斯加,就是这块料。”
在1874年,苏伊士运河已成为欧洲与亚洲之间的主航道,因为它将航程缩短了数千公里。因此,企图对经过好望角的船只“收费”是不现实的,因为主要船队已经不走那里了。
但是,控制马达加斯加的价值并未消失,尽管苏伊士运河是主干道,但好望角航线依然是重要的备用航线。
当运河因战争、政治危机或技术问题而关闭时,好望角航线瞬间会重新成为生命线。控制了马达加斯加,希腊就拥有了在关键时刻扼守这条备用航线的能力,从而获得与大国博弈的筹码。
而且所有在东非、印度洋岛屿航行的船只都需要补充淡水、食物、燃煤和进行维修。这将为马达加斯加带来可观的港口服务收入。
同时还能将马达加斯加本土的资源和东非沿岸的资源集中于此,进行加工、
仓储和再出口,形成规模效应。
他走到地图前,用铅笔沿着岛屿的海岸线虚画了一圈:“你看这地方,大小顶三个希腊本土。高原能种麦子和橄榄,沿海能种水稻和香料,西北有铁,东南有林子。要资源有资源,要位置有位置。现在岛上人不多,我们可以一步步迁人过去,把它变成一个“新希腊”,以后给我们提供士兵、水手和税源。”
“说到迁人,我正好有份草案。”阿列克谢顺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档,“去年从俄国招的一万八千人在那的表现很好。而且乌克兰农民擅长耕作,白俄罗斯人拥有手工业技能。这些技能正是开拓殖民地所急需的。”
阿阿列克谢接着说:“俄国的流民很多,而且我们也获得过沙皇的移民特许。可以许诺三年免税,外加分三十亩地,不怕没人去。至于本土,我不建议主动输送移民,因为大规模向外移民会导致本土空心化,得不偿失。”
康斯坦丁接过文档,快速浏览着:“想法不错。但人不能乱送,得搭配好了去。每送一百户农民,就得配上十个铁匠、五个木匠。”
“至于教师————绝不能从移民里选。我们要从本土选派。每安置五百户移民,殖民府就要配套建一所希腊语学校,从雅典、塞萨洛尼基派遣忠诚的、受过训练的教师过去。他们的薪水由王室直接支付,任务是让那些移民的孩子从会说话起就讲希腊语。”
由于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推行了农奴制改革并不彻底。大量获得“自由”的农民因为缺乏土地和生计,陷入贫困,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俄国的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农业区,存在着海量的、渴望土地的剩馀劳动力。
同时俄国移民不会象天主教或新教移民那样在信仰上与希腊人格格不入。
他们可以在马达加斯加的希腊正教会中找到精神归宿,这极大地减少了文化冲突,加速对“希腊认同”的接受速度。可谓是最佳选择。
如果希腊大规模引入的是英国或德国移民,他们可能会形成国中之国,甚至引来其母国的政治干预,导致殖民地失控。
而俄国虽然强大,但其战略重心在欧洲和远东,对印度洋的直接控制力较弱。俄国移民可以成为希腊的臣民,却很难让俄国政府为了他们的利益而直接接管马达加斯加。
他放下文档,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钱、风险、英国法国怎么看————这些都得解决。说说你的想法,这盘棋该怎么一步步下?”
阿列克谢松了口气,国王总算问到实际的了一步。他拿起羽毛笔,在纸上简单划了三条线:“饭要一口一口吃。我看,得分三步走。这头五年,是第一步,内核是学英国东印度公司那套,拢断扎根。得把埃律西昂公司”的权力放大,让它成为我们在那儿的绝对主角。”
康斯坦丁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壁炉里的火焰:“武力呢?光靠公司的保安队够吗?”
在整顿完马达加斯加后,禁军便被撤回本土了。毕竟这种特种部队被用于控制殖民地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阿列克谢显然早有准备,又抽出一张草图:“主力还是用公司卫队,给他们配两百条新式步枪和十门小炮,日常守种植园、押运货物够用了。再从本土调一个营的正规军过去,就驻在王城和主要港口,镇住场面。这样安排,花钱不多,每年军费能控制在八千英镑以内,但足够维持当地秩序了。等到日后规殖民地发展起来再扩军也不迟。”
“稳妥。”国王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首相的方案“那五年后呢?第二步怎么走?”
