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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振武军乱与淮西乱起(1 / 1)

元和八年,公元813年春季正月癸亥日,朝廷任命博州刺史田融为相州刺史。田融是田兴的兄长,兄弟二人幼年丧父,田融身为兄长,抚养并教导田兴长大。田兴曾经在军中比试射箭,全军上下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田融事后却鞭打他说:“你不知道收敛锋芒,灾祸很快就要降临了!”也正因如此,田兴才能在田季安猜忌暴虐的时期保全自身。

此时,渤海定王大元瑜去世,他的弟弟大言义暂时代理国政。庚午日,朝廷册封大言义为勃海王。

李吉甫与李绛多次在宪宗面前争论政事,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舆却居中骑墙,从不表明立场,宪宗因此十分鄙视他。辛未日,权德舆被罢免宰相职务,只担任本职礼部尚书。

辛卯日,宪宗赏赐魏博节度使田兴新的名字,名为弘正。

司空、同平章事于頔在长安滞留已久,一直郁郁不得志。有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和枢密使梁守谦是同宗,有能力替人向朝廷求官。于頔便让自己的儿子、太常丞于敏用重金贿赂梁正言,谋求外放担任藩镇节度使。过了许久,梁正言的骗局渐渐败露,于敏想要追回贿赂的钱财却没能成功,就诱骗梁正言的家奴,将他肢解后扔进厕所。事情败露后,于頔带着儿子殿中少监于季友等人,身穿素服前往建福门请罪,守门的卫兵却不让他们进去。于頔等人退出来后,背靠在南墙下站着,派人入宫呈递奏表,负责接收奏表的阁门官员以奏表没有加盖官印为由拒绝受理。直到傍晚时分,他们才悻悻而归,第二天又再次前往建福门请罪。丁酉日,于頔被降职为恩王太傅,并且被禁止入朝觐见。于敏被流放到雷州,于季友等人都被贬官,家中的僮奴也有好几人被处死。于敏在押解到秦岭时死去。这件事还牵连到僧人鉴虚。鉴虚从贞元年间以来,就凭借钱财结交权贵和皇帝宠幸的近臣,收受藩镇节度使的贿赂馈赠,生活极为奢侈,相关官员都不敢追查诘问。到这时,权贵近臣们争相为鉴虚求情,宪宗也打算赦免他,御史中丞薛存诚却坚决反对。宪宗派遣宦官前往御史台宣布圣旨说:“朕只是想当面责问这个僧人,并不是要赦免他。”薛存诚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当面赦免鉴虚,那就请先处死臣,然后再把他带走。否则的话,臣绝不接受诏令。”宪宗赞许他的刚正,采纳了他的意见。三月丙辰日,鉴虚被处以杖刑而死,他的全部家产都被朝廷没收。

