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金融城。
它还有个更有名的称呼,“一平方英里区”,面积不过两点六平方公里,却是英国全国税务、海关、铸币、股票、外汇、保险与航运结算的唯一枢钮。
这里常住居民不足三万,可每天清晨都会有超过十万名商人、经纪人与银行职员从伦敦各处通勤涌入,等到夜幕降临,人群散去,这座白天里涌动着金流的小城又会恢复寂静。
它的边界清淅得很,东起奥尔德门,西至圣保罗大教堂,南抵泰晤士河,北达伦敦城墙遗址,步行十分钟便能横穿全城,却掌控着全球三成以上的外汇汇票流转,说是世界财富的阀门,一点也不为过。
在这座小城里,三条街道撑起了全球利率的定价权。
伦巴第街上聚集着英格兰银行与多家私人银行号,这里每天都会公布官方贴现率,也是伦敦金市的定价地,谁能在这里获得资金头寸,谁就相当于握住了世界黄金流通的钥匙。
皇家交易所周边则是证券经纪商的聚集地,政府债券、殖民地股票还有外国债券都在这里通过喊价成交,希腊、奥斯曼与埃及的债券每天都会在这里挂牌,最终是75折还是9折成交,全由这里的交易行情决定。
而劳埃德咖啡馆则是劳埃德保险社的雏形,海运保险、战争险还有债券政治风险都在这里通过口头竞价确定费率,一张保单往往能撬动十倍的资金杠杆。
正是这三条街,支撑起了三家影响全球的机构:一六九四年成立的英格兰银行,堪称世界中央银行的原型;一八零二年获得皇家特许的伦敦证券交易所,成了全球债券的定价板;还有劳埃德保险市场,至今仍是航运与战争风险的唯一仲裁者。
伦敦金融城的货币权力,体现在它既是“黄金阀门”,也是“债券裁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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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黄金阀门,伦敦金市每天的黄金交割量约有一点五吨,金价由罗斯柴尔德、巴林等五家银行通过电话商议确定。
自从一八二一年英国正式确立英镑金本位后,各国的汇票都必须以英镑计价,一八七四年时,“一英镑等于四百八十德拉克马希腊纸德拉克马”的汇率就是在这里敲定的,雅典的汇率只能跟着这里的行情走。
作为债券裁判所,希腊、奥斯曼、埃及、秘鲁等国的债券每天都会在这里挂牌,只有黄金储备达到债券发行额三成三以上的国家,其债券才能获得投资级评级,若是不足三成三,债券就永远只能以75折交易。
希腊债券目前就处在这个境地,直到三百三十万英镑的债券本金被实际注销,才有望上调评级。
此外,这里还是保险定价的内核,海运险、战争险与债券违约险三者结合,巴尔干铁路债券必须先购买政治风险保单,费率约为债券票面金额的百分之零点四,才能进入市场交易,伦敦人寿、太阳火灾与劳合社的保户们共同决定着债券的最终利率。
正如有人对康斯坦丁所说的那样:“陛下,一平方英里的伦敦城就是世界财富的阀门:谁的金币先进伦敦金库,谁的债券就能平价发行;没有金币,永远七十五折。”
当巴尔干同盟提出经济合作的构想时,伦敦金融城的态度可以用一句商界老话概括:“我们要关税,要黄金,不要空头支票。”
这份态度背后,是伦敦金融城明确的诉求。
在关税方面,他们要求萨洛尼卡港、比雷埃夫斯港等重要港口的关税,必须先抵押在伦敦的银行账户中,只有这样,巴尔干同盟相关国家的债券才能获得平价发行的资格,这是他们认可的“硬抵押”,而非口头的外交承诺。
而在黄金储备上,伦敦金融城提出,希腊发行的纸币,其背后的黄金准备必须达到百分之三十三以上,否则希腊债券永远只能按七十五折交易;而且,必须先将一百万英镑等值的金币存入伦敦金库,才会激活债券承销流程。
在债务问题上,他们要求希腊必须实际回购并注销三百三十万英镑的旧债本金,伦敦交易所才会上调希腊债券的评级,这是触发信用升级的关键,绝不是仅凭口头承诺的改革就能实现的。
当然,若巴尔于同盟能满足这些条件,也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首先是平价债券发行的窗口,一旦达成上述三个条件,票面利率为百分之四、期限三十年的铁路债券,可由巴林银行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组成的联合体一次性承销三亿英镑额度,这个利率比各国国内市场低一到两个百分点,能大幅降低融资成本。
其次是政治风险保险,劳合社已经预留了票面利率百分之零点四的政治风险保险额度,希腊到萨洛尼卡的铁路项目债券已被列入首批保险范围,若未来因战争导致铁路运费收入中断,将由伦敦的保险公司进行赔付。
最后是快速上市信道,1874年3月,伦敦金融城投资中心已将“巴尔干基建抵押债”列入监管快速信道,债券上市审批时间从六周缩短至两周,方便保险公司、信托基金等机构投资者一次性认购。
