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房里,阿基利斯身着笔挺的伯爵礼服,胸前的军事勋章在光线下泛着微光,他坐在桌前,等待着国王开口。
会议结束后被单独留下的时刻,他知道将决定希腊陆军未来的走向。
康斯坦丁没有多馀的寒喧,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马其顿西部的品都斯山脉上,那里标注着几处蓝色的小旗,是战争中希腊军队因地形受阻的地点。
“伯爵,今天会议上你说的话,我仔细想了。我们赢了奥斯曼,但赢的侥幸。士兵饿着肚子冲锋,大炮卡在山路上,侦察兵找不到游击队的踪迹,这些不是执行不到位,是我们的军队根本不适合巴尔干的战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阿基利斯,眼神里带着务实的审视,“你提到的山地猎兵,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方案,它该怎么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
阿基利斯微微欠身,走到地图另一侧,在他开口前,有必要先说明山地猎兵这一兵种的特性。
这并非阿基利斯凭空创造,而是基于欧洲山地作战经验与巴尔干地形结合的兵种构想。
山地猎兵起源于欧洲阿尔卑斯山区国家,内核特点是轻量化、高机动性,擅长在复杂山地环境中执行侦察、突袭、敌后破袭任务,区别于传统重装步兵依赖平原与铁路的作战模式,更注重士兵对地形的适应力、单兵作战能力与小队协作效率,恰好契合巴尔干多山地、少基建的战场须求。
阿基利斯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明显的试探:“陛下,请恕我直言。我们并非要抛弃普鲁士的智慧。毕竟毛奇元帅的参谋部体系,确实教会我们怎么规划大规模作战。只是我们需要打造一把更适合在我们这片石头山里使用的军刀。”
他知道,这番话在那些留德归来的同僚听来,近乎异端邪说,他们崇拜的是数学般的精确行军表,是线列冲锋的纪律,而非山民的“土法子”。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的品都斯山脉处画了一个圈,开始阐述战术层面的价值:“首先在战术上,他们是巴尔干战场的手术刀”,精准且致命。第一,他们能征服复杂地形。品都斯山脉和巴尔干山脉有很多地方,我军的正规部队带大炮根本爬不上去,但山地猎兵经过攀岩、索降训练,能沿着悬崖峭壁走那些绝路”。比如去年奥斯曼在山顶建的补给站,咱们大部队攻了三次都没拿下,要是有山地猎兵,他们能夜里从悬崖爬上去,黎明突然袭击,毁掉补给站再撤出来。”
康斯坦丁的目光跟着炭笔移动,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补给站标记,低声问道:“他们能在山里待多久?会不会象之前的侦察兵一样,迷路或者断粮?”
“不会,陛下,因为他们能深入敌后收集情报,还能在山里长期生存。”
阿基利斯立刻回应,语气里带着对这支部队的信心,“山地猎兵是以小队为单位行动,每个小队里都有熟悉山地的当地人,他们知道哪里有水、哪里有野菜,能在敌后待上十天半个月。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摸清楚敌人的部署。比如奥斯曼的部队藏在哪个山谷、补给队什么时候会经过哪条路、当地的部落是帮我们还是帮敌人。这些情报对总参谋部太重要了,之前我们就是因为摸不清敌人的情况,才总被游击队伏击。有了山地猎兵,我们就能提前知道敌人的动向,不再被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们擅长打心理战。去年我们的补给队被游击队袭击后,士兵们都怕进山。山地猎兵就能反过来让敌人害怕,他们可以悄悄摸进敌人的营地,狙杀哨兵或者军官,再留下我们的标记;或者毁掉敌人的水源,让他们在山里找不到水喝。这样做,一是可以打击敌军的指挥链,造成混乱,二是可以对敌军造成心理压力,打击士气。”
“而且山地猎兵经过专业训练,在复杂的山地作战能力远强于那些临时组建的山民游击队。”他补充道,“就算在山中相遇,也可以轻易击败那些游击队。
康斯坦丁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心理战确实重要,之前我们只想着正面打赢,却忽略了怎么打垮敌人的士气。这支部队还有什么用?”
