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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破回鹘振武奏凯,讨叛镇昭义连兵(1 / 1)

会昌三年,公元843年春季,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领部众侵逼振武城。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沙陀朱邪赤心的三个部落,以及契苾、拓跋部的三千骑兵,袭击乌介可汗的牙帐,刘沔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石雄抵达振武后,登上城楼观望回鹘军队的虚实,看到有几十辆毡车,随从人员都穿着红、绿色的衣服,模样很像汉人。石雄派人暗中打探,回报说:“那是太和公主的营帐。”石雄派密探去告诉公主:“公主来到这里,就如同回到自己的家,应当寻求返回大唐的途径!如今朝廷即将出兵攻打可汗,请公主悄悄与侍从相互保护,留在车中不要乱动。”石雄于是下令在城墙上凿开十几个洞口,率领士兵在夜间出城,径直攻打可汗的牙帐。大军攻到牙帐之下时,回鹘人才察觉。乌介可汗大惊失色,手足无措,丢弃辎重仓皇逃走,石雄率军追击。庚子日,唐军在杀胡山大败回鹘军队,乌介可汗身负重伤,带着几百名骑兵突围逃走,石雄迎接太和公主返回大唐。此役唐军斩杀回鹘士兵上万人,收降回鹘部落两万多人。丙午日,刘沔的捷报传到京城。

李思忠入朝觐见,他认为自己是回鹘的降将,担心受到边将的猜忌,于是恳请朝廷允许自己和弟弟李思贞等人,以及爱弘顺一同留在京城。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庚戌日,朝廷任命石雄为丰州都防御使。乌介可汗逃到黑车子族的领地自保,他的溃兵大多前往幽州归降唐朝。

二月庚申朔日,出现日食。

朝廷下诏撤销归义军,将归义军的士兵分拨到各道,编入骑兵部队,从优供给粮食和赏赐。

辛未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前来,进献两匹名马。朝廷下诏命太仆卿赵蕃设宴慰劳使者。甲戌日,皇帝召见注吾合索,在朝堂上的位次排列在勃海国使者的前面。皇帝想要派赵蕃前往黠戛斯,索要安西、北庭二地,李德裕等人上奏说:“安西距离京城七千多里,北庭也有五千多里,就算侥幸得到这两个地方,也必须重新设置都护府,派遣一万名大唐士兵驻守。不知道这些驻军要从哪里征调,粮草物资又要从哪条路运送,这实在是耗费实际的财力物力,去换取一个虚名,不是妥善的计策。”皇帝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被罢免相位,改任右仆射。

黠戛斯请求朝廷授予可汗的册封名号,李德裕上奏说,应当与黠戛斯缔结友好关系,让他们自行出兵,搜捕杀害大唐使者的凶手,并讨伐黑车子族。皇帝担心授予黠戛斯可汗名号之后,他们就不再奉行臣子的礼节,反而效仿回鹘的旧例,向朝廷索要每年的赏赐和马匹交易的特权,因此犹豫不决。李德裕上奏说:“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如今朝廷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恐怕不能吝惜可汗这个名号。回鹘当年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所以朝廷每年赏赐他们两万匹绢,并且允许双方开展互市贸易。黠戛斯从未对大唐立下功劳,怎敢贸然索要赏赐呢!如果担心他们不肯称臣,应当与他们立下约定,必须像回鹘一样向大唐称臣,朝廷才会举行册封典礼;同时还应当说明双方同姓的关系,以此拉近彼此的距离,让他们履行子孙晚辈对长辈的礼节。”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庚寅日,太和公主抵达京城,朝廷将她改封为安定大长公主,下诏命宰相率领文武百官在章敬寺前迎接拜见。公主前往光顺门,脱去华丽的服饰,摘下发簪耳饰,为回鹘辜负朝廷恩德、自己和亲未能尽职致歉请罪。皇帝派遣宦官慰问劝谕,之后公主才进入皇宫。阳安等六位公主没有前来慰问安定公主,朝廷分别罚扣了她们的俸禄和赏赐的绢帛。

