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轻轻摇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极淡、却美得惊心动魄的浅笑,道:
“不必谢。”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两人相视而笑。
月色温柔,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庭院斑驳的青石板上,交织在一起。
夜风依旧,带来远处废墟间夜虫的低鸣,以及更远处、仙庭营地中隐约传来的、巡夜卫士换岗时的低沉号角。
这一刻,没有诸天棋局的纷扰,没有生死一线的危机。
只有月光,清风,以及两个在劫后废墟中静静相对的人。
良久,叶白才缓缓开口:“夜已深了,回去休息吧。”
夜未央这时也轻轻点头:“好。”
她说着,却并未立即转身,而是看着叶白,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你……也早些歇息。”
“嗯。”叶白颔首。
夜未央这才缓缓转过身,月白长裙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向着自己暂居的石室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纤细,却又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韧。
叶白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逐渐融入夜色之中,最终消失在废墟的转角处。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洒落,映亮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愉悦。
最终,
他看了斜对面那阴暗处一眼,无奈的笑了笑,也没在意。当即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木屋。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切纷扰与满庭月色温柔都隔绝在外。
就在叶白关上木门的下一刻,
在他木屋斜对面,一段半塌的墙壁后方。
窸窸窣窣。
几个脑袋,悄悄地、一点点地,从墙后探了出来。
月光照出四张表情各异的脸。
最左边是李师师,她那双杏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兴奋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整张脸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
紧接着是陆长生,温润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又有些无奈,但眼底深处同样藏着一抹笑意与欣慰。
再旁边是许凌,他神色略显复杂,眼神中既有对师尊的关切,又有一丝微妙的、仿佛见证了某种重要时刻的感慨。
觉醒神主记忆后,他看待世情的角度已然不同,但此刻墙后偷看的行为,却让他莫名找回了几分属于许凌的少年心性。
最右侧是如烟,她一手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另一只手则轻轻拽着许凌的衣袖,眼中满是温柔与祝福。
四个人,八只眼睛,都齐刷刷地望向叶白木屋前那片空荡荡的庭院,又彼此对视一眼。
空气安静了几息后。
最终,
呼——!
李师师第一个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从墙后直起身来,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道:
“走了走了!哎呀我的妈呀,憋死我了!”
陆长生也站直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笑意道:
“师妹,你这……”
“我这什么我这!”
李师师立刻打断他,眼睛亮得吓人,一把抓住陆长生的胳膊,道:
“师兄,你刚才没看见?月下相会,互诉衷肠!还‘谢谢’‘不必谢’!嘻嘻!”
她说着,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又强行压住声音,接着道:
“我就说他们俩肯定有戏!你还说我乱点鸳鸯。”
陆长生也被她晃得苦笑,只得连连点头:
“是是是,师妹慧眼如炬,是为兄眼拙了。”
许凌与如烟也从墙后走出,两人相视一笑。如烟轻声道:
“夜姑娘对师尊的心意,其实大家早都看在眼里。只是师尊他……”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叶白太深,太静,仿佛永远站在更高的维度俯瞰一切。
儿女情长,似乎从来不是他会在意的事。
可今夜这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
那座看似不可逾越的冰山,原来也有被月光温柔浸染的棱角。
这时,李师师忽然转过头,眼睛滴溜溜地在许凌和如烟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个狡黠又促狭的笑容。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许凌,压低声音笑道:
“许凌小子,如烟丫头,你们俩可听好了——”
她故意顿了顿,等两人都看过来,才眉飞色舞地宣布道:
“你们啊,很快就要有一位师娘了!”
这话说得直接又俏皮,许凌先是一怔,随即眼中也浮现出温暖的笑意。
他握住如烟的手,对着李师师郑重地点了点头:
“若真如此,是师尊之幸,亦是我等弟子之幸。”
如烟也柔声道:
“夜姑娘清冷如月,却对师尊情深义重。若能相伴师尊左右,自是再好不过。”
“何止再好不过!”
李师师一拍大腿,兴奋劲仿佛又上来了一般,道:“简直是天作之合,良缘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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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忽然眼中光芒一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那还等什么?”
李师师环视三人,斩钉截铁道:
“要我说,明日,咱们就把师弟和未央这终身大事给办了!”
这话一出,连一向稳重的陆长生都愣住了。
“明、明日?”
陆长生有些迟疑,道:“师妹,这是否太过仓促了些?道侣大典乃人生大事,总需些时日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李师师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飞快道:
“师兄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战刚过,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喜事来冲冲晦气、振奋人心的时候!”
“再说,师弟和未央之前可都是答应过咱们的,百年之期过后便考虑。如今事情既已解决,自当宜早不宜迟。”
“最重要的是……”
李师师眼睛亮晶晶的,“好不容易等到两人表露心意,岂能错过此等良机?”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感觉自己都把自己说服了:
“对,就明天!简单办个仪式,请还在城里的故人们做个见证,摆几桌酒席,热热闹闹地把这事儿定了。”
陆长生都被她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但仔细一想,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许凌沉吟片刻,同样开口道:
“李师叔所言,不无道理。如今仙界初定,万象更新,师尊若在此时与夜姑娘结为道侣,确能传递祥瑞安定之意。仪式从简,反而更显超脱。”
“确实,夜姑娘性子清冷,若大张旗鼓,她或许反而不自在。简单温馨的仪式,或许正合她心意。”
如烟也柔声附和。
李师师见众人都倾向于支持,更是信心大增,当即拍板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午时,哦不,未时。日头正暖,寓意也好!就在这庭院里办!”
陆长生见她考虑得周全,也不再反对,温润笑道:
“既然师妹已有成算,那便依你。只是此事,总需先问过师弟和未央姑娘的意思。”
“那是自然!”
李师师一扬下巴,道:“天一亮我就去找未央,师兄你去探师弟的口风。咱们分头行动!”
她说着,又看向许凌和如烟:
“你俩也别闲着,到时联络宾客、准备酒席这些杂事,就交给你们了。对了,许凌你如今是仙界新主,以你的名义发请帖,更显郑重。”
许凌郑重颔首:“师叔放心,弟子必当尽力。”
四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会儿细节,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时而点头,时而轻笑。
远处,叶白的木屋依旧寂静,窗内无光。
更远处,夜未央的石室中,那点微弱的灯火早已熄灭,仿佛主人已安然入眠。
谁也不知道,或者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在这平静的夜色下,一场“密谋”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