“陛下,在战略层面上,这支部队可以成为我军在和平时期的对外力量。”阿基利斯的炭笔移到了希腊与奥斯曼的边境在线,“巴尔干有很多偏远的山谷、隘口,这些地方对我们很重要。比如控制了韦莱斯隘口,我们就能随时进入马其顿腹地。但要是为了这么一个小地方派大部队去,很容易引发全面战争,政治代价太大。可派一个连的山地猎兵去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以巡逻”的名义驻扎在那里,挑起边境冲突,修个小要塞,既能守住隘口,又不会让事情闹大。要是奥斯曼的小股部队来抢,他们能打退:要是奥斯曼想派大部队,我们也有时间提前准备。用最小的代价,守住最关键的地方,这就是山地猎兵的战略价值。
康斯坦丁看着地图上的边境线,脑海里闪过穿越前了解的“低成本扩张”思路,觉得阿基利斯的话很有道理。
“你说得对,这支小部队能解决我们很多大问题。”
阿基利斯见国王认可,继续往下说:“既然明确了他们的内核作用,那具体的组建方案就更清淅了。首先是兵源,我计划从希腊本土的山区招募士兵,比如伊庇鲁斯的牧羊人、色萨利的猎人、伯罗奔尼撒的山民。这些人从小在山里长大,知道怎么辨别方向、怎么在徒峭的山坡上行走、怎么靠野菜和泉水生存。这些能力是在柏林陆军学院学不会的,却是山地作战最需要的。我们不用教他们站队列、走正步,而是教他们怎么用枪支精准射击、怎么用绳索攀岩、怎么在树林里隐藏自己。”
“军官呢?”康斯坦丁追问,他知道一支军队的灵魂在军官,“总不能让牧羊人直接当军官。”
“军官要从一线老兵里选。”阿基利斯立刻回应,炭笔指向地图上希腊军队的驻地标记,“我要找那些在马其顿战场上跟游击队交过手的连长、排长,他们知道敌人怎么打,知道怎么在山里灵活应变,而不是只会背诵普鲁士操典的学院派。比如第3步兵师的帕诺斯上尉,他曾带着一个排在山里追了游击队三天,最后靠熟悉地形绕到敌人前面,缴获了他们的补给,这样的军官,才能带好山地猎兵。”
康斯坦丁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装备的部分。
“装备必须轻量化。”阿基利斯的炭笔落在地图旁的空白处,画出一支短枪和一套短款制服,“现在士兵穿的普鲁士蓝制服太厚,在巴尔干的夏天能闷出热病,我们要换成土黄色的轻便制服,布料透气,颜色还能跟山地的岩石、泥土融为一体。武器方面,放弃长步枪,为山地猎兵专门制造短枪,方便在树林里穿梭;每人再配一把开山刀,既能砍树开路,又能在近距离格斗时用;还要带绳索和登山镐,遇到悬崖峭壁能爬过去。”
接下来是编制,阿基利斯的语气带着请示的意味:“编制上,我想先从小规模开始。先组建一个连,大概120人,分成10个小队,每个小队12人,派到马其顿边境去训练和实战。如果效果好,再扩编成营,最后变成一个山地团。这样循序渐进,既不会打乱现有的军队体系,也能及时调整问题。”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猎兵剪影上,脑海里闪过穿越前见过的特种部队雏形。
那些小规模、高机动的部队在复杂地形中往往能发挥奇效。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编制数字,只是给出方向:“小规模试错是对的,不用一开始就搞大动作。你可以先挑人、挑装备,需要的经费和权限,我会让财政部和国防部配合你。”
阿基利斯心中一松,国王的支持比他预想的更干脆。
他继续说道:“除了山地猎兵,全军的改革也得跟上,不然只有一支特种部队,也改变不了整体的问题。”
“你想怎么改?”康斯坦丁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却没有喝,专注地听着。
“先改总参谋部。”阿基利斯走到地图前,指着标注着“总参谋部”的位置,“现在的参谋部只会按普鲁士的方法算行军表、做补给计划,却不懂巴尔干的地形。我想在参谋部里设一个山地作战科”,专门研究山地战的战术、后勤和情报,让参谋军官们去马其顿山区实地考察,不是只在办公室里看地图。然后把山地猎兵的实战经验写成手册,发给边境的部队,让他们也学怎么在山里打仗,比如怎么设埋伏、怎么找水源、怎么跟当地人打交道。”
康斯坦丁放下咖啡杯,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参谋部必须要注重实用价值,不能再纸上谈兵。你提的山地作战科”可以先创建一个框架,至于手册,让一线军官参与编写,他们的经验比参谋更有用。另外,军官的培养也得改,我们不能只培养会打平原战的军官。”
阿基利斯立刻明白了国王的意思:“陛下是说,在陆军学院里加山地作战的课程?”