朝廷赐魏博节度使何重顺改名为何弘敬。

三月,朝廷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皇帝命令李德裕起草《赐黠戛斯可汗书》,诏书中晓谕黠戛斯可汗:“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的先祖亲自入朝觐见,太宗皇帝授予他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的官职,直到天宝年间,黠戛斯一直向大唐朝贡,从未中断。后来被回鹘阻隔,回鹘欺凌虐待周边各部落,可汗能够为族人复仇雪恨,这般盛大的功勋、豪壮的气节,是近古以来无人能比的。如今回鹘的残兵不足一千人,流散在山谷之中,可汗既然与回鹘结下仇怨,就应当将他们全部歼灭。倘若留下残余势力,必定会成为后患。朕又听说可汗姓氏的由来,与我大唐皇室同族,大唐皇室是北平太守李广的后人,可汗则是汉朝都尉李陵的后裔。以此论起同族关系,尊卑上下的名分自然就清楚了。如今朝廷打算册封可汗,特意赐予美好的名号,只是因为还不了解可汗的心意,所以暂且派遣使者前来传达朝廷的关怀之意。等赵蕃返回京城复命之后,朝廷再另外派遣使者,举行册封的礼仪。”自从回鹘来到边塞,以及黠戛斯前来进贡之后,每次朝廷发布诏书敕令,皇帝大多命令李德裕亲自起草。李德裕请求将这项事务交付翰林学士处理,皇帝说:“翰林学士起草的文书不能完全符合我的心意,必须由你亲自来写。”

刘沔上奏说:“归义军的三千多名回鹘士兵,以及四十三位酋长,按照诏书的命令分拨到各道,他们却大声喧哗,联合占据滹沱河沿岸的营寨,不肯听从朝廷的调遣,我已经将他们全部诛杀。前后归降幽州的回鹘人有三万多人,都已经被分散安置到各道。”李德裕向皇帝上奏,重新论说当年维州悉怛谋归降的事情,说:“维州城坐落在高山的顶峰,三面临江,地处戎虏平原的交通要冲,是汉军出兵西域的必经之路。当初,黄河、陇右地区全部沦陷,只有维州城还在大唐手中。吐蕃暗中将女子嫁给这座城门的守门人,二十年后,守门人的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偷偷打开城门,引导吐蕃军队在夜间攻入城中,维州城因此陷落,吐蕃将它改名为无忧城。吐蕃占据维州之后,得以集中兵力侵扰大唐西部边境,不再担心南路的威胁,他们进犯大唐的京郊附近,使得历代皇帝都为此寝食难安。贞元年间,韦皋想要收复河湟地区,必须从夺取维州城开始。他派遣上万精锐士兵,猛攻了好几年,虽然擒获吐蕃大将论莽热班师回朝,却终究没能攻克这座坚城。臣当初刚到西蜀任职时,对外宣扬大唐的国威,对内整顿边防武备。维州的吐蕃守将熟悉并信服朝廷的政令,率领全城军民空壁归降。臣刚刚接受他们的归降,南蛮就为之震慑,西山八国的部落,都愿意归附大唐。吐蕃的合水、妻鸡等城池,既然失去了维州这个险要的屏障,自然需要撤军返回,大唐因此可以裁减八处镇守的兵力,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一千多里的故土。况且在维州守将归降的前一年,吐蕃还出兵围攻鲁州,他们何曾顾及过与大唐的盟约!臣接受归降之初,曾指天发誓,当面许诺会向朝廷奏报,对归降的将士各自加以奖赏。当时那些反对臣的人,纷纷对臣恶意中伤,朝廷下诏命臣将悉怛谋等人逮捕送回吐蕃,任由吐蕃处置。臣怎忍心为了苟且偷安而背弃信义,牺牲三百多人的性命!臣屡次上表陈述理由,恳请朝廷怜悯赦免他们,然而朝廷的回复诏书措辞严厉,最终还是下令将他们押送回去。悉怛谋等人被戴上手铐脚镣,关在竹筐里抬着上路,即将启程的时候,他们冤屈的哭喊声不绝于耳,唐军的将士官吏面对此情此景,没有不落泪的。押送他们的唐军士兵,还遭到吐蕃将领的嘲讽,说既然已经投降了大唐,又何必把他们送回来!吐蕃人还在大唐的边境上,将这些归降的人残忍处死,以此来威慑那些心怀异志的部落,他们甚至把婴儿扔到空中,用长枪接住,惨不忍睹。朝廷的这个决定,断绝了外族忠心事唐的门路,助长了吐蕃凶残暴虐的气焰,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十二年,但如今国运昌盛,恳请陛下追念并奖赏这些忠臣的魂魄,对他们各自加以追封和赠官!”朝廷于是下诏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

