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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马嵬血泪与分道扬镳:玄宗失权与肃宗自立(1 / 1)

公元756年五月丁巳日,鲁炅的军队溃败,退守南阳,叛军随即包围了南阳城。太常卿张垍举荐夷陵太守虢王李巨有勇有谋,唐玄宗于是征召吴王李祗入朝担任太仆卿,任命李巨为陈留、谯郡太守、河南节度使,同时统领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节度使赵国珍、南阳节度使鲁炅的兵马。赵国珍原本是牂柯地区的夷人。戊辰日,李巨率军从蓝田出兵,直奔南阳。叛军得知这个消息后,解除包围撤走了。

令狐潮再次率领军队攻打雍丘。令狐潮和张巡原本有旧交情,两人在城下像平日一样互相慰问,令狐潮趁机劝张巡说:“天下大势已经去了,你还坚守这座危城,是想为谁效力呢?”张巡反驳道:“你平生都以忠义自我标榜,如今的所作所为,忠义又在哪里呢!”令狐潮听后羞愧不已,带兵退走了。

郭子仪、李光弼率军返回常山,史思明收集数万溃散的士兵紧随其后。郭子仪挑选骁勇的骑兵轮番向叛军挑战,过了三天,两军行至行唐县,叛军已然疲惫不堪,只好退兵。郭子仪率军乘胜追击,又在沙河一带击败了叛军。蔡希德战败,逃到洛阳后,安禄山又派他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北上增援史思明,还命令牛廷玠征发范阳等郡的士兵一万多人去协助史思明,叛军兵力合计五万余人,其中同罗、曳落河部落的士兵占了五分之一。郭子仪率军抵达恒阳,史思明的军队也跟着赶到,郭子仪下令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来坚守防御;叛军来进攻就坚守不出,叛军撤退就领兵追击,白天出兵炫耀军威,夜晚则派兵袭击敌营,让叛军得不到片刻休息。几天后,郭子仪、李光弼商议说:“叛军已经疲惫了,现在可以出兵决战。”壬午日,两军在嘉山展开大战,官军大败叛军,斩杀四万敌军,俘获一千多人。史思明从马上坠落,发髻散开、光着脚狼狈逃窜,到了傍晚,拄着折断的长枪逃回军营,之后又逃往博陵;李光弼随即率军包围博陵,官军军威大振。于是河北地区十多个郡县的守军都杀掉叛军任命的守将,献城归降。叛军从洛阳到渔阳的交通再次被切断,叛军往来的人员都只能率领轻骑偷偷过境,大多被官军俘获,叛军将士中家在渔阳的,军心无不动摇。

安禄山大为恐惧,赶忙召见高尚、严庄,斥责他们说:“你们几年来一直劝我谋反,说这是万无一失的计策。现在官军坚守潼关,我们几个月都没能攻破,北上的退路也被切断,各路官军从四面合围而来,我现在控制的地盘只剩下汴州、郑州等几个州而已,你所说的万无一失在哪里呢?从今以后你们别再来见我!”高尚、严庄吓得魂不守舍,好几天都不敢去见安禄山。田乾真从潼关前线回来,为高尚、严庄向安禄山求情说:“自古以来帝王成就大业,都会有胜有败,哪能一次行动就成功呢!现在四面八方的官军虽然数量众多,但都是新招募的乌合之众,没有经历过战阵,怎么能抵挡我们蓟北的精锐部队呢,实在不值得过分忧虑!高尚、严庄都是辅佐您成就大业的元勋,陛下您一旦和他们决裂,让手下的各位将领知道了,谁内心不会感到恐惧呢!如果上下离心离德,我私下里为陛下的安危感到担忧啊!”安禄山听后高兴地说:“阿浩,你真是最懂我的心事。”随即召见高尚、严庄,设宴畅饮,还亲自唱歌助兴,对待他们就像当初一样亲密。阿浩是田乾真的小名。

当时,天下人都认为是杨国忠骄横放纵招致了叛乱,无不对他恨之入骨。而且,安禄山起兵时还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王思礼秘密劝说哥舒翰,让他上奏朝廷请求诛杀杨国忠,哥舒翰没有答应。王思礼又请求率领三十名骑兵把杨国忠劫持到潼关杀掉,哥舒翰说:“如果这样做,那就是我谋反,而不是安禄山谋反了。”有人劝说杨国忠:“现在朝廷的重兵都掌握在哥舒翰手里,哥舒翰如果举兵向西进发,对您来说难道不是很危险吗!”杨国忠听后极度恐慌,于是上奏唐玄宗说:“潼关的大军虽然声势浩大,但后方却没有援军接应,万一作战失利,京城长安就岌岌可危了。请求陛下挑选三千监牧小儿在禁苑中训练,以备不时之需。”唐玄宗批准了这个请求,派剑南军将李福德等人统领这支队伍。杨国忠又招募了一万人马驻守灞上,命令自己的亲信杜乾运率领,名义上是抵御叛军,实际上是为了防备哥舒翰。哥舒翰得知此事后,也担心被杨国忠图谋加害,于是上奏请求将灞上的军队划归潼关统一指挥。六月癸未日,哥舒翰召杜乾运到潼关议事,趁机找借口将他斩杀;杨国忠心里更加恐惧。