甲子日,朝廷征召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朝,任命他为宰相,参与朝政。

夏季六月,各地发生严重水灾。宪宗认为这是阴气过盛的征兆,辛丑日,下令放出二百车宫女,让她们出宫归家。

秋季七月辛酉日,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求重修东受降城,同时治理黄河堤防。当时东受降城已被黄河洪水冲毁,李吉甫请求将受降城的守军迁移到天德军的旧城驻守。李绛和户部侍郎卢坦却认为:“东受降城是张仁愿修筑的,地处大漠的出口,占据抵御异族的战略要冲,这里水草丰美,是守卫边疆的有利地势。现在就算要躲避黄河水患,只需要把城池向后迁移两三里就可以了,怎么能舍弃万世永安的长远策略,只顾一时节省开支的便利呢!何况天德军旧城地处偏僻,土地贫瘠,距离黄河又十分遥远,烽火台之间的警报无法及时呼应,一旦异族突然发兵来袭,我方势必无法及时察觉,这无疑是平白无故地让国家的疆土缩减二百里啊。”负责修城的将领周怀义上奏陈述利弊,观点也和李绛、卢坦一致。但宪宗最终还是采纳了李吉甫的计策,将东受降城的骑兵划归天德军管辖。李绛向宪宗进言说:“边防军队空有数量,却没有实际战斗力,白白耗费朝廷的衣粮供给。将帅们只是把士兵当作私人仆役来使唤,搜刮他们的财物,用来结交权贵近臣,却从不训练士兵,防备意外变故。这些问题,陛下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就不能不留意啊。”当时东受降城的兵籍上原本有四百人,等到和天德军交接时,实际兵力却只有五十人,兵器也只有一张弓,其他物资的短缺情况也大致如此,所以李绛才会提及此事。宪宗惊讶地说:“边防军队竟然空虚到了这种地步!你们应当前去核查整顿。”正赶上李绛被罢免宰相职务,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乙巳日,朝廷废除天威军,将天威军的部众划归神策军管辖。丁未日,辰州、溆州的叛军首领张伯靖请求归降。九月辛亥日,朝廷任命张伯靖为归州司马,交由荆南节度使的军营听候调遣。

起初,吐蕃想要修建乌兰桥,先把木材堆积在黄河岸边。朔方节度使派人偷偷将木材扔进黄河,吐蕃最终没能建成桥梁。后来吐蕃得知朔方、灵盐节度使王佖生性贪婪,就先派人用重金贿赂他,然后全力修建乌兰桥,还在桥的两侧修筑了月牙形的城池来守卫。从此以后,朔方节度使的军队就陷入了疲于抵御吐蕃侵扰的境地。

冬季十月,回鹘出兵穿越沙漠向南进发,从柳谷向西进军,攻打吐蕃。壬寅日,振武、天德军上奏朝廷,称有数千名回鹘骑兵抵达辟鹈泉,边防军队因此进入戒备状态。

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体恤手下士卒。判官严澈是严绶的儿子,凭借苛刻严酷的手段得到李进贤的宠信。李进贤派遣牙将杨遵宪率领五百名骑兵赶赴东受降城防备回鹘,拨给的物资装备大多都是虚报价格。队伍行至鸣沙时,杨遵宪住进房屋中休息,而士兵们却只能在露天宿营。士兵们愤怒不已,当天夜里,就聚集柴草围住杨遵宪的住所放火烧房,然后收起铠甲撤回振武。庚寅日夜间,撤回的士兵焚烧振武城门,攻打李进贤。李进贤翻墙逃出城外,士兵们冲进节度使府邸,屠杀了他的家人,并且杀死了严澈。李进贤逃奔到静边军。

群臣接连上奏表,请求册立德妃郭氏为皇后。宪宗认为郭氏家族势力强盛,担心她登上皇后之位后,后宫的其他妃嫔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晋升,于是就以每年的这个时候有忌讳为由,始终没有答应。

丁酉日,振武监军骆朝宽上奏朝廷,声称作乱的士兵已经平定,请求朝廷拨付将士们的衣物。宪宗得知后大怒,任命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率领夏州的两千名士兵赶赴振武镇,同时命令河东节度使王锷率领两千名士兵接应张煦,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骆朝宽将罪责推到将领苏若方身上,将他处死。

朝廷征发郑滑、魏博两镇的士兵,开凿了十四里长的黎阳古黄河河道,以此缓解滑州的水患。

宪宗询问宰相说:“人们都说宫外的朋党势力太过兴盛,这是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最憎恶的事情,莫过于臣子结党营私。所以小人想要诬陷君子时,必定会说他们结为朋党。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朋党’这个罪名听起来就让人厌恶,可追查起来却又没有实际的证据。东汉末年,凡是天下的贤能君子,宦官都称他们为党人,并且加以禁锢迫害,最终导致东汉灭亡。这些都是小人想要陷害好人的说辞,希望陛下能够仔细明察!君子本来就会和君子志同道合,难道一定要让他们和小人勾结在一起,然后才能说他们没有结党吗!”