对此,司马光评论说:“议论这件事的人,大多对维州城的取舍犹豫不决,无法判定牛僧孺和李德裕的是非对错。臣认为,当年荀吴率军围攻鼓城,鼓城有人请求献城投降,荀吴没有答应,他说:‘如果有人献城背叛我,这是我最痛恨的事;现在别人献城来归附我,我怎么会高兴呢!我不能因为贪图城池,就去亲近奸邪之人。’他让鼓城人诛杀叛贼,然后加强城池的防御。当时大唐刚刚与吐蕃缔结友好盟约,却接纳了吐蕃维州守将的归降,从利益方面来讲,得到维州城的好处很大,但背弃盟约的危害更大;从危害方面来讲,失去维州城对大唐的影响比较缓和,而关中地区受到的威胁却十分急迫。那么,替大唐谋划的话,应该优先考虑哪一方面呢?悉怛谋在大唐看来,是顺应教化的归降者,但在吐蕃看来,终究是叛国的臣子,他被吐蕃处死,又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况且李德裕所看重的是利益,牛僧孺所坚守的是道义,普通人为了利益而背弃道义,尚且会感到羞耻,更何况是天子呢!这就好比邻居家有一头牛,跑入了自己家中,有人劝这家的哥哥把牛归还邻居,有人则劝弟弟把牛留下据为己有。劝归还的人说:‘把牛留下是不义的行为,而且会引发官司纠纷。’劝留下的人说:‘邻居以前也曾偷过我家的羊,何必受道义的约束!牛是大牲口,卖掉它可以让家境富裕起来。’从这件事来看,牛僧孺和李德裕的是非对错,就一目了然了。”

夏季,四月辛未日,李德裕请求辞官,去担任清闲的官职。皇帝说:“你每次提出辞官,都会让我十来天心神不宁,无法安心处理朝政。如今国家的大事都还没有办妥,你怎么能请求离去呢!”

当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屡次上表,揭发仇士良的罪恶,仇士良也反过来诬陷刘从谏窥伺朝廷的动向。等到武宗即位之后,刘从谏有一匹高达九尺的骏马,他将骏马献给皇帝,皇帝没有接受。刘从谏认为这是仇士良从中作梗,于是愤怒地杀死了那匹马,从此之后,他与朝廷之间相互猜忌怨恨。于是刘从谏开始招纳亡命之徒,修缮兵器军械,相邻的藩镇都暗中防备他。刘从谏对马场、牧场以及商人旅客征收重税,每年可以收入五万缗钱,此外,他贩卖铁器、煮盐贩卖,每年也能收入几万缗钱。刘从谏还授予大商人都虞候等牙职,让他们与各道互通友好,趁机进行贸易往来。商人们倚仗刘从谏的权势,所到之处大多欺凌当地的将吏,各道的官员都十分厌恶他们。刘从谏身患重病,对妻子裴氏说:“我一生忠心耿耿侍奉朝廷,可朝廷却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各道藩镇也都不肯与我交好。我死之后,如果是其他人执掌这支军队,那么我们家就会家破人亡,连烟火都断绝了!”于是他与幕僚张谷、陈扬庭商议,效仿河北地区的藩镇,实行世袭制,任命自己的弟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任命侄子刘匡周为中军兵马使,任命孔目官王协为押牙亲事兵马使,任命家奴李士贵为使宅十将兵马使,刘守义、刘衬忠、董可武、崔玄度分别率领牙兵。张谷是郓州人,陈扬庭是洪州人。不久之后,刘从谏去世,刘稹封锁消息,没有发布讣告。王协为刘稹谋划说:“应当效仿宝历年间刘悟去世后,其子刘从谏承袭节度使的做法,不出一百天,朝廷授予节度使的旌节斧钺自然会送上门来。现在只需恭敬地侍奉监军,丰厚地贿赂朝廷派来的使者,四邻边境不要出兵挑衅,在城中秘密做好防备就可以了。”刘稹于是派押牙姜崟入朝,奏请朝廷派遣御医为刘从谏治病。皇帝派遣宦官解朝政带着御医前往昭义,慰问刘从谏的病情。刘稹又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朝廷,声称刘从谏病重,请求朝廷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皇帝派遣供奉官薛士干前往昭义,传达皇帝的旨意说:“恐怕刘从谏的病还没有痊愈,应当暂且到东都洛阳疗养;等病情稍有好转,朝廷会另有任用安排。同时让刘稹入朝觐见,朝廷必定会授予他优厚的官爵。”

