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如今的权贵体系,极其混乱,大致可分为五类。
马其顿、色雷斯等新领土上的大地主,是希腊统治新局域的重要支柱。
他们多是当地原有土地所有者,在希腊击败奥斯曼后选择归顺,凭借对地方的掌控力,成为政府与基层农民间的桥梁。
马其顿的瓦西里斯家族便是其中代表,控制着当地近万亩烟草田,每年不仅按时向雅典缴纳高额税收,还能协助政府动员农民参与粮食种植计划。
此前财政大臣苏佐斯前往马其顿考察时,瓦西里斯曾当着一众乡绅直言:“苏佐斯大人,您不用跟我绕弯子,马其顿的烟草要多出口三成,政府得保证每担的种植补贴不低于二十德拉克马。您要是答应,我下个月就能让周边三个村庄都改种烟草,年底就能多换五万英镑的黄金,给国库添砖加瓦。”
这群人的土地特权虽然在希腊政府接收领土后被削弱,但也是地方上的一股重要力量,毕竟现在希腊急需迅速稳定下来,快速发展,所有康斯坦丁不可能象革命时那样强行推行土改,更何况这些人可是支持希腊的代表人物,强制剥夺会引起大量的不满。所以只能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解决他们。
君士坦丁堡的法纳尔人,则是另一股关键力量。
这些希腊裔精英在奥斯曼时期便身居高位,精通法语、土耳其语与希腊语,手握外交与金融资源。
随着奥斯曼衰落加之希腊大量收复领土,大量的法纳尔人出现在希腊境内。
法纳尔人虽有不同的外交倾向,却都一致希望借助外部力量巩固希腊的地位,也因此成为希腊外交决策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独立战争遗老的后代,承载着希腊的历史合法性。
科洛科特罗尼斯、马夫罗科扎托斯、卡波季斯第亚斯等家族,其祖辈是1821
年希腊独立战争的领导者,如今家族成员虽未必掌握实权,却拥有极高的社会声望。
议会中,科洛科特罗尼斯家族的后代安德烈亚斯,即便只是普通议员,其发言仍能影响众多议员的投票倾向。
而他们的存在,更是康斯坦丁统治的合法性的基础,毕竟康斯坦丁政变的名义便是二次革命、再造罗马。
商业贵族则是希腊经济的推动者。
他们多是雅典、比雷埃夫斯港的大商人,控制着希腊的进出口贸易、航运与金融。阿纳斯塔西奥斯,凭借经营葡萄干与烟草出口积累了巨额财富,还与伦敦巴林银行创建了直接联系,成为希腊与伦敦金融城沟通的重要渠道。
即将诞生的新军事贵族,是伴随希腊对外战争崛起的力量。
他们多是出身平民的军官,因战功获得国王信任,逐渐进入权力内核。
阿基利斯便是其中的代表。
他曾赴普鲁士留学,在柏林军事学院学习过两年,熟悉普鲁士的军事体系与贵族制度,回国后从基层做起,在色萨利战场上屡立战功,最终凭借攻破奥斯曼防线的功绩,成为首个即将受封贵族的平民军官。
这类新军事贵族的崛起,打破了旧精英对权力的拢断,也让希腊的权贵体系更具活力,他们更看重实战能力与对国王的忠诚,未来或将成为希腊军事决策的内核力量。
回溯历史,东罗马的贵族体系与如今希腊的现状截然不同,它并非西欧公侯伯子男加世袭采邑的模式,而是一座以皇帝为塔尖的官职金字塔。
在东罗马,头衔即贵族,官职即土地与收入,六级官衔映射六级贵族,从最高的“至贵”到最低的“出众”(egregi),10世纪后逐渐定型。
这些头衔严格属于个人,不能世袭,即便父亲是“卓越”级别的贵族,儿子若想成为贵族,也必须重新通过担任官职获得头衔。
东罗马的官员,无论文官、军官还是宫廷官员,其收入都与官职直接挂钩:
文官中的国事总理与最高法官,不仅能获得巨额庄园作为津贴,退休后还有固定的养老金,这些庄园的收益足够支撑一个大家族的奢华生活,但官员退休后,庄园会被朝廷收回,不能传给后代;军官中的禁军统师与军区总督,可获得军区土地的收益、战利品分成以及军队私饷,比如军区总督每年能从辖区土地中获得相当于两千金币的收益,但这些土地并非总督私人所有,一旦调任或退休,土地收益权就会被收回;宫廷中的御衣大臣与静肃官,则有宫廷津贴、服饰津贴,甚至觐见皇帝时还能得到红包,御衣大臣每年的服饰津贴就有五百金币,足够定制数十套华丽的宫廷服饰。
东罗马的皇帝是这座金字塔的绝对内核,无明确的世袭法律,需由元老院、
军队与民众“欢呼”产生,儿子也只能先担任共治皇帝积累声望,再等待合适的时机继位;皇帝还可随时创设新头衔奖励功臣,比如曾为表彰击败阿拉伯军队的将领,创设“东方守护者”的头衔,授予其相当于“卓越”级别的待遇,以此防正旧贵族势力固化,确保权力始终集中在自己手中。
