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荒原,一望无际。
昨日大战的痕迹在这里尤为触目惊心——
大地龟裂,沟壑纵横,焦黑的泥土中混杂着暗金色的神血碎末,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法则湮灭与能量暴走后的混乱气息。
偶尔可见巨大的兵器残骸半埋土中,或是一截断裂的山峰斜插在地,无声诉说着那场波及诸天的恐怖碰撞。
叶白步履从容,踏过焦土,越过裂谷,衣袂飘拂间,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无形的道韵,将那些残留的混乱波动悄然抚平、隔绝。
他就这样,循着心中那一缕微妙的感应前行。
感应中的气息晦暗深邃,层次之高,竟让如今的叶白,都隐隐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大约走了三万里,周遭景象愈发荒凉。
大战的余波在此地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蛮荒的沉寂。
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铅灰色,并非乌云,而是空间结构尚未完全从昨日冲击中恢复的显化。
忽然,
就在这时,
“嗯?!”
叶白停下了脚步。
他此刻正立于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土之上,前方约百里外,一座奇峰突兀地拔地而起。
那山峰通体呈暗红色,仿佛由冷却的岩浆凝固而成,峰体陡峭嶙峋,与周遭平坦荒原形成鲜明对比。
更为奇特的是,山峰顶端并非尖耸,反而像被什么力量凭空削去一截,形成一个宽阔平整的平台。
而就在那平台中央,一道青衫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伫立。
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一袭简单的青衫,在荒原带着硫磺与焦糊味的风中微微拂动,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肩侧。
他就那么站着,仿佛与脚下暗红的山峰、与这片死寂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明明就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虚幻感,仿佛只是光线扭曲形成的海市蜃楼。
但叶白在看到这道身影的刹那,眉头却是不由得一皱,目光微凝。
他感应到的,就是这道气息!
晦暗,深邃,仿佛源自万古之前的混沌初开,又似超脱于诸天法则之外的绝对寂静。
它内敛到了极致,若非叶白灵觉超凡,几乎无法从这荒芜天地间将其分辨出来。
可一旦感知到,那其中蕴含的、凌驾于寻常认知之上的浩瀚与危险,便如冰水般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这青衫男子给他的感觉,与石浩截然不同。
石浩是阴谋算计,是规则操控,是执棋者的傲慢与冰冷。
而眼前这人……
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身。
一种超越了力量强弱、境界高低这些概念的、更为本质的存在。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道”的某种显化,是这片残破天地间唯一真实的“理”。
这绝对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强的一位!
叶白心中微凛。
自觉醒禁忌本源后,他的修为便一路攀升,早已罕有能让他产生威胁之感的对手。
即便是昨日面对石浩的监察之眼与规则抹杀,他也更多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致,而非此刻这般……
源自生命层次与存在本质的、近乎本能的警兆。
他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白衣在风中轻扬,银发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一双蔚蓝眼眸深邃如海,目光穿过百里距离,牢牢锁定在那道青衫背影之上。
他在观察,也在等待。
荒原的风呜咽着掠过,卷起细微的尘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或许是一刻钟。
那平台上的青衫身影,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动作很慢,很随意,就像寻常人晨起转身看向窗外。
而当他的面容映入叶白眼帘时,即便是以叶白的心境,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那并非想象中的威严古老,或冷漠超然。
而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可以说是俊逸出尘的脸。
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如雕琢,眉宇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万古繁华后的平淡与倦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淡金色,清澈见底,却又仿佛倒映着无尽星河的流转与寂灭,眸光平静无波,就这么隔着百里虚空,与叶白的目光遥遥对上。
四目相接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时空的微妙气机,以两人为中心,轰然弥漫开来。
百里虚空,骤然一凝!
风停了。
飘浮的尘埃定格在半空。
连光线似乎都变得迟缓、粘稠。
整片荒原,顿时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外泄。
仅仅只是目光的对视,便已引动了这片天地最本源规则的共鸣与对峙!
叶白周身,那一直内敛平和的禁忌道韵,此刻也自主流转加速,在他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混沌光晕,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化解于无形。
而那青衫男子,依旧立于峰顶,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足以让神主神魂崩裂的规则凝滞,于他而言不过是呼吸般自然。
他看着叶白,淡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然后,他开口了。
“你来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百里的死寂虚空,直接响在叶白的心神深处,温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早已预料到叶白的到来。
叶白眸光微闪,心中的警惕又提升了一分。
但他还是缓缓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一步踏出,身形已然越过百里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暗红色山峰的平台边缘,与青衫男子相距不过十丈。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等存在而言,可谓近在咫尺。
叶白此时也终于能更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晦暗深邃的气息。
那并非力量的蓄势待发,而是一种本质上的高远,
仿佛对方站在一个比他此刻所处的层面更高的维度,正低头俯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