皇帝就泽潞的事情与宰相商议,宰相们大多认为:“回鹘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干净,边境地区仍然需要加强警戒防备,如果再出兵讨伐泽潞,国家的财力难以支撑,请求朝廷任命刘稹暂代昭义军事。”谏官以及上书言事的群臣也都持同样的意见。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况与河朔三镇截然不同。河朔地区割据作乱已经很久了,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代朝廷都将他们置之度外,不予理会。泽潞地处大唐的心腹要地,昭义一军向来以忠义着称,曾经击败赶走朱滔,擒获卢从史。以前朝廷大多任用文臣担任昭义节度使,比如李抱真当年建立这支军队,德宗皇帝尚且不允许他的儿子李缄承袭节度使的职位,而是命李缄护送李抱真的灵柩返回东都洛阳。敬宗皇帝不理会国家政务,宰相也缺乏长远的谋略,刘悟去世之后,朝廷才因循惯例,将节度使的职位授予刘从谏。刘从谏骄横跋扈,难以控制,屡次上表威胁逼迫朝廷,如今他在垂死之际,又擅自将兵权交给一个小子。朝廷如果再因循惯例,授予刘稹节度使的职位,那么天下四方的藩镇,谁不会想着效仿他的做法,天子的威严和诏令,就再也无法在全国推行了!”皇帝说:“你有什么计策可以制服刘稹,果真能够攻克昭义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仗的,不过是河朔三镇的支持。只要能让成德的王元逵、魏博的何弘敬不与他同流合污,刘稹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派遣朝中重臣前往,晓谕王元逵、何弘敬,说明河朔地区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历代皇帝允许他们传位给子孙,这已经成为惯例,与泽潞的情况不同。如今朝廷将要出兵讨伐泽潞,不打算再派遣禁军前往太行山以东地区。昭义所属的邢州、洺州、磁州这三个位于山东的州郡,委托给成德、魏博两镇出兵攻取。同时还要遍告两镇的将士,平定叛乱之后,朝廷会给予优厚的官爵和赏赐。如果两镇听从朝廷的命令,不故意阻挠官军的行动,那么刘稹必定会被擒获!”皇帝高兴地说:“朕与你看法一致,保证不会后悔。”于是皇帝下定决心讨伐刘稹,群臣再有人进言反对,皇帝也不再理会。皇帝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诏书的大致内容是:“泽潞这一个藩镇,与你们的情况截然不同,你们不要替子孙后代谋取私利,想着要与泽潞结成唇齿相依的关系。只要你们能够为朝廷立下显赫的功劳,自然会福泽延绵到子孙后代。”丁丑日,皇帝上朝,称赞诏书的措辞扼要恳切,说:“就应当这样直接地告诉他们!”皇帝又赐给张仲武一道诏书,诏书说:“回鹘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干净,边塞地区多有忧患,朝廷专门委托你抵御外敌入侵。”王元逵、何弘敬接到诏书之后,都惶恐恭敬地表示听从朝廷的命令。

解朝政抵达上党之后,刘稹接见他说:“相公(刘从谏)病重难起,无法下床叩拜接受诏书。”解朝政想要强行闯入刘从谏的卧室,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手按兵器,站在门帘旁边,解朝政担心会发生变故,便急忙退了出去。刘稹赠送解朝政几千缗钱作为路费,又派遣牙将梁叔文入朝谢恩。薛士干进入昭义境内之后,完全不询问刘从谏的病情,直接表现出已经知道刘从谏去世的态度。昭义都押牙郭谊等人于是大规模出动军队,前往龙泉驿迎接朝廷的使者,请求朝廷按照河朔藩镇的惯例,授予刘稹节度使的职位。郭谊等人又去拜见监军崔士康,向他说明这个请求,崔士康性情懦弱胆怯,不敢违抗。于是昭义的将吏扶着刘稹出来与将士们见面,发布刘从谏的讣告。薛士干最终没能进入昭义的牙门,刘稹也拒绝接受朝廷的敕命。郭谊是兖州人。解朝政返回京城复命,皇帝大怒,下令用刑杖责打他,然后将他发配到恭陵去守陵。朝廷还将姜崟、梁叔文逮捕入狱。辛巳日,朝廷才因为刘从谏的去世,停止上朝,追赠他为太傅,下诏命刘稹护送刘从谏的灵柩返回东都洛阳。皇帝又召见刘从素,让他写信劝谕刘稹听从朝廷的诏令,刘稹拒不服从。丁亥日,朝廷任命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为河阳节度使,任命邠宁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度使。王茂元是王栖曜的儿子,王宰是王智兴的儿子。

