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着怒火,扶了扶眼镜,官僚的腔调又拿了出来。
“何同志,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懂规矩。”
“李建国同志的工作安排,是经过部里党组研究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他手头的项目,关系到我们国家未来五年的钢铁规划,责任重大……”
“你的意思是,你的规划,比大掌柜的命令还重要?”
何雨辰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振华的心上。
“我……”王振华瞬间语塞,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直接把“大掌柜”搬出来压他!
“你别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地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凡事都要讲流程,讲组织原则!”
“组织原则?”
何雨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999工程,由大掌柜亲自批准成立,总负责人只对他一人负责。”
“工程所需一切人、财、物,拥有最高优先调配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振华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个组织原则,够不够?”
王振华彻底懵了。
只对大掌柜一人负责?
最高优先调配权?
这……这是什么怪物机构?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他看向一旁的孟将军,试图从这位军方大佬脸上寻求一丝否定的信息。
然而,孟将军只是冷冷说道:“属实。”
这两个字,象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王振华所有的侥幸。
“我……我需要向上面请示一下……”
王振华做着最后的挣扎,手已经伸向了桌上的电话。
“请示?”何雨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可以,不过我时间有限,给你五分钟。”
孟将军根本没看表,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王振华,仿佛在看一个战场上倒计时的目标。
那眼神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钟表都更让人窒息。
王振华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哆嗦,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是通往中枢办公厅的专线,他的一位老同学在那里担任要职。
电话很快接通。
“喂,老周吗?我是王振华。”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里的颤斗却出卖了他。
“振华啊,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我……我想跟你核实一件事。”
王振华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神色淡然的何雨辰,“是不是有个……叫‘999工程’的项目?说是大掌柜亲自批的,负责人叫何雨辰,有最高优先调配权?”
他一口气把问题问完,心脏砰砰狂跳,既希望对方说“没有这回事,哪个兔崽子敢假传圣旨”,又害怕听到肯定的答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这沉默,比直接的回答更让王振华感到恐惧。
“振华,”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警告的意味,“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我办公室。”
“何雨辰同志是不是在你那里?”
“是……”
“你是不是拦着他要人了?”老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王振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知道,完了。
“振华,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别说请示了,你现在连问都不该问!”
“文档还没到你们那,是因为密级太高,流程还没走完!”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打电话核实,是立刻、马上、无条件配合何同志的一切要求!”
老周说完最后一句,随后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仿佛这个话题是什么瘟疫,多说一个字都会惹祸上身。
王振华握着话筒,呆呆地坐在那里,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再次看向何雨辰。
他明白了。
他今天踢到的,不是铁板,是一座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泰山。
什么部里党组的决定,什么未来五年的钢铁规划,在“999工程”这四个字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官僚手腕,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弱得象一张薄纸。
“怎么样,王部长?”何雨辰的声音再次响起,“请示完了吗?”
王振华的身体猛地一颤,象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边绕过桌子,快步走到何雨辰面前。。
“李建国同志,!我马上让他过来!不,他的所有工作,马上交接!文档、关系,一个小时内,我保证送到总参装备部!”
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跑。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一直没说话的孟将军,走到何雨辰身边,看着王振华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冷硬的弧度。
“这把剑,你用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快刀才能斩乱麻。”何雨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我们的时间,不多。”
不到十分钟。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王振华亲自领着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一脸茫然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穿着工作服,手上还沾着些许油污,显然是从实验室里被直接拽出来的。
他看到何雨辰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茫然的眼神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何……何工?!”
来人正是李建国。
何雨辰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建国,好久不见。”
“何工!”李建国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几步冲上前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一个劲地喊着,“真的是您!
“是我。”何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熟悉的触感,让李建国瞬间红了眼框。
“我听说你现在是研究室副主任了,混得不错。”何雨辰打趣道。
李建国苦笑了一下,扶了扶眼镜,“何工,您别笑话我了。什么副主任,就是天天对着一堆数据和报告,人都快发霉了。”
“我做梦都想回到咱们在轧钢厂的时候,跟着您,那才叫干活!”
“那正好。”何雨辰笑道,“收拾一下,跟我走。”
“走?去哪?”李建国一愣。
“去一个能让你把发霉的骨头重新晒热的地方。”何雨辰的眼神,再次变得深邃而明亮。
“欢迎归队,李建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