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萱听得肝胆俱裂,明知不是他的对手,仍纵身一跃跳上楼顶,长剑直向他面门刺去。
程德玄面色轻松后退了几步,随即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如秋水般流转,看似绵软,却在他手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格开明萱的长剑。
“呵呵!和三年前相比,你的剑法似乎并没有什么长进,不过,我似乎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小丫头,你的师傅是谁?”
明萱岂会回答,她手中的长剑挥舞的更加凌厉,剑风裹挟着怒意,招招直刺程德玄的要害。可程德玄的软剑如同有生命一般,总能在毫厘之间化解她的攻势,明萱心里越来越沉,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绝望,看来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程德玄脸色一冷,腰身猛地向后弯折,整个人如弓般蓄力,手中软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明萱小腹,这一招又快又狠,明萱躲闪不急,软剑瞬间穿腹而过,全身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她刚想用手中长剑稳住身形,却被程德玄一脚踢中肩部,整个人顿时像掉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萱儿!” 欧阳迥睚眦欲裂,挣脱了两名宋兵的钳制,疯了一般扑向明萱坠落的方向,却被更多的士兵死死拽住。
他泪水如雨点般落下,撕心裂肺的的哭了起来。
他曾以为,为了复国大业,自己早已心硬如铁,可亲眼见女儿倒在血泊之中,那层铁壳瞬间碎裂,化作千万片利刃,每一片都扎进骨髓,痛得他状若癫狂。
明萱缓缓的站起身来,捂着汩汩流血的小腹,她眼中无悲无喜,风轻轻地吹起她散乱的发丝,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绝望又倔强的花。
“小丫头,你如果说出与陆子扬是何关系,以及他在你们那里担任何等紧要职务都一一道来,我便饶了你性命,如何?”程德玄来到她不远处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
明萱笑了,嘴角不断流出的鲜血让这笑容显得凄美又决绝,她最后望了一眼父亲被押的方向,随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喃喃道:“爹,女儿不孝,没能救你脱困。公子,永别了……”说完,她手中的长剑迅如闪电的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这时,风静了,天也蓝的耀眼,仿佛连尘世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剑锋划过脖颈,没有迟疑,没有颤抖。只有一道细而冷的寒光,如流星坠地。
血,先是无声地涌出,继而沿着剑刃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她的身子晃了晃,终于倒在了冰凉的地上。
程德玄刚要跨出的脚步顿时僵住了,许久长叹了口气。
此事虽有些不如人意,没能有人当面指认陆子扬通敌叛国,但此女既然是贼首欧阳迥之女,这就说明陆子扬与此事牵扯甚深,自己完全可以把脏水泼到他的身上,让他无从狡辩。
“大人,欧阳迥断气了。”程德玄正想的出神,一名将领来到他身边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错愕。
“死了就死了,把他的头割下,示众三日,然后快马送往京师。他女儿的话……”程德玄看着已经气绝身亡的明萱,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道:“她,她找个地方好生安葬吧!”
三日后,程德玄书房。
程德玄满脸错愕的盯着前来禀报的马军都指挥使陈陵,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悬在城头的欧阳迥首级不见了?”
陈陵正是当年随同他一起在青石岭外围伏击的那名将领,当年的事情虽没有成功,程德玄却也信守承诺,先是在赵光义面前保举他当了禁军的一名不大不小的将领,这次听说需要平定乱匪,便直接把他也一同带了过来。
陈陵满头大汗的回道:“回禀大人,守在城头的兵丁今晚换防时发现的,木架上只剩拴缚的铁链,首级竟凭空没了踪迹,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程德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盗首级之人绝对非同小可,这样出神入化的手段,绝非寻常盗贼能做到,纵然是自己,也做不得。
就在这时,一声冰冷刺骨又带着无尽杀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原来你就是程德玄,好,好的很……”
书房的两人大惊,程德玄抽出软剑迅如猛虎的破门而出,当看到来人,更是吃惊的说不出话来,他脸色数变,良久,规规矩矩的行礼道:“大师兄。”
来人头发花白,一身灰袍无风自动,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却浑不在意,一双喷火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程德玄,冰冷的回道:“谁是你大师兄?我认识的只是一个叫程羽的师弟。程德玄,你屠我挚友,杀我徒儿,拿命来。”
说完,他双掌如同挟着风雷之势,径直拍向程德玄而去。掌风凌厉,带起的劲风刮得程德玄鬓发翻飞,程德玄大惊,险之又险地侧身翻滚,田伯一掌打在廊柱之上,只听到‘砰’的一声,那根百年楠木廊柱竟如朽木般从中炸裂,整座回廊轰然一震,瓦片簌簌滚落,烟尘冲天而起。
陈陵吓了一大跳,当即不管不顾的转身往院外跑去。
田伯眼中只有程德玄,对陈陵的逃窜视而不见,身形一晃便如影随形般追至程德玄身前。程德玄见此,心中涌起一股傲气,手中软剑挽出数道剑花,与田伯在院中厮杀起来。
两人虽师出同门,但多年未见,都各自融入了多年来感悟心得,与当年在华山一起切磋时的武功路数早已大相径庭,出手时更是全无半分同门情谊,招招狠戾,直取要害。
很快,程德玄便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代价,他的胸口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掌,整个人撞到了院墙上,院墙也无法撑住这股巨力,应声塌了半截,砖石飞溅间,他重重摔落在地,口中狂喷鲜血,软剑脱手飞出,整个人没入了砖石之中。
田伯脸色铁青的冷笑一声,正要过去结果了他的性命,哪知道程德玄从砖石堆里一跃而出,随即拼命的往远处狂奔而去。
他身法极为轻灵,眨眼的功夫便窜出数丈之远,田伯怒喝一声,足下发力,身形如箭般追去。
田伯虽武功高绝,天下数一数二,轻功却是师兄弟之中最弱的,眼看程德玄的身影在夜幕下越来越模糊,又见大批的官兵赶了过来,他只得长叹一声,含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