如今希腊要创建的,正是一套“具有东罗马灵魂的现代功绩爵位制”。
保留西欧爵位的名号以方便国际理解,内核却延续东罗马的精髓:爵位代表国家职务等级与荣誉,而非世袭封建领地。
这套爵位体系从低到高分为五级:骑士映射连排级军官功绩或基层杰出文官,比如在地方救灾中表现突出的镇长,可被授予骑士爵位;男爵映射营团级军官功绩或地方中级官员,比如率领营级部队击败敌军的军官,或管理一座中等城市的市长,可被授予男爵爵位;伯爵映射师级指挥官、重要城市市长或部司级官员,比如阿基利斯这样率领师级部队立下战功的军官,或雅典、萨洛尼卡这样重要城市的市长,可被授予伯爵爵位;公爵映射军区司令、内阁部长或重要大使,比如马其顿军区的总司令,或外交部长、驻英国大使,可被授予公爵爵位;亲王/
恺撒仅授予王室血亲或功勋卓着、需极度笼络的顶级统帅,比如国王的长子,或率领大军击败强敌的元帅,可被授予亲王/恺撒爵位。
这套体系的内核规则清淅明确:所有爵位仅终身享有,不可世袭,子女仅为普通公民,需靠自己建功立业重新获得爵位;爵位与军功、行政业绩、科技贡献或巨额国家工程投资直接挂钩,平民可通过功绩普升至任何等级,阿基利斯便是平民晋升的典范;高等级爵位通常与重要国家职务绑定,比如“马其顿公爵”爵位会授予马其顿军区的总司令,“外交公爵”爵位会授予外交部长,一旦官员卸任职务,爵位虽不会被剥夺,但会失去与职务相关的部分特权;取代封建采邑的是年金制,由“紫袍基金会”下属的贵族基金部,根据爵位等级向贵族发放丰厚的终身年金,年金每年发放一次,资金来源于国有资产收益与国家专项拨款。
紫袍基金会中的贵族基金部,是这套体系运转的金融心脏。
它负责经营王室捐赠的土地、房产及企业股份,比如雅典城郊的万亩良田、
比雷埃夫斯港的仓库,以及国有烟草公司的部分股份,将这些资产的收益导入年金池:精确计算并按时向全国贵族发放年金,每年年初,贵族基金部会根据爵位等级核算年金数额,一名伯爵的年金通常约三千德拉克马,足以维持其家庭的高水准生活,年金会直接存入贵族在国家银行的账户,贵族凭身份文档即可支取;
严格审计贵族的经济状况,定期核查贵族的收入与支出,一旦发现贵族利用权势敛财、贪污腐败,立即终止年金并剥夺爵位,此前有一位男爵因挪用地方税收被审计发现,不仅年金被停发,爵位也被收回;还会拨付部分资金,资助贵族子女教育,比如设立皇家陆军学院奖学金,贵族子女若想参军,可凭奖学金进入皇家陆军学院学习,同时也会抚恤伤残贵族家庭,比如在战争中致残的贵族,其家庭可获得额外的抚恤金,这些措施既增强了贵族群体的凝聚力与荣誉感,也确保贵族始终依附于中央政府。
从政治层面看,国家通过年金控制了贵族的经济命脉,贵族的生活水准依赖于国家发放的年金,使其更加依附和忠诚于中央政权;年金数额与爵位等级挂钩,爵位越高,年金越多,这成为激励所有人为国家效力的强大工具,无论是平民还是旧精英,都需通过为国家做贡献获得更高爵位与年金。
享有荣誉和年金的同时,贵族需承担严格的义务:男性贵族必须在国家军队或政府机构中服役一定年限,骑士需服役五年,男爵需服役八年,伯爵及以上爵位需服役十年,若未完成服役年限,年金会被削减;成为“希腊—罗马”文化的表率,在公共生活、艺术赞助和教育中推广希腊语和东正教信仰,比如贵族需定期参加东正教的宗教仪式,资助希腊语学校的建设,支持希腊传统艺术的发展;无条件效忠国王与国家,任何叛国或严重渎职行为将导致爵位被即刻剥夺,比如向外国泄露军事机密的贵族,会被直接剥夺爵位并追究刑事责任;在公共和私人生活中需维持高道德标准,酗酒、赌博或丑闻会导致年金削减甚至爵位暂停,此前有一位男爵因频繁出入赌场被媒体曝光,贵族基金部不仅削减了他一半的年金,还暂停其爵位一年,以示惩戒。
雅典的宫廷册封典礼上,阳光通过彩绘玻璃窗,酒在铺满紫色地毯的大厅里。阿基利斯站在大厅中央,身上的伯爵礼服笔挺,胸前佩戴着一枚银色的军事勋章。
这是希腊最高级别的军事荣誉勋章,专门授予立下赫赫战功的军官。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大厅两侧站立的旧贵族。
有法纳尔人,有独立战争遗老的子孙,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康斯坦丁一世手持金色的伯爵绶带,缓步走到阿基利斯面前,亲自将绶带系在他的肩上,又递过一枚刻有希腊国徽的金戒指。