元和九年,公元814年春季正月甲戌日,王锷派遣五千多名士兵在善羊栅接应张煦。乙亥日,张煦率军进入单于都护府,处死了发动叛乱的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日,朝廷将李进贤贬为通州刺史。甲午日,骆朝宽因纵容叛乱的罪名,被处以杖刑八十,剥夺官服,发配到定陵服劳役。

李绛因为脚疾多次请求辞去宰相职务。癸卯日,宪宗罢免了他的宰相之职,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当初,宪宗打算任命李绛为宰相,就先把吐突承璀外放为淮南监军。到这个时候,宪宗将吐突承璀召回京城,并且在罢免李绛宰相职务之前就下达了召回的诏令。甲辰日,吐突承璀回到京师,宪宗重新任命他为弓箭库使、左神策军中尉。

李吉甫上奏说:“国家过去曾在灵州、盐州境内设置了六胡州,开元年间将其废除,又设置宥州来统领归降的异族部落。天宝年间,宥州的治所迁移到经略军的驻地,宝应年间以来,宥州的建制就一直沿袭旧制,最终被废除。现在请求陛下恢复宥州的建制,以此防备回鹘,安抚党项部落。”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夏季五月庚申日,朝廷重新设置宥州,治所设在经略军的驻地,调遣鄜城神策军的九千名屯兵充实宥州的兵力。此前,回鹘多次请求与唐朝通婚,朝廷因为公主出嫁的费用太过庞大,所以一直没有答应。礼部尚书李绛上奏说:“回鹘凶猛强悍,朝廷不能不加以防备;淮西的叛军已经陷入困窘的境地,正需要朝廷精心谋划,出兵征讨。如今江淮地区的大县,每年上缴的赋税就有二十万缗,足够用来筹备公主出嫁的费用。陛下为什么要吝惜一个县的赋税,不用它来笼络控制这个强劲的异族呢!回鹘如果能够获准与唐朝通婚,必定会满心欢喜,不再对朝廷怀有猜忌。这样一来,朝廷就可以趁机修筑城池壕沟,积蓄铠甲兵器,边防防备一旦完善,就能专心一意地征讨淮西,必定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现在朝廷既没有答应下嫁公主,又削弱了西部边境的防御力量,大漠要道缺乏防备,还要修筑天德军的城池来让回鹘心生疑虑。万一北部边境传来警报,那么淮西那些残余的叛贼就又能苟延残喘了!倘若回鹘的骑兵南下侵扰,朝廷如果没有三万步兵、五千骑兵,就不足以抵御他们。就算用一年的时间战胜了回鹘,耗费的钱财又岂止是下嫁公主的费用可以相比的呢!”宪宗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乙丑日,桂王李纶去世。

六月壬寅日,朝廷任命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弘靖是张延赏的儿子。

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宪宗赞叹独孤郁的才华,感慨道:“权德舆能得到独孤郁这样的女婿,朕反而比不上他啊!”此前,公主出嫁,挑选的驸马都是出自皇亲国戚和有功勋的大臣之家。宪宗这才开始命令宰相挑选公卿大夫子弟中温文尔雅、可以担任清要官职的人作为驸马。各家子弟大多都不愿意,只有杜佑的孙子、司议郎杜悰没有推辞。秋季七月戊辰日,朝廷任命杜悰为殿中少监、驸马都尉,迎娶岐阳公主。岐阳公主是宪宗的长女,郭贵妃所生。八月癸巳日,杜悰与岐阳公主成婚。岐阳公主品行贤淑,杜氏家族是名门望族,辈分尊贵的长辈有几十人,公主对待他们都谦卑恭敬、温顺随和,完全依照家族的礼仪规矩行事。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指责她凭借尊贵的身份骄横跋扈。公主刚嫁到杜家时,就和杜悰商量说:“皇上赏赐的奴婢,终究不肯甘心忍受贫穷屈辱,不如奏请皇上收回他们,我们自己全部购买出身贫寒、可以约束指使的人来使用。”从此以后,公主的闺阁之中清净安宁,听不到一点闲言碎语。

