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大秦府兵2
关於对当前军队“府兵化”，苟政並不急切，他有意在接下来用一到两年的时间进行，按照草案的框架，一步步填充內容，不断改善调整，直到完成。
在此基础上，苟政才会全面推广府兵制，將更多关中户口，吸纳入到府兵体系中来，扩大府兵的兵源。
而后者，对苟政与秦国来说，儼然要更加重要，也要做更多的工作，解决更多麻烦。
毕竟府兵，可不是隨便徵发一些壮丁充人头，那是需要有一定財產的“良家”，尤其是土地，最好还得有家有室、有妻有子，否则规定服役期间，家中土地没人料理。
而如欲扩大府兵范围，必然还要再进行大规模的授田，这又是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关键就在授田人口哪里来？在关西豪右手中，在秦国的功臣將士手中，在秦国官府手中。
旁的先不提，就目前仍被秦国官府掌握著的几十万屯民，那些通过“屯田制”，被集约管理的屯民，就是一个绕不开的坎。
而这几十万群体，可以说是最好的府兵来源，多年的屯营管理下来，也十分契合府兵制。
同时对屯民们来说，如果能够从屯田的极限压榨与无尽劳累中摆脱出来，那么只会欣喜若狂。即便官府的授田，会伴有各种限制与代价，都比终年劳作、飢食交加要好。
只是如此一来，从建国之前便奉行的屯田制，便要面临瓦解崩溃的局面了。
须知，目前秦国的屯田法，虽然苛刻乃至残酷，弊病丛生，怨言无数，但它到目前为止，依旧是秦国財税最大的来源。
尤其是屯田所出粮布，供应著大半个秦国、秦军，若没有这些物资基础，秦国根本无法发展、扩张到目前的局面，也无法在那么多次战爭中取得胜利。
欲改屯田之法，莫说自上而下的屯田官员將吏们，哪怕苟政自己，都未必捨得。
但涸泽而渔，终究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
关於秦军屯田之弊，多年以来，屡有人提及，甚至不乏重臣推动改革，从王猛到朱肜，都曾积极諫言，但最终都在强大的阻力之下，无疾而终。
用不了多久，秦王苟政又要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了，一个或许比改变兵制更加棘手的问题。
但从苟政启动府兵改革开始，秦国的大势便如巨轮般缓缓转动起来，带著无可匹敌的时代的力量，无人能够阻挡。
三长、均田制在秦国的全面铺开完善，同样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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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府兵制开始，一场波及秦国军民、撬动整个秦国体制的改革，也行將展开。
这將是一项系统而繁复的巨大工程，想要完成，除了秦王的坚定信念、朝廷將臣的统一认识，更需要一个得力的“操盘手”。
谁能担当这个“操盘手”呢？在苟政心里，舍王猛之外，更有何人？
而王猛一旦回朝，必將又引发朝中又一场人事风波，时局大变！
长安朝野围绕著丞相郭毅与王猛之间的传言，已经能装几箩筐了，但无风不起浪，传了几年仍有市场，甚至被更加热烈地討论，显然有其內在原因
牵一髮而动全身，大抵如此！
未来几年的秦国，必然是一个变革的年代，自上而下，由內而外，目不暇接的变化，或许就发生在每一个秦国臣民身边。
苟政召开兵制改革会议的日子发生在庚戌日，因而，那场会议被称为“庚戌廷议”。
而自庚戌廷议之后，秦国的兵制改革，也彻底拉开帷幕。
不过，在开春前的冬日中，秦朝廷並没有急於做什么大动作，仍旧处於一种“吹风”的状態，只是从太极殿吹到整个朝廷，从功臣將帅吹到中外军將士，从长安吹到秦国所辖州郡。
朝廷动作虽不大，但这股风吹起的动静却不小，而在暗地里，苟政则处於一种外松內紧的状態，严肃而警惕地观察著风声与走向。
將帅们的態度，秦臣们的意见，以及內外秦军官兵的反应，小心观察、甄別著所有人的立场，以及可能採取的动作。
兵制改革，这当然不是什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消息传开之后，朝廷上下可谓是譁然一片，议论纷纷。
当然，惊呼声中，更多带著对府兵新制的陌生与质疑，明確表示反对的，只有极少数甘於现状的將校、军头。
而这些人，如不及时想通，改弦更张，便註定在秦国的又一次变革中落伍，泯然眾人，甚至丟掉目前的荣禄。
有志於家国天下者，则已经研究起新公布的府兵制改革草案，並为其中的精妙之处，讚嘆不已，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秦国的变强巩固之道。
而真正的聪明人，已经开始为改制、为秦王唱起讚歌了，尤其是其中暂时看不到利益关联的一些秦臣。
最让苟政关注且在意的，还是广大秦军將士的反应，虽然高层达成统一认识后，基本已经能够控制局面。
但內外十万秦军，涉及如此大一个群体，掌握著武力、象徵著强权的群体，还得达成广泛的共识，方能真正无往不利。
地方戍卒，本就是半耕半农，在户籍、兵役及税赋的管理上，本就带著府兵的影子，甚至可以说打下了一个堪称坚实的基础。
彻底转化为府兵后，若非战时，將进一步减轻他们兵役的负担，而有更多时间与精力，花费在田地与家园的精英建设上。
秦国军队的主体，绝大多数都是由穷苦黔首、流难民组成的，虽然披上了秦军的皮，但本色仍然是小农小民，衣食所系的土地，往往才是他们最主要的“战场”。 相比之下，中军將士的反应，要更值得关心，乃至警惕！
他们可是秦国战力所在，国家安全所系，绝不能出乱子！並且，被职业化培养的他们，素以中军优渥的待遇与特权而自得，而今也一併改编为所谓府兵，很难不出现心理上的落差。
