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春的雅典王宫书房,阳光通过彩绘玻璃窗落在橡木书桌上,桌上摊着一叠泛黄的财政报表,报表边缘被手指摩挲得有些起皱。苏佐斯身着深色常服,领口系着浆洗挺括的白领巾,指尖捏着一支羽毛笔,正等待国王康斯坦丁一世的问话。
他刚被国王任命为新任财政大臣,接替因旧债处理不力卸任的前任。
这位新大臣并非普通政客,而是出自君士坦丁堡希腊裔银行世家“苏佐斯家族”。
历史上,该家族是地中海东部最早涉足国际汇兑与公债承销的金融集团之一。
1862年他移居雅典后,将家族分行改组为“苏佐斯银行”,主营烟草与葡萄于出口押汇,还曾为希腊政府提供短期垫款;因与伦敦巴林银行、巴黎罗斯柴尔德家族保持代理关系,他在1870年代成为希腊在伦敦市场发债的“本土承销商”,此前两度担任财政副部长时,更通过规范烟草税收为政府额外增加两成年度收入,是希腊政界少有的“懂钱袋子”的技术型官员。
历史上,在1884年苏佐斯银行因过度垫款给政府而陷入流动性危机,被迫与雅典国民银行合并;他本人退出日常经营,专注地产投资。可谓是为希腊奉献了一生。
“陛下召我前来,想必是为奥斯曼那1500万英镑战争赔款的安排,还有希腊眼下的债务难题。”苏佐斯率先开口,打破短暂的沉默,语气平稳得如同在审阅银行帐目。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报表,那是1873年的财政收支明细,上面用红墨水标注的赤字数字格外刺眼。
康斯坦丁点点头,手指重重点在报表上“债务利息”一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躁:“苏佐斯先生,你看看这些数字。每年要拿出财政支出的一半来还利息,去年光是1862年那笔英法债的利息就付了33万英镑,这跟被人按着头要钱有什么区别?我总觉得,欠着钱心里不踏实,能不能先从那笔赔款里抽钱,把这些高息旧债还清?”
他作为穿越者,对欠债的厌恶近乎本能,前世见过太多因债务危机破产的案例,可具体到1874年希腊的财政操作,却讲不出专业的道理,只能盯着报表上的数字皱眉。
苏佐斯微微欠身,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顺着国王的话头回应:“我完全认同陛下的担忧。希腊目前的旧债确实是沉疴,1862年的英法债本金500万英镑,年利率6,每半年就要支付一次利息:1867年的巴黎债本金600万英镑,年利率5,虽然之前法国为了突尼斯,免除了我们100万英镑的本金,但剩馀的500万英镑每年仍要支付25万英镑利息。”
“这两笔债加起来,每年的利息支出就有58万英镑,而去年我们的财政总收入才260万英镑,光是利息就占了22,再加之军费、行政开支,赤字自然越来越大。再拖下去,利息会象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迟早把国库掏空。”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一枚面值为20的德拉克马金币上。
那金币崭新发亮,边缘的花纹清淅完整,显然是造币厂刚铸出不久,从未在市面上流通。
事实上,在19世纪的欧洲,在市场上,贵金属货币已被纸币、债券等取代。
但是其依旧是最终清偿手段和法定锚,被大量铸造出来。
“但要还清旧债,得先看清我们眼下的货币处境。”,银币与铜辅币为辅币,均无限法偿。”。按法定比价,1英镑能换480德拉克马,可按市场比价,1英镑实际能换495德拉克马,这就导致希腊的黄金天天往外流,商人会把金币运到伦敦,按市场比价兑换英榜,再用英镑在希腊兑换更多的纸币或银币,从中赚取差价。”
“现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陛下眼前这样的金币,雅典市集上的商人收帐时,宁愿要低成色的银币,也不愿要纸币,甚至明确说纸德拉克马要多付3才收”。”
康斯坦丁拿起那枚金币,指尖蹭过表面的纹路,忽然想起前几天在雅典街头看到的场景:一个卖水果的小贩,面对顾客递来的纸德拉克马,摇头说“我只要银币,纸币我换不出去”。
他抬头看向苏佐斯:“我也听说,纸币在伦敦换英镑要贴水6,在巴黎换法郎也得贴水5,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那笔赔款,奥斯曼分五年支付,今年能拿到300万英镑,难道不能直接用这笔钱还旧债?”
