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连绵的山峦,一座气势宏伟的山寨盘踞在险峻的山巅,寨门之上 “伏龙寨” 三个大字在风中铮铮作响。
山寨内,成千上万的义士不停地来回穿梭,有人搬运粮草,有人擦拭兵器,还有人正将捆扎好的箭矢搬上战车,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
空旷的大堂烛火通明,数十名身着各式铠甲的汉子分列稳坐,人人面色肃穆的凝望着坐在主位上一身白色盔甲的绝色女子。
她容颜绝丽,清丽无双,一身银白盔甲衬得她眉眼间寒气凛冽,犹如寒江孤月般清冷。
一身灰袍的田伯站在她身侧,须发已变的雪白,看起来犹如一位已到耄耋之年的老人,但那双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透着复仇的决绝。
孟锦蓉沉声道:“如今沙陀族首领李继琮已在汉中起兵,宋廷的大部分注意力6已集中在了西北,成都守军虽有防备,实则兵力空虚,这正是我们起事的最佳时机。传我命令,拔寨下山,三路并进,左军取绵州,以随时策应李继琮部南下。右军奔简州,扼守沱江,断宋军东遁之路。中军随我直扑成都府,趁夜夺门。”
堂下数十名头领齐齐起身,单膝跪地,恭声道:“谨遵公主殿下之令。誓死破城,复我蜀国,万死不辞。”
等众人退下后,坐在左首处一名面目黝黑,看起来十分精干的头领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堂,神情变得有些落寞,抱拳道:“公主殿下,我王小波原本一茶农,只因朝廷赋税繁重,没有了活路才落草为寇。如果有一天真的光复了蜀国,还请殿下不要忘了对我的承诺。”
孟锦蓉冰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点头道:“我父皇在位时,虽有些奢靡之名,却从未加赋于民,才让蜀地百姓感念了这么多年。王头领,你放心,如果真有一日重立社稷,我必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为先。”
“好,有殿下这一句话就够了,我王小波就是粉身碎骨,也死而无憾了。”
王小波哈哈大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堂。
“田伯,你说我们真的能够成功吗?”孟锦蓉望着王小波远去的背影,神情满是疲惫的问道。
田伯望着她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眸,心头猛地一揪,浓浓的自责翻涌而上。这段时日,她总是独自一人怔怔出神,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白日里强撑着冷硬模样发号施令,夜里却守着萱儿的牌位,坐到天明。
这一切,都怪自己,是自己回来晚了。
这次前往夏州与李继迁见面,事情其实进展的极为顺利,李继迁不仅偷偷收留了李继琮的族人,而且还提供了大量的粮草武器,才让李继琮没有了后顾之忧,从容的带着他麾下的三万沙陀族骑兵在汉中起事。
可因为公主的突然失踪,让沙陀族的长老们颇有怨言,甚至扬言要解除双方的盟约。自己不得已又去了一趟宥州,等收到书信时已经晚了。
但是这一切不能跟公主说,不然只会徒增她的愧疚。
田伯压下心头酸涩,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沉声道:“公主,成败之事,虽有天意,更在人为。欧阳丞相的血,萱儿姑娘的命,蜀中百姓的怨愤,还有数万将士的殷殷期盼, 这些,都是我们的底气。成了,老奴也算报答了先皇当年的救命之恩,败了,无非一死而已。此生能跟随公主,老奴无怨无悔。”
“好,田伯,有你这句话,我就心安了。如果有一天我死去,记得给我埋在成都外的那片竹林中,那是小时候我和萱儿经常玩闹之处。那里没有纷争,没有仇恨,只有干干净净的欢喜。”
田伯脸色一变,厉声道:“公主说的是什么胡话?有老奴在,没人动得了你一根头发,就是那个牛鼻子老道也不行。”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公主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成都府衙大堂。
程德玄看着手中的军情急报,怒吼道:“才一月不到,整个蜀中已遍地烽烟,绵州失守,简州易帜,连邛崃、彭州的乡兵都倒戈相向,现在那个王小波更是领着数万叛匪往成都杀来。军情糜烂至此,你们让本官如何向官家交代?”
说罢,他脸色一阵潮红,猛地咳嗽起来,抬手捂嘴时,指缝间竟渗出点点猩红。
那晚他胸口结结实实挨了田伯一掌,他虽是医道圣手,却也无法彻底根除这内伤,只能靠自己炼制的丹药勉强压制。此刻一急,顿时感觉气血翻涌,疼得他额角冷汗涔涔,他急忙运转吐纳之术,才感觉那股乱窜的内息稍稍平复了下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城外的军营,这次听说王小波大军来袭,才赶回了府衙。
下首处众官员个个屏息凝神,看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德玄见此,脸上一怒,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樊若水身上,沉声道:“樊通判,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樊若水脸色一慌,起身硬着头皮道:“下官以为据城坚守,等待援军。成都城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一年有余,叛匪虽势大,却缺乏攻城利器,短时间内绝难破城。只需我们紧闭四门,加固城防,待朝廷大军一到,内外夹击,定能将叛匪一网打尽。”
程德玄眼珠转了转,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道:“樊通判果然不愧是饱学之士,这话倒是说到了本官心坎里。此计既然是你提出的,那就劳烦通判亲自督办此事。”
“至于本官,将即刻前往剑门关,接应朝廷援兵。若无中枢精锐入川,单靠成都孤城,终究难以力挽狂澜。”
樊若水脸色一白,正要开口,就被程德玄抬手打断:“不必多言,本官意已决。成都的安危,就全托付给通判了。陈陵,点三百精锐护卫,随本官即刻赶往剑门关。”
“是。”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樊若水气的跳脚大骂:“你等着,我定要参你弃城脱逃之罪。”
五日后,成都城西门被王小波率领的义军攻破。城破时,樊若水灵机一动,捡了一件女装胡乱的穿在身上,竟被他逃出了城外,事后被人说起,一时成为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