国王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厅:“阿基利斯,在东罗马的历史里,荣耀从不看出身,只看你为国家立下的功绩。你从农民的儿子,成长为击败奥斯曼的英雄,带领士兵攻破敌军防线,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大量贡献,这就是新希腊人该有的样子。每个希腊人,无论出身如何,都能靠自己的功绩赢得荣耀。”
阿基利斯的手微微颤斗,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勋章,又看向国王,喉咙发紧:“陛下,我在普鲁士留学时,看到那里的贵族生来就有领地,有爵位,他们不用奋斗就能享受一切。可我不一样,我是佃农的儿子,小时候连面包都吃不饱,是军队给了我机会,是陛下给了我信任。我从没想过能获得这样的荣誉,我只能说,我会用馀生来报答希腊,报答陛下的信任。”
国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要的不是你的报答,是你对于希腊民族的忠诚。记住,伯爵的头衔不是让你享受的,是让你继续为希腊效力的责任。”
册封典礼结束后,阿基利斯被带到旁边的房间,财政部的官员西奥多罗斯与紫袍基金会的代表埃莱妮已在等侯。西奥多罗斯拿着一份文档,递给阿基利斯:“伯爵大人,国王已经任命您为参谋部参谋长,从下周开始,您就要到参谋部任职。您的主要职责是协助司令制定战争计划,同时负责未来的军事改革。您在普鲁士留过学,也熟悉战场的情况,这方面没人比您更合适。”
这时,埃莱妮上前一步,递过另一份文档:“伯爵大人,这是您的年金明细。根据贵族基金部的规定,您的年金是每年三千德拉克马,每年年初由基金会统一发放,直接存入您在国家银行的账户,您到时候凭这份文档和身份证明就能支取。这笔年金足以支撑您的家庭生活,包括雇佣仆人、购买衣物和参加社交活动。”
阿基利斯瞪大了眼睛,三千德拉克马,这是他过去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他下意识地问道:“埃莱妮女士,这笔年金是终身的吗?如果我以后不再担任官职,年金还会发放吗?”
“是的,年金是终身的,无论您是否担任官职,只要您的爵位还在,每年都能领取。”埃莱妮笑着解释,“不过您要记得,爵位是不可世袭的,您的儿子不能继承您的伯爵爵位,也不能继承您的年金。但国王特别批准,您的儿子如果愿意参军,皇家陆军学院会优先录取他,这是对您功绩的额外奖励。”
“不能世袭?”阿基利斯愣了一下,他在普鲁士时,看到贵族的儿子生来就是贵族,没想到希腊的体系完全不同,“那我的儿子以后想成为贵族,只能靠他自己的功绩吗?”
“没错。”埃莱妮点头,“新希腊的贵族体系,看重的是个人功绩,不是血统。您的儿子如果能象您一样,在军队或政府中表现突出,同样有机会获得爵位。当然由于您的贡献,未来您的儿子继承爵位所需的贡献相比您来说小得多。”
阿基利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然还没完全适应贵族的身份,却清楚国王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机会。
离开宫廷后,阿基利斯回到部队的军营。
士兵们看到他,纷纷围了上来,以前大家都叫他“伯罗奔尼撒的阿基利斯”
,现在却都躬敬地喊伯爵大人。
他的老战友兼同乡帕诺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骼膊:“伯爵大人,你现在可是贵族了,以后咱们见面,是不是得行大礼?我个乡巴佬可不会这个,伯爵大人,你可得教教我。”
阿基利斯笑了一下,拉着帕诺斯的手:“帕诺斯,别跟我来这套。我最讨厌那样的人。我还是以前的阿基利斯,只是多了个头衔而已,你们要是还把我当兄弟,就还叫我阿基利斯。”
帕诺斯笑着说:“行,那我们私下里还叫你阿基利斯,在正式场合再叫你伯爵大人。不过说真的,你能有今天,我们都替你高兴。你看,连农民的儿子都能当伯爵,这说明咱们希腊真的不一样了。”
阿基利斯看向军营外的雅典城,阳光洒在白色的房屋上,远处的雅典卫城清淅可见。他摸了摸胸前的勋章,心里突然踏实了。
虽然他还没完全适应伯爵的身份,但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像国王说的那样,继续为希腊效力,让更多象他一样的平民,都能有机会靠功绩赢得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