“因为我们的纸币没有足够的黄金储备支撑,贸然用赔款还旧债,只会让货币体系更脆弱。”苏佐斯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稳。。”
“然而,国库的合格金属准备的金币、金条与大银币,合计仅1500万德拉克马,占纸币总额的13。根据1868年《国家银行特许状》,发钞须有至少三分之一的金准备,眼下尚不及该自律标准的一半。而且官方宣称纸币可自由兑银,但在雅典市集,若用100纸德拉克马兑换标准5银币,需额外多付3岛4纸币;换成1小银币,贴水也在2左右,且要看当日银币成色。纸德拉克马对黄金的实际折价,由此可想而知。”
他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档,那是财政部上个月的货币流通报告:“更棘手的是,法国、比利时、瑞士、意大利这些同盟国家,已经在去年年底开会决定,1875年起停铸银币,全面转向金本位。希腊要是不跟上,明年之后,我们的银币在同盟国内部都无法流通,到时候外贸会更困难。”
康斯坦丁眼神一亮:“哦?说说你的计划。我最担心的就是货币问题,要是明年真跟同盟国接不上轨,外贸一断,财政就更难了。”
“我的计划分为五步,每一步都能相互支撑。”苏佐斯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的计划书,轻轻放在桌上,展开后能看到上面用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注释。
“第一步,先从今年到手的300万英镑赔款里划出200万,再从新领土的烟草税里划出200万。新领土马其顿的烟草产量是雅典周边的3倍,今年实行新税制后,预计能收250万英镑烟草税,总共400万英镑,全部铸成20德拉克马的金币。”。留100万英镑等值金条存在巴林银行作为“国际清算备用金”,其馀300万英镑等值金币必须留在雅典国家银行地下金库。首月就邀请各国驻希腊使节、伦敦金融城的银行家代表,还有雅典的大商人,去两个金库参观。”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让伦敦交易所相信希腊有足够的黄金储备,把我们的债券从投机级”调到投资级”。现在我们的债券在伦敦只能按75折交易,要是能升到投资级”,至少能卖到9折,以后发新债的利率也能降1到2个点;二是让国内商人相信纸币的价值,我们同时宣布,充许纸币随时兑换金币,这样能减少纸币折价,慢慢把货币稳住。”
康斯坦丁拿起计划书,目光扫过“黄金偿债基金”几个字,有些疑惑:“铸成金币,会不会刚铸好就被人囤起来或者运出国?之前不就是这样,造币厂铸的金币,没几天就见不到了。”
“这次不会出现囤币或外流的情况。”苏佐斯语气肯定,手指在计划书上的“兑换规则”一栏点了点。
“我们设置了兑换限额,任何纸币持有人可在营业日当场兑换金币,不预先登记、不限用途,只设单笔兑换额上限。既防大户扫荡,又让小市民放心。”
19世纪市场信奉“自由兑换”铁律,一旦设月度总量、要查合同,就等于告诉外界希腊其实没信心,折价反而扩大。
“我已经问过巴林银行的高级合伙人约翰·巴林先生,只要希腊能拿出100
万英镑以上的黄金储备,他们愿意帮我们牵线伦敦的保险公司和信托公司,这些机构之前从不买希腊债券,要是他们愿意入场,我们的债券信用马上就能上去。”
“那第二步呢?等黄金基金创建后,怎么还旧债?”康斯坦丁追问,手指在计划书上轻轻滑动,目光停在“折价回购旧债”那一部分,显然对这个方案有了兴趣。
“第二步是折价回购旧债,这一步必须在黄金基金创建后做,不然没有足够的信用支撑。”苏佐斯继续说道。
“我们先从伦敦市场开始,用存在巴林银行的金币做担保,向巴林银行借100
“现在这只债券在伦敦市场的市价是85折,我们按88折回购,比市价高3个点,这样持有债券的投资者会愿意卖出。。”。”
“这样两笔债加起来,每年的利息支出能从58万英镑降到21万英镑,省出的37万英镑,能用来补充军费或搞建设。而且未偿的本金能从1100万英镑压到388
万英镑,债务率能从现在的gdp65降到45。债务率都在50
康斯坦丁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报表上的赤字数字:“去年我们的财政收入约260万英榜,支出却有330万,70万英榜的赤字全靠发新钞和短期国库券弥补,短期国库券的贴现率常年在8到9,比旧债利率还高。要是能省出37万英镑利息,赤字是不是就能减少一大半?”
“陛下说得对。”苏佐斯点头,“省出的37万英镑,加之今年新领土的税收增加,预计能减少50万英榜赤字,到时候短期国库券的发行量就能从每年70万英镑降到20万英镑,利率也能降下来。,是因为赤字太大,大家觉得政府还债风险高,要是赤字减少,降到5甚至是3没问题,这样又能省一笔利息支出。”
康斯坦丁这时又想到一个问题:“你刚说要借100万英镑来回购旧债,这不是又借新债了吗?”
“陛下,这种新债和旧债不一样。”苏佐斯耐心解释,象在给客户讲解投资逻辑。
“旧债是没有担保的信用债”,全靠政府信用发行,所以利率高;这次借的100万英镑,是用存在巴林银行的黄金做担保的抵押债”。而且我们借这笔钱是为了回购利率更高的旧债,相当于以低息债换高息债”。”。”
他见康斯坦丁神色缓和,继续说:“这就是我的第三步计划,发行新马其顿铁路债”,这才是真正用来搞建设的低息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