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铅灰色天穹,温柔地洒落在紫垒城斑驳的废墟上时,
整座城池仿佛也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缓缓苏醒了过来。
阳光不再被毁灭的阴霾所遮蔽,而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断壁残垣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硝烟与血腥味,经过一夜清风吹拂,已然淡去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与新生草木混合的、微涩却清冽的气息。
劫后余生的宁静,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过诸天大战的古城。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天光方才大亮,紫垒城核心区域,那片围绕着叶白木屋的庭院废墟间,几道身影便已悄然汇聚。
正是李师师、陆长生与许凌三人。
如烟并未同来,她昨夜与许凌商议后,决定先去联络仍在城中的瑶光女帝、云梦生等故人,为午后的“大事”提前铺垫。
“都准备好了?”
李师师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鹅黄长裙,发髻也精心梳理过,插着一支碧玉簪子,显得格外精神。
她那双杏眼此刻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干劲,目光在陆长生与许凌脸上来回扫视。
陆长生依旧一袭青衫,温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闻言点了点头:
“已按师妹昨夜所议,简单布置了一番。宾客名单也已拟好,皆是如今仍在城中、与师弟渊源颇深的故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仪式所需之物,许凌已遣仙庭侍从暗中筹备,皆是灵果仙酿,不尚奢华,但求诚意。”
许凌站在一旁,气息比昨日更加沉凝内敛。
经过一夜调息,他体内那因对抗厉渊而紊乱的气息已然平复,混沌帝晶的调和之力正稳定运转,与封印的神主本源产生着深层的共鸣。
他如今身为仙界新主,虽无需事事亲力亲为,但师尊的道侣大典,他自然极其上心。
“两位师伯放心,”
许凌开口,声音平稳,道:“仙界虽经大战,底蕴犹存。一应所需,皆已安排妥当,绝不会误了时辰。”
李师师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微微蹙眉,看向叶白那座依旧门扉紧闭、寂静无声的简陋木屋。
“师弟咋还没醒?”
她压低声音,有些疑惑,道:
“以他的修为,即便大战消耗再大,调息一夜也该足够了。莫非是与那幕后黑手交锋,留下了什么隐患?”
此言一出,陆长生与许凌神色也微微一凝。
昨日叶白归来时气息平稳,笑容温和,与往常无异。
但正如夜未央所担忧的,叶白太过深不可测,他若真有什么不适,也绝非他们能轻易看穿。
许凌更是心中一紧。
他亲身感受过那“监察之眼”主人隔空一击的恐怖,师尊虽一剑斩之,但其中凶险却难以估量。
陆长生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师弟行事,向来自信稳重。他既未言明,便自有分寸。或许……只是需要多静悟片刻。”
话虽如此,他眼中也掠过一丝担忧。
李师师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管了,计划照旧。未时之前,他总会出来的。咱们先按步骤进行。”
她看向许凌道:“小凌子,你如今身份不同,稳定仙界、安抚各方势力之事,还需你出面主持。午前的诸般杂务,就交给你了。”
许凌郑重颔首:“弟子明白。”
李师师又转向陆长生:“师兄,你随我去寻未央。这丫头性子清冷,脸皮薄,咱们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可不能让她临时退缩了。”
陆长生失笑:“师妹,未央姑娘外冷内热,心意既已表露,又岂会退缩?不过,提前通个气,确有必要。”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便准备分头行动。
然而,
就在陆长生转身,打算与李师师前往夜未央暂居的石室时,
“师弟,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床?!”
一道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娇嗔与催促的声音,已然先一步响彻了整个庭院。
开口的正是李师师!
她竟直接运起了一丝修为,对着叶白的木屋方向喊了出来。
“……”
陆长生脸上的笑容一僵。
许凌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李师师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双手叉腰,杏眼圆睁,盯着那扇依旧毫无动静的木门,又提高了几分声音:
“快起来,有正事找你商量!再不出来,师姐我可要闯进去了啊?!”
声音在晨光中回荡,甚至都惊起了远处废墟间几只栖息的灵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庭院中,微风拂过,卷起几片昨夜未扫净的落叶。
木屋之内,依旧寂静。
仿佛屋内之人,依旧沉眠未醒。
李师师柳眉一竖,作势真要上前。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轻响。
那扇紧闭了一夜的简陋木门,终于缓缓向内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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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白衣的叶白,静静立在门后。
晨光自他身后窗棂斜斜映入,为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银发如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那双蔚蓝如星海的眼眸平静无波,此刻正淡淡地看向庭院中因他开门而骤然安静下来的三人。
他的气息依旧深邃如渊,内敛平和,仿佛昨日那斩灭监察之眼、重创幕后黑手的惊天之战,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师姐。”
叶白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与无奈,道:
“大早上的,何事如此急切?”
他的目光先扫过李师师那叉腰催促姿态,又掠过陆长生脸上那抹无奈的笑意,最终落在许凌沉稳却隐含紧张、关切的面容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李师师被他这么平静一问,反倒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几步便凑到门前,道:
“哎呀,师弟你可算醒啦!也没什么事,就是看日头正好,想着叫你起来商量点事儿。”
她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了一眼。
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榻一蒲团,别无长物,与往日并无不同。
看来师弟确实只是静坐调息,而非有什么不妥。
陆长生这时也上前一步,温声道:“师弟,昨日归来后,可还安好?若有任何不适,切莫强撑。”
叶白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有劳师兄挂心,师弟只是日常休息,并无大碍。”
说着,他又看向许凌:“仙界初定,各方波动可还平稳?”
许凌连忙躬身一礼,道:“回师尊,昨夜弟子已遣仙庭所属巡守四方,安抚流散修士,梳理地脉余波。大战虽烈,但核心区域受损有限,外围疆域已渐趋稳定。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凝重,道:
“昨日那幕后黑手监察之眼被斩,其规则反噬波及甚广。虽未直接冲击仙界,但诸天万界间的某些隐秘规则连线似有震荡,恐会引起一些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弟子已令各方密切留意。”
叶白闻言,轻轻颔首,眼中并无意外之色。
“意料之中。”
说罢,他便走出木屋,来到庭院中。
晨光洒落,将他周身映照得愈发清逸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