闰八月丙辰日,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吴少阳在蔡州任职期间,暗中收罗亡命之徒,饲养大量的马匹和骡子,还时常劫掠寿州的茶山,以此充实军队的物资储备。他的儿子、代理蔡州刺史吴元济隐瞒了吴少阳的死讯,只谎称吴少阳身患重病,然后擅自接管了军政事务。

宪宗自从平定蜀地刘辟的叛乱之后,就打算攻取淮西。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上奏说:“吴少阳军中上下离心离德,人心涣散,请陛下将淮南节度使的治所迁移到寿州,以便伺机征讨淮西。”正赶上朝廷当时正要出兵讨伐王承宗,所以无暇顾及淮西的事务。等到李吉甫入朝担任宰相,田弘正率领魏博镇归顺朝廷之后,李吉甫认为汝州是东都洛阳的屏障,河阳原本驻扎重兵,是为了遏制魏博镇,现在田弘正已经归顺,那么河阳就成了内地的军镇,不应该再驻扎重兵,让魏博镇心生猜忌。辛酉日,朝廷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任河阳、怀、汝节度使,将节度使的治所迁移到汝州。己巳日,朝廷任命田弘正为检校右仆射,赏赐魏博镇的军队二十万缗钱。田弘正说:“这比不上将河阳军的治所迁移到汝州更让我高兴啊。”九月庚辰日,朝廷任命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充任忠武都知兵马使。任命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令狐通是令狐彰的儿子。丙戌日,朝廷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和大将侯惟清都曾劝说吴少阳入朝觐见。吴元济憎恶他们,于是杀死了苏兆,囚禁了侯惟清。杨元卿此前正好在长安奏事,就把淮西的兵力虚实以及攻取吴元济的计策全部告诉了李吉甫,请求朝廷出兵讨伐。当时吴元济还在隐瞒吴少阳的死讯,杨元卿就劝说李吉甫,凡是蔡州派来入朝奏事的使者,所到之处都要将他们扣留。吴少阳去世已经将近四十天,朝廷不仅没有为此停止上朝以示哀悼,反而调换了围绕蔡州周边各个军镇的将帅,增派兵力,加强防备。吴元济得知后,将杨元卿的妻子和四个儿子全部处死,把他们的尸体涂抹在射箭用的靶子上。淮西的老将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吴元济将他当作自己的主要谋士。

戊戌日,朝廷加封河东节度使王锷为同平章事。

李吉甫向宪宗进言说:“淮西和河北的藩镇不同,它四面没有可以相互援助的盟友。朝廷常年驻扎几十万兵力来防备淮西,耗费的人力物力已经难以支撑。如果现在不攻取淮西,以后就很难再图谋了。”宪宗准备出兵讨伐吴元济,张弘靖却请求先为吴少阳停止上朝,追赠官爵,派遣使者前去吊唁祭奠,等吴元济出现不服从朝廷命令的迹象之后,再出兵讨伐。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前往蔡州吊唁祭奠。吴元济不仅不迎接朝廷派来的使者,还派遣军队四处出击,屠杀舞阳县的百姓,放火烧毁叶县,劫掠鲁山、襄城等地,潼关以东的地区都为之震动惊骇。李君何无法进入蔡州境内,只好返回京城。

冬季十月丙午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公李吉甫去世。壬戌日,朝廷任命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节度使。甲子日,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督率各道军队征讨吴元济。乙丑日,宪宗命令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担任监军。戊辰日,任命尚书左丞吕元膺为东都留守。

党项部落出兵侵扰振武镇。

十二月戊辰日,朝廷任命尚书右丞韦贯之为同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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