黄州刺史杜牧写信给李德裕,说自己:“曾经询问淮西的降将董重质,为什么朝廷出动大军,用了四年时间都没能攻克淮西三州。董重质认为,这是因为朝廷征调的军队过于混杂,外来的客军人数太少,不能自成一军,必须依附于当地的驻军。客军势单力薄,军心不齐,所以经常战败溃散。因此在战事的前两年,淮西的军队每战必胜,这是因为他们杀死了大量的客军。到了两年之后,客军的兵力耗尽,淮西军队只能与陈许、河阳的全军正面交锋,就算唐州的官军不能趁机攻取淮西的城池,蔡州的兵力也已经难以支撑了。当时朝廷如果命令鄂州、寿州、唐州的官军只驻守自己的辖区,不主动出击,只动用陈许、郑滑两道的全部兵力,再配上宣州、润州的两千名弩手,命他们扼守险要的关隘,那么不出一年,就可以平定蔡州了。如今上党发生叛乱,情况与当年的淮西又有所不同。淮西割据作乱将近五十年,当地的百姓习惯了作乱带来的好处,早已将叛乱视为常态,气焰嚣张,自认为天下的军队都无法与自己抗衡,这种割据的根基深厚、影响广泛,想要攻取自然十分困难。而上党却不是这样,自从安史叛军南下之后,上党地区的百姓并没有过分依附叛军;建中年间以后,上党军民每次都能奋勇效忠朝廷。所以李抱真能够率领这支军队,困窘田悦,赶走朱滔,常常凭借这支孤立无援、处境艰难的军队,挫败河朔地区强横的藩镇势力。从这些事情就能证明,上党地区的人心忠诚赤诚,风气习俗专一,可以看得十分清楚。刘悟去世之后,刘从谏请求承袭节度使的职位,当时附和他的,只有从郓州跟随他来的两千名中军士兵。恰逢宝历年间朝廷变故频繁,因此才将节度使的职位授予他。如今刘从谏掌权才二十多年,当地的风俗还没有改变,当年的旧臣也还有很多在世,刘稹就算想要胁迫他们叛乱,他们也必定不会听从命令。现在成德、魏博两镇虽然表示愿意效忠朝廷,但他们出兵之后,也不过是围困一座城池,攻打一个堡垒,抓捕一些老弱妇孺罢了。如果朝廷能够派遣河阳的一万大军修筑营垒,堵住天井关的关口,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不与叛军交战,只动用忠武、武宁两镇的军队,再配上青州的五千名精锐士兵,宣州、润州的两千名弩手,径直攻打上党,不出几个月,就必定能捣毁叛军的巢穴!”当时李德裕筹划部署讨伐泽潞的战事,也采纳了不少杜牧的建议。

皇帝虽然表面上对仇士良尊宠有加,内心却十分忌惮厌恶他。仇士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担任一个清闲的官职。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知省事。

李德裕对皇帝说:“议论朝政的人都说刘悟当年立下功劳,因此刘稹不应该急于诛杀,朝廷应当保全对刘家的恩典礼遇。请陛下下令召集百官商议这件事,以此顺应民心。”皇帝说:“刘悟当年又有什么功劳可言,他当时不过是迫于形势,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才归降朝廷,并非真心实意地为国效命。就算他真的立下功劳,他们父子担任将相二十多年,国家对他们的回报也已经足够丰厚了,刘稹又凭什么敢再要求承袭节度使的职位!朕认为,凡是立下功劳的人,朝廷应当给予显赫的奖赏;凡是犯下罪过的人,也不能苟且赦免。”李德裕说:“陛下这番话,确实抓住了治理国家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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