若是被有心人一掇，问题可就大发了。为此，苟政专门从朝中、军中抽调了一批脑筋灵活、口舌伶俐的特使，分別到各军各营中进行宣讲，反覆强化，將朝廷兵制改革的意图传达到位。
尤其是其中与他们攸切相关的部分，更是要求不厌其烦，掰开了、揉碎了，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餵到中军將士嘴里。
比如，通过改制，还当综合他们的功劳与履歷，再发授一批田土；
比如，朝廷赏赐给他们的土地与財货，都属於他们神圣的私產，將世代传承下去，朝廷政策不改，永不剥夺，；
还有，他们这批府兵，都是朝廷功臣，此前的免税承诺依旧有用，只要在世一日，便永远免除个人丁税。
按照朝廷税法，凡成年男丁，岁输粮两斛，成亲者加输绢一匹（绵七尺），对一般的男丁乃至军士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而这些，当前秦国中军將士，都可有免除，这是对他们特殊贡献的特殊奖赏o
当然，地方屯戍官兵，大战中有功的，抑或有其他特殊表现的，同样具备免税优待，其他一般府兵，可就没有。
至於军官，尤其是高级军官，那是另外一套算法
在保证物质优待的同时，苟政还下令透露一些对今后新编制府兵的政策待遇，比如授田方面，必定是额定数目，远无法与当前秦军將士相比，並且所授田土归国家所有，需要耕作、服役满一定年限，才可归属军户等等。
虽然还没有具体条文，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也很模糊，但就表达出的意思，足够让秦军將士们感受到差异，体会到秦王与朝廷对他们的重视与优待。
再加上勛位、军职、职俸，这些荣誉与物质的额外保证，种种“利好”因素叠加下来，便足以安抚大部分中军將士了。
哪怕態度再保守的秦军官兵，都不至於有反对的言行，至少，秦王与朝廷给大伙勾勒出来的府兵前景，听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官越大，权越重，想得越多。
但对中下层的秦军官民来说，很多考量，可就简单、直接乃至粗暴了。
哪怕不识数的士卒，也是会算帐的，並且算得很精道，接受到朝廷宣讲的兵制改革消息，侧重点又有不同。
最直观的一点，兵制改革后，他们可以不用终日待在军营了，不用一年到头，就指望著那少量的休沐期，回到家中与妻子团聚，经营田地，享受人伦。
他们这些人，虽然披著秦甲军服，穿的光鲜亮丽，財產有，朝廷养著、待遇好，但受限於军法，不能及时享受，这却是最难让人忍受的了。
由於轮戍法的存在，有些中军將士，甚至出关中，到远离数百里乃至上千里外的异州城关戍防，一年半载，都回不了家。
战爭时期，从军从战，上阵杀敌，就是阵亡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但平时，也是终日与行伍为伴，只能在军营、在戍所惦记著家里的女人孩子、土地財產，这日子岂能有滋味？
如果可以，底层的官兵，只怕没人想当什么职业军队，哪怕待遇不错，管吃管饱。
如今的秦国，毕竟不是当初了，官兵们的个人需求，也明显提高许多，不是给顿饭吃就能满足了，还需要满足一定的精神与身体需求
而这些秦军中下级官兵面临的实际问题，秦王拿出一个“府兵制”，似乎都能解决了。
当苟政授意下，特使们几乎对症下药一般地进行宣传乃至诱惑，岂能不挠到官兵们的心痒处，又岂能不举双手拥护？
每年只定期服役，戍防训练，期满即可还乡，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的好事，岂能反对？
上面有秦王苟政以及一干功勋將臣主导把控著，下面又获得了大量中下级官兵的认同，有此两者，上下合力，秦国的“府兵制”又岂能推动不开？
秦正统五年正月，开年之后，不论正旦日抑或上元节，秦廷都没有休沐放假，满朝上下，各部司监署，一应官员职吏悉数在岗，王朝这架军政机器，在秦王苟政的率领下，依旧不懈地运转著
上元节后，秦王苟政制令正式下达，酝酿多时的秦国府兵制改革，终於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
而第一波秦军改革，自然从长安近畿军队展开，动作不小，秦国正式设立左右卫，以郃阳侯苟须为左卫大將军，潞安侯弓蚝为右卫大將军。
左右两卫各辖十二军府，至於这十二军府所辖兵卒，则由原驍骑、破军、中坚、归德、统万、归义六营打散改编而来。
旁的不说，驍骑、破军二营，可是秦王起家的幢队，真正的荣耀亲军，连这二营都拿来改制消化，可见秦王苟政之决心。
改制，可不只换个名头，改个称呼，而是涉及到相关秦军营幢的重新编制，高级將领的委任，军府將校的任命，人员的整编。
人事之外，还有各军府的“地盘”，更复杂的，还要涉及土地的置换调整，虽然原则上“人隨地走”，但出现一些交叉配置的情况，也属正常，这就需要朝廷专员进行协调。
再加上，为了儘可能减少牴触心理，苟政还把三国大战期间將士战功敘定放到一起討论，这就更增加了事情的复杂性。
改革六营將士中，基本都参与了大战，尤其是驍骑、破军，而各营所属战场不同，斩获不同，立功也不同，无疑又进一步增加变数。
还有已经三四个月，仍在持续的善后抚恤工作
足足六营中军將士，哪怕经过前次大战的死伤，未及补充，加起来也有一万五千余眾。
一个人，便是一件事，而要把这些事项全部理顺，最终实现中军的府兵化，显然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
一直进入到三月份，秦国左右两卫的框架，才真正搭建起来。
与此同时进行的，除了对其他秦军进行府兵改造准备，苟政也在进行“职业军队”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