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开席后许久,皇帝陛下才姗姗来迟。
他换了一身银色常服,上面绣有鎏金龙纹,颜色淡雅,将他尊贵的气息彰显的淋漓尽致。
没穿明黄色龙袍,是想显得亲近些。
“臣等参见陛下。”群臣起身行礼。
“宴饮期间,无需多礼。今日朕与诸位公卿把酒言欢,都请坐,随便坐。”皇帝随意摆了摆手。
皇帝这一年来,确实心情舒畅。
国库充盈,臣子们都无比的听话,好像太平盛世真的来了。
对于民间疾苦,皇帝陛下自然选择性忽略。
皇帝陛下非常随和,上来就端着酒杯,在群臣中间穿行,与地方官员交谈。
听着地方官员对其的吹捧,他心中愈发的高兴。
不多时,皇帝来到了陈铁山面前。
“陈公,你我当年凉州一别,已有十年未见,朕对你牵挂的很呐。”皇帝笑道。
陈铁山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
“幸得陛下眷顾,臣感激不尽!”陈铁山满脸感动的说道。
“你在边疆镇守多年,为我大夏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忠肝义胆,属实难得。”皇帝笑道。
“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过是做分内之事罢了,不敢为陛下称颂汗马功劳。”陈铁山连连拱手说道。
“哈哈,陈公劳苦功高,理当封赏才是。”皇帝又笑道。
其实,这位皇帝陛下也不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些年过于荒唐,导致中枢对地方的管控力度大大下降。
尤其是凉州地区,由于朝廷跟江南开战,凉州开始对朝廷阳奉阴违。
以往每年上缴赋税和各类收入银钱,可超一千五百万两之举。
然而从江南战事发生以来,凉州对朝廷的进贡,连年下跌。
到了去岁,凉州只上缴百万两税银。
徐牧在做什么,皇帝不是不知道。
朝廷跟凉国公之间,已经只剩下一丁点的表面信任了。
也就是凉州还没举旗造反,名义上顺服大夏,仅此而已。
然而,皇帝陛下非常清楚,他暂时动不了徐牧,甚至动不了其一根汗毛。
就是当年杀吕泉山,到现在皇帝内心都有些后悔,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罢了。
徐牧这一身功绩,其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动他就等于是自掘坟墓。
而且,徐牧可是先帝留给他的国家栋梁之才。
以前皇帝想着,他上位之后,必定召徐牧入京师,总览朝政。
如此一来,本朝一定可以轻松超越前朝。
只是如今,形势大不同。
他不太可能调徐牧入京,也不太敢调徐牧入京。
徐牧一旦入主朝堂,朝堂上的纷争就停不下来。
皇帝跟徐牧往来将近二十年,徐牧的阴谋诡计,可比裴庆一干人等高深太多了。
不过,凉州方面,却还有可以牵制徐牧的力量存在。
自然是他眼前这位镇西大将军陈铁山了。
陈铁山坐镇辽州,早已把辽州经营成为了他陈家的地盘,就连徐牧都失去了对辽州的管控力。
如此想来,陈铁山有能力跟凉州派系抗衡。
此次召开国宴,皇帝有一部分目的,是为了拉拢一部分人,比如陈铁山。
不然,皇帝将来没法处理凉州势力。
“不敢不敢,臣敬陛下。”陈铁山双手举着酒杯,满脸虔诚的说道。
“饮酒饮酒。”皇帝哈哈一笑,与陈铁山共饮一杯。
然后离去,继续跟其他地方官员交谈。
陈铁山看着皇帝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看来皇帝陛下是要拉拢他了。
不多时,皇帝来到了徐牧近前。
“徐公,几年未见,你是愈发的精神抖擞了啊。”皇帝朝着徐牧笑道。
徐牧端着酒杯起身,皇帝立马笑道:“坐吧。”
言罢,皇帝在徐牧对面落座。
徐牧已经年过四十,早已有人管徐牧称为“徐公”。
“徐公几年不进京述职,若非朕此次亲自书信邀约,徐公怕是不会来啊。”皇帝笑道。
“陛下言重了,臣为陛下的臣子,君父之言,臣岂敢不听?那岂不是不忠不孝?”徐牧淡淡笑道。
皇帝看着徐牧,脸上保持着笑意。
想到当年两人的关系亲如朋友,皇帝陛下颇有感慨。
这一晃,他也不再年轻,已经快五十了。
遥想当年,每年往返凉州,与徐牧来往甚密。
那时候的君臣关系,非常让皇帝怀念。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那些年徐牧明里暗里的帮助,皇帝继位不会这么顺利。
因为那个时候,徐牧乃至其背后所有的势力,都站在他这边。
当年四皇子叛乱,徐牧也曾出力平定。
自那以后,他的地位才彻底稳固下来。
可皇帝想想又觉得有些恍惚。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和徐牧之间的关系,变得貌合神离?
这位俊才,可是先帝陛下留给他最大的财富啊。
徐牧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比吕泉山还要大。
他本该任用徐牧,延续前朝的盛世景象,成为千古一帝。
皇帝心想着,如果现在吕泉山还活着,兴许他和徐牧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是这样。
而如今的天下,也不可能是这样。
这一派繁荣,其中有多少真实,有多少虚假,皇帝肯定清楚一点。
只是他自欺欺人,选择性忽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