“五年后,我们的人应该有个五万了,基础建设也有点样子了,就该走第二步,转正升级。”阿列克谢继续说,“政治上,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比如等现在的梅里纳王室绝嗣,或者他们自己撑不住求着合并,我们就顺水推舟,撤销埃律西昂公司,宣布成立马达加斯加海外省”。派总督过去,下设财政、
农业、矿产几个衙门,再拉些移民代表和听话的土着头人组个议事会,慢慢把权力抓牢。”
“光抓权不行,还得收心。”阿列克谢强调,“最关键的是文化。在每个村子都要办起希腊语学堂,强制推行希腊教育。以陛下您之前制定的埃律西昂计划为内核,争取实现对当地人的种族融合。在基建上,重点修三条铁路:把王城和东边港口连起来;把铁矿和港口连起来;把沿海的种植园串起来。让土着来修路,管饭,再给点小钱,既省钱,又能教他们干活。”
马达加斯加本土土着与希腊有着显著的不同,如果强行推行希腊化,会适得其反。不如推行激进版的拉美化,进行融合,以雅典的教材和律法为唯一标准,系统地清除土着语言,但保留一部分习俗,将其化为希腊民族的某个分支。
康斯坦丁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用铅笔沿着建议的路线画出三条虚线:“这三条铁路一通,这盘棋就活了。那十五年后的第三步呢?怎么让它真正成为帝国的支柱?”
阿列克谢眼中也流露出深思与期待,他沉稳地接话:“陛下,十五年时间,足够我们将那片土地真正化为己用。届时,马达加斯加不应再是需要本土不断输血的海外领地,而应成为帝国在印度洋上能独当一面的臂膀。”
“在军事上,条件成熟时,可以从忠诚的移民后代和经过严格考验的归化土着中,选拔精锐,组建一支真正的马达加斯加军团”。这支力量,要用我们本土生产的最好枪炮武装起来,其内核使命不仅是守卫家园,更能在更广阔的局域,为帝国的利益提供可靠支撑。”
“至于海上,”苏瓦雷斯湾画了个圈,“这个天然良港,必须建成我们在西印度洋永不沉没的战舰。届时,一支以数艘巡洋舰为内核的常备分舰队驻扎于此。它将确保我们通往东方的航线安全,并能随时应对局域内的任何挑战。”
其实在那里驻扎海军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对抗谁,而是向列强们展示希腊的统战价值。
“经济上,不能只满足于出口原料了。”阿列克谢拿起香料报表,指向上面的数字,“我们必须发展加工业。在图阿马西纳港创建香料提炼厂,将丁香加工成丁香油,价值便能翻上数倍:创建木材加工厂,生产家具和船板;扩大贝基索帕的炼铁厂,使其钢材不仅能自用,还能出口到东非和中东。最终,要以马达加斯加为枢钮,创建连接桑给巴尔、苏伊士和雅典的贸易网络,使其成为帝国在印度洋的贸易中心和海军不可或缺的补给站。”
康斯坦丁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到那时,它为我们提供的就远不止货物,还有忠诚的士兵和稳定的税源,成为帝国的真正支柱。这项宏伟计划,预计耗费多少?”
阿列克谢呈上预算表:“回陛下,初步核算,第一阶段五年,约需十五万英镑,主要由公司利润承担;第二阶段十年,是投资高峰,约需八十万英镑;第三阶段后,殖民地应可自负盈亏,本土仅需投入约二十万英镑建设海军基地。二十年总计约一百一十五万英镑。以当前收益预估,约三十年可回本并持续盈利。”
“钱不是问题。”康斯坦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紫袍基金会那边还有三百万镑储备,我先调五十万给你当激活资金。关键是办事的人,亚历山大总督能挑起这副担子吗?”
阿列克谢拿出总督的述职报告:“亚历山大在那边的表现可圈可点,去年安置移民和出口香料都超额完成了。他熟悉当地,又能坚决执行本土的命令,是块好料。我建议下个月召他回雅典,当面交代这三步走的计划,再把埃律西昂公司董事长的头衔给他,让他名正言顺地总揽全局。”
康斯坦丁走到书桌前,在总督的报告上签下了名字:“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起草命令,明确公司的权责和三个阶段的时间表。另外,让殖民府继续派探险队去查找矿藏,最好能够找到煤矿,为第三步大搞工业做准备。”
阿列克谢收好文档,躬身行礼时,随即便离开。
他心里明白,这场深夜书房里的谈话,定下的不止是一个岛屿的未来,更是希腊未来的殖民地发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