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蛰伏万古,以监察之眼勾连诸天规则脉络,行执棋之事。其眼被斩,规则反噬如断蛛网,牵动各方在所难免。此非坏事。”
他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逐渐明朗的天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深邃,道:
“旧网既断,新网未成。此正是诸天格局洗牌、因果重续之时。于仙界而言,是危机,亦是机遇。你既已承仙界权柄,当细察其中变化,顺势而为。”
许凌心神一凛,郑重应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李师师在一旁听着师徒二人对话,虽有些云里雾里,但也明白事情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
她眨了眨眼,瞅准一个话隙,连忙插话道:
“那些事情可以慢慢处理嘛!眼下有件更要紧的喜事,得师弟你拿主意!”
“喜事?”
叶白侧目看向她,眼中露出一丝询问。
李师师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正要开口,却被陆长生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陆长生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对叶白温声道:
“师弟,昨日大战方歇,众道友皆身心俱疲。我与师妹商议,想着趁此机会,办一场简单的宴聚,一则庆贺劫后余生,二则答谢各方道友驰援之情。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话说得委婉,却将“道侣大典”之事隐于“宴聚”之中,既点明了意图,又留有余地。
叶白何等人物,闻言目光在陆长生与李师师脸上轻轻一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
他沉默了片刻。
晨风拂过庭院,卷动他银白的发丝。
李师师的心这时也不由得提了起来,紧紧盯着叶白的脸,生怕他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许凌也屏息静待。
他深知师尊心性,超然物外,寻常礼法规矩难入其眼。
但与夜姑娘之事,他身为弟子,亦能看出师尊并非全然无意。
终于,
“师兄师姐有心了。”
叶白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他没有直接回答可否,而是道:“大战初歇,百废待兴。宴聚之事,不宜过于劳师动众。”
李师师一听,急忙道:“不劳师动众,就咱们这些熟人,简单摆几桌灵果仙酿,说说话就好!”
叶白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笑意:
“师姐既已安排,便依师姐之意吧。”
李师师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差点欢呼出声,但还是强行忍了下来,连连点头道:
“好好好!我就知道师弟通情达理。那时间就定在今日未时,地点就在这庭院,师弟你可别忘了时辰!”
叶白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陆长生心中也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盛。
就在这时,
嗯?叶白忽然微微侧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目光投向城外某个方向,那双蔚蓝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波动一闪而逝。
“师兄,师姐,”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如常,道:“我先出去一趟。”
此言一出,李师师、陆长生和许凌皆是一愣。
“出城?”
李师师愕然道:“这马上就要准备宴聚了,师弟你去哪儿?什么事这么急?”
陆长生也微微蹙眉,关切道:“师弟,可是察觉了什么异样?是否需要师兄与你同去?”
许凌虽未开口,但眼中同样流露出询问与一丝担忧。
如今诸天规则震荡未平,师尊独自外出,恐有未知变数。
叶白看着三人关切的神色,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无妨,只是些小事。”
他并未解释具体缘由,道:“你们且在此筹备宴聚,不必跟随。”
“可是……”
李师师还想说什么。
叶白却打断了她,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李师师脸上,那笑意里多了一丝安抚的意味道:
“师姐放心吧,未时之前,师弟我定会回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笃定。
见叶白如此说,几人心中虽然仍有疑惑,却也明白多问无益,只得点头。
“既然如此,那师弟早去早回,一切小心。”
陆长生道了句。
许凌也躬身道:“师尊保重。”
叶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庭院外走去。
晨光下,他白衣胜雪,步履从容,很快便穿过残破的街道,消失在了紫垒城废墟的出口方向。
李师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嘀咕道:
“神神秘秘的……可一定要按时回来啊!”
陆长生拍了拍她的肩,温声笑道:“师弟既已承诺,便不会食言。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许凌也收回目光,心中虽有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师尊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收敛心绪,对陆长生和李师师道:
“两位师伯,既如此,弟子也先去处理仙界稳定事宜,未时之前定会返回。”
“去吧去吧,”
李师师挥挥手,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道:
“对了小凌子,你回来的时候,顺便看看能不能多带些‘月华凝露’和‘星辰果’,那可是未央丫头……咳,是宴聚上用得着的佳品!”
许凌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应道:“弟子明白。”
待许凌也离去后,李师师这才一把抓住陆长生的胳膊,压低声音,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师兄,咱们快去找未央吧!这事儿可得好好跟她说说!”
陆长生失笑摇头,任由她拉着,两人也朝着夜未央暂居的石室方向走去。
庭院之中,重归宁静。
阳光愈发明媚,将废墟的阴影驱散了许多。
……
此时叶白独自一人,已然出了紫垒城,踏上了城外那片被昨日大战摧残得满目疮痍的荒原。
他步履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瞬息间却已掠过数百里。
白衣拂过焦黑的土地与断裂的山脊,未曾沾染半分尘埃。
他没有御空,也没有动用任何明显的遁法,只是这样走着,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天际,仿佛在循着某种无形的感应前行。
风扬起他银色的长发,在他身后划过淡淡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