“不是加一门课,是开一个专业。”康斯坦丁纠正道,他基于穿越前的教育体系记忆,知道专业培养比零散课程更有效,“在陆军学院里设山地步兵专业”,从学员里选那些愿意去山地服役的,专门教他们山地战的战术、装备使用和地形分析。以后边境部队的军官,优先从这个专业里选。这样才能从根上解决军官不懂山地战的问题。”
阿基利斯眼睛一亮,这个想法比他之前的“短期培训”更彻底:“陛下说得对,专业培养才能出真正懂山地战的军官。我会跟陆军学院的院长沟通,尽快拿出专业的课程方案。比如第一年学基础战术,第二年去马其顿山区实地训练,第三年到山地猎兵部队实习。”
康斯坦丁点点头,没有具体干预课程设置,只是强调:“让学院自己去细化,你盯着方向就行,别管太细,给他们发挥的空间。”
话题接着转向大部队的装备和战术调整。阿基利斯说:“现有部队的装备也得改,不用全部换成山地猎兵的装备,但要轻量化,比如减少每个营的大炮数量;士兵的背包减轻重量,只带必要的口粮和弹药。战术上,放弃大规模的线列冲锋,改成散兵线”推进,让士兵利用地形掩护自己,减少伤亡。这些都是从对奥斯曼的战争的经验里总结出来的,适合巴尔干的战场。”
康斯坦丁听着,忽然想起“后勤是战争的生命线”,他意识到阿基利斯的方案里,后勤和工兵的部分还不够具体。
于是他开口,给出自己的方向:“你说的这些都有一定道理,但有两个问题没解决,后勤和工兵。我们的后勤不能再靠临时征调的民夫,他们没有战斗力,遇到袭击就溃散;工兵也不能只修防御工事,他们得能在山里开路、架桥,还得能打。”
阿基利斯停下手里的笔,他之前想的是组建大量轻步兵,从而减小后勤压力,没想到国王更近一步,干脆直接组建专门的后勤部队:“陛下的意思是,组建专业的后勤部队和战斗工兵?”
“是这个方向。”康斯坦丁没有说具体叫什么部队、配什么装备,只是基于记忆提出须求,“后勤部队得是军事化的,他们是士兵,而不是民夫。他们要会用武器自卫,会修临时的补给站,会照顾伤员。工兵得能在山里修路,能在河流上架浮桥,还能在敌人的要塞上装炸药。简单说,后勤要能跟着部队走,工兵要能帮部队开路。”
阿基利斯立刻领会了:“陛下放心,我会把这两部分加进改革方案里。后勤方面,从现有部队里抽调士兵,组建后勤支持连,每个师配一个,负责运输、补给和医疗;工兵方面,成立战斗工兵营,配筑路机械、浮桥设备和炸药,既能支持进攻,又能掩护撤退。这些部队的训练,也会参考山地猎兵的经验,适应巴尔干的地形。”
康斯坦丁看着阿基利斯,满意地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些就好。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先把山地猎兵建起来,再改参谋部、陆军学院,最后落实后勤和工兵,一步一步来,别着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我来协调国防部和财政部。”
阿基利斯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感激:“谢陛下信任。我一定尽快拿出详细的方案,半年内让山地猎兵形成战斗力,不姑负陛下的期望。”
康斯坦丁摆摆手,示意他起身:“不用谢我,你是在为希腊做事。记住,改革的内核是适合,不是照搬。我们要的是一支能在巴尔干打赢仗的军队,不是一支看起来象普鲁士军队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