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锦蓉盯着手中的书信,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落在信笺上,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却绝望的光。她没有哭出声,只对着一旁的青莲哑声吩咐道:“收拾东西,回成都。”
青莲眼眶通红,跪在地上痛哭道:“公主,都是奴婢不好,如果奴婢没有来这里,萱小姐就不会死,您重重的惩罚奴婢吧!呜呜……”
孟锦蓉脸上不喜不悲更不怒,摇头道:“这跟你没有关系,可能这就是她的命,我以前就叫她不要鲁莽行事,她就是不听,也怪我,没有跟着她一起回去。我们现在就走,一定要为她报仇雪恨,让害她的人血债血偿。走!”
“那要跟陆公子交代一声吗?”
“不要,书信都不要留。我想此生,再也不会与他见面了,既然不见,又何必留字惹他牵挂?”
孟锦蓉收拾好行李后,正要关上房门,目光却落在了床榻上,那里放着一叠男子衣物,足有十几套之多,这是她这些日子熬夜赶制的,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她未曾言说的心思,原本想着一件件亲手递给他,看来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子扬,上次萧绰背着你时,你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我就想,往后你的衣裳,都由我来做吧!如今我要走了,没有亲手给你穿上,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只希望你不要嫌弃。王姑娘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有她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了。请君珍重,后会无期。”
说完,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布偶,浑身发软地晃了晃,随即猛地捂住嘴,转身往外跑去,离开了这个让她无比温暖,无比踏实的院子。
青莲急忙追了下去,望着她奔向马车的背影,顿时泣不成声。
正在府衙大堂与田锡商量事情的陆子扬,不知为何心口莫名一疼,痛的他差点喊出了声。
田锡见他神情恍惚,不由地关切道:“陆大人,你怎么突然脸色如此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子扬强压下心头那一某似有似无的慌乱,摇头道:“没事。田大人,你明日就要回京,这次能够这么顺利的查清亏空,把陈彦卿之流明正典刑,你可谓是劳苦功高。今日我准备把郝大人刘全还有当地的名绅叫上,为你设宴饯行,你意下如何?”
本来还以为他会拒绝,哪知道田锡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半年前我们几人一起从京师出发,如今只有下官一人先行回京,确实该聚一聚。不过不必太过铺张,这次就由下官出资吧!”
陆子扬呵呵笑道:“田大人,我听说你清廉如水,家中经常粗茶淡饭,客人来了,连茶叶都要数着片儿泡,你就不怕我们给你吃的揭不开锅啊?好了,如果我们这些人连你这样的清官的秋风都打,那简直是天理不容。既然是我组局,这段饭自然由我请,你就不要争了。”
“打秋风?组局?这是何意?”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陆子扬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最近这段时间,孟锦蓉一直缠着自己,跟她讲讲一千年以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些随口说的新词,竟不知不觉挂在了嘴边。
他连忙掩饰着咳了两声,正要含糊的解释一下,一名衙役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府衙外来了一队禁军,自称是从京师来的,说有要事见您!”
话音刚落,堂外已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禁军校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手持长枪的禁军兵士,瞬间让屋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陆子扬与田锡皆是一惊,茫然地站起身来。田锡正要上前发问,那名校尉已径直走到陆子扬面前,抱拳道:“你就是三司副使陆子扬?”
“正是,不知这位大人来此有何公干?”
校尉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带着倨傲道:“奉官家口谕,暂免去三司副使陆子扬所有职务,就地圈禁起来,等洗脱所有嫌疑再做定夺。”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堂中,陆子扬猛地僵住,不敢置信地瞪着校尉:“圈禁?我何罪之有?”
田锡更是怒不可遏的质问道:“简直匪夷所思,陆大人自来到岭南查补亏空,惩治劣绅,桩桩件件皆是为国为民,何来嫌疑?官家口谕可有圣旨为凭?你仅凭一言,便要革职圈禁朝廷命官,岂有此理。”
校尉被他怼得脸色一沉,喝道:“这位大人,你以为我有这个胆量假传圣旨?本将只是奉命行事,陆子扬是否清白,自有官家定夺。你若再纠缠,便是同谋之嫌。陆大人,请吧!”
陆子扬拦住还要据理力争的田锡,点头道:“好,我随你们走。但不知要将我圈禁在哪里?”
“官家吩咐过了,圈禁于你住处即可,派人看守,不得外出,不得与外人接触。”
陆子扬闻言,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来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只是赵光义为什么要突然圈禁自己,自己最近可是一直老老实实的,没得罪他啊!
田锡见他眉头紧锁,赶忙宽慰道:“大人放心,下官回京后一定会在官家面前据理力争,为您洗脱嫌疑。我倒要看看是那个无耻之徒在官家面前搬弄是非。”
陆子扬感激的笑了笑,对他拱了拱手,便随这名禁军校尉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住处,陆子扬推开门,只见院子里漆黑一片,寂静得可怕。平日里,孟锦蓉总会在庭院中等他归来,可此刻,庭院空空荡荡,踪迹全无,连她常坐的那张竹椅,都孤零零摆在桂花树下,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寥落与凄凉。
他心中不由地有些慌乱,转头看见她的房间没有一丝的光亮,那种不安越发的强烈起来。他快步走到门前,房门只轻轻一拉便打开了,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她竟然就这么走了?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陆子扬喃喃自语道
他点燃桌上的烛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瞬间愣住了。
许久,他喘着粗气颤颤巍巍的拿起一件衣服,照着自己的身材比了比,脑中猛然想起在辽国皇宫时,无意间看见她手上的红点,随即一股排山倒海的痛苦瞬间撕裂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