这对希腊极其重要,毕竟希腊到底还是要变成一个正常的国家,不可能长期依赖某国政府的贷款,而是应该创建正常的金融体系。
而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伦敦金融城的支持就必不可少。
为了推动巴尔干同盟经济合作,同时为希腊争取更有利的条件,康斯坦丁一世与财政大臣苏佐斯一同,在雅典与巴林银行高级合伙人约翰·巴林代表的伦敦金融城代表展开了谈判。
萨洛尼卡港的关税必须先押在伦敦的托管账户中,这是债券获得平价发行的基础,没有这个硬抵押,投资者不会认可。”
康斯坦丁一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苏佐斯,随后缓缓开口:“巴林先生,关税抵押我们可以同意,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抵押期限不能是你们提出的三十年,最多十年,而且十年内,随着希腊财政状况改善,关税抵押的比例要逐年递减,这部分的关税收入,必须留在雅典用于国内置设,不能全被锁在伦敦。
第二,托管账户必须由希腊财政部和伦敦银行共同管理,用双钥匙模式,每月关税划转后,账户明细要同步抄送希腊财政部,我们需要知道每一笔资金的去向。”
事实上,最开始康斯坦丁是强烈反对把塞萨洛尼基的关税拿去做抵押物的,但通过苏佐斯的劝导,他意识到目前的希腊除了这个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虽然英国政府是希腊的盟友不假,但这帮在伦敦金融城的吸血鬼可不管你希腊是谁。要是不能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可不会让希腊的新低价债券平稳上市。
苏佐斯适时补充:“第一顺位支配权我们认可,但递增部分的资金支配,希腊必须有单独的决定权,这部分资金是用于偿还国内债务、补充黄金储备的关键,不能被限制。”
紧接着,谈判进入黄金储备的议题。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一百万英镑太多了,雅典金库目前的黄金储备有限,最多只能先存入而十万英镑等值的金币,而且要分六个月分批运抵伦敦,不能一次性抽干国内的黄金流动性。另外,存入伦敦金库的黄金,必须由英格兰银行和希腊财政部共同保管,用双钥匙模式,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动用,这既是保障投资者信心,也是保护希腊的黄金资产。”
苏佐斯立刻补充道:“巴林先生,而二十万英榜只是首批,等债券发行成功,希腊获得融资后,会再追加五十万英镑黄金储备,但这部分将留在雅典,作为国内纸币兑换的准备金,稳定国内货币市场。而且,只要首批二十万英镑到帐,我们就会激活旧债回购计划,这对提升市场信心同样重要。”
眼见对方不肯让步,苏左四只好做出妥协,同意了五十万的最低要求。但是以希腊需要时间为由,要求伦敦方面把时间延长为一年。同时作为交换,巴林也同意了分批存入和双钥匙共管的方案。
最后是债务注销的问题。林强调:“三百三十万英镑的旧债本金,必须实际回购并注销,伦敦交易所才会上调希腊债券的评级,这是信用升级的唯一条件,没有商量的馀地。”
康斯坦丁点头表示认可,但也提出了条件:“注销旧债没问题,我们会在1874年9月30日前完成回购。但有一点,伦敦交易所必须在收到旧债注销确认书的当天,就上调希腊债券评级,从七十五折调到九十折。而且,只有评级上调后,才能正式激活新债券的平价发行,不能先让我们注销旧债,再拖延评级调整,这对希腊不公平。”
除了这三个内核议题,苏佐斯还提出了额外的要求:“巴林先生,关于政治风险保险,我们希望劳合社的保险能与债券发行同步生效,而且保险费率不能超过票面的百分之零点四。另外,巴尔干基建抵押债”的快速上市信道,必须确保两周内完成审批,不能出现延误。”
苏佐斯也补充道:“陛下说得对,这次谈判的结果,证明了希腊的诚意和能力,也体现了伦敦金融城的专业和灵活。相信随着合作的推进,希腊的债券评级还会进一步上调,未来在伦敦金融市场的融资成本会更低,合作空间会更大。”
这次谈判的结果,看似是希腊为巴尔干同盟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可实际上,这个所谓的巴尔干同盟的所有债券全部归希腊所有。希腊只不过是接着巴尔干同盟的名头去贷的款,相当于是一个皮包公司,毕竟伦敦的老爷们可不会给单独的巴尔干国家这么高的额度。
之后如果其他巴尔于同盟成员需要这笔贷款,那么他们就要向希腊申请,毕竟这笔贷款的前置条件全部是由希腊满足的,甚至付出了塞萨洛尼斯港口未来10
年关税作为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