这时,有人报告说崔乾佑在陕州的兵力不到四千人,而且都是老弱残兵,毫无防备,唐玄宗于是派遣使者催促哥舒翰出兵,收复陕州、洛阳。哥舒翰上奏说:“安禄山精通用兵之道,如今刚发动叛乱,怎么会不做防备呢!这一定是他故意摆出虚弱的军队来引诱我们。如果我们贸然出兵,正好中了他的奸计。况且叛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速决;我们官军占据险要地形扼守关口,利在坚守防御。何况叛军残暴不仁,失去民心,兵力形势日益窘迫,内部很快就会发生变乱;到那时我们趁机出兵,就能不战而擒获叛军。我们的目标是平定叛乱取得成功,何必急于一时求成呢!现在各道征召的兵马还有很多没有集结到位,请陛下暂且等待一段时间。”郭子仪、李光弼也上奏说:“请求率军北上攻取范阳,捣毁叛军的巢穴,用叛军党羽的妻儿老小作为人质来招降他们,叛军内部必然会溃散。潼关的大军,只应该坚守阵地来拖垮叛军,千万不能轻易出战。”杨国忠怀疑哥舒翰想图谋自己,于是对唐玄宗进谗言,说叛军现在确实没有防备,而哥舒翰却按兵不动,将会错失消灭叛军的良机。唐玄宗认为杨国忠说得有道理,接连派遣宦官前去催促哥舒翰出兵,使者在路上前后相望,络绎不绝。哥舒翰迫不得已,捶胸痛哭;丙戌日,亲自率军开出潼关。

己丑日,官军在灵宝西原遭遇崔乾佑的叛军。崔乾佑占据险要地形设下埋伏,南面紧靠大山,北面濒临黄河,狭窄的道路长达七十里。庚寅日,官军和崔乾佑的叛军展开会战。崔乾佑在险要之处埋下伏兵,哥舒翰和田良丘乘船在黄河中流观察敌军阵势,看到崔乾佑的兵力稀少,就催促各路大军进军。王思礼等人率领五万精兵作为前锋,庞忠等人率领十万余兵马紧随其后,哥舒翰亲自率领三万兵马登上黄河北岸的高地督战,擂动战鼓为大军助威。崔乾佑出兵不过一万人,士兵们三五成群,分散排列如同天上的星星,阵型有的稀疏有的密集,士兵们有的前进有的后退,官军看到叛军这般模样,都忍不住嘲笑他们。崔乾佑则将精锐部队严密部署在阵后。两军刚一交战,叛军就放倒军旗,假装要逃跑的样子,官军见状放松了警惕,不再严加防备。没过多久,叛军的伏兵突然杀出,叛军凭借居高临下的地势,滚木礌石齐下,官军死伤惨重。道路狭窄,官军士兵拥挤不堪,长枪长矛都无法施展。哥舒翰命令用蒙着毛毡的战车驾着战马作为先锋,想要冲破叛军的阵地。到了中午时分,狂风骤起,刮起了猛烈的东风,崔乾佑趁机命令数十辆装满柴草的战车堵塞在毛毡战车的前面,然后纵火焚烧,浓烟烈焰漫天蔽日,官军被熏得睁不开眼睛,陷入混乱之中,士兵们自相残杀,还以为叛军在浓烟里,纷纷聚集弓弩手盲目射击。到了傍晚时分,官军的箭已经射光了,才发现浓烟里根本没有叛军。崔乾佑派遣同罗部落的精锐骑兵从南山绕到官军后方发动袭击,官军腹背受敌,顿时惊慌失措,阵脚大乱,不知道该如何防御,于是彻底溃败;士兵们有的丢弃铠甲逃进山谷躲藏起来,有的互相推挤着掉进黄河淹死,战场上哭喊声、厮杀声震天动地,叛军则乘胜追击。官军的后军看到前军大败,也纷纷溃散而逃,黄河北岸的官军看到这种情况,也跟着溃散了,转瞬之间,黄河南北两岸的官军就逃了个精光。哥舒翰只率领麾下一百多名骑兵突围逃走,从首阳山以西渡过黄河,逃回潼关。潼关城外事先挖了三道壕沟,沟宽都有两丈,深有一丈,逃回来的官军士兵和战马纷纷掉进壕沟里,很快就把壕沟填满了;剩下的士兵踩着沟里的人马才得以渡过,最终逃进潼关的士兵只剩下八千多人。辛卯日,崔乾佑率军进攻潼关,将潼关攻破。

哥舒翰逃到关西驿站后,张贴告示召集溃散的士兵,想要重新坚守潼关。蕃将火拔归仁等人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包围了驿站,进入驿站对哥舒翰说:“叛军已经追过来了,请元帅赶紧上马逃走。”哥舒翰上马走出驿站,火拔归仁率领部下叩拜在地说:“元帅您率领二十万大军出征,一战就全军覆没,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呢!况且元帅您难道没看到高仙芝、封常清的下场吗!”哥舒翰坚决不肯,想要下马。火拔归仁就用绳索把他的双脚捆绑在马腹上,对于那些不肯投降的将领,也都一并捆绑起来,押着向东而去。恰逢叛军将领田乾真率军赶到,于是哥舒翰等人都投降了叛军,被一起押送到洛阳。安禄山见到哥舒翰后,嘲讽他说:“你过去常常看不起我,现在你觉得我怎么样呢?”哥舒翰趴在地上磕头求饶说:“臣有眼无珠,不识陛下是天命所归的圣人。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李光弼在常山,李祗在东平,鲁炅在南阳,陛下如果留臣一条性命,臣就写信去招降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归附陛下。”安禄山大喜,任命哥舒翰为司空、同平章事。又对火拔归仁说:“你背叛自己的主帅,是不忠不义之人。”下令将他斩首。哥舒翰写信招降各路将领,将领们都回信斥责他的背叛行径。安禄山知道招降没有效果,就把哥舒翰囚禁了起来。潼关失守之后,河东、华阴、冯翊、上洛等地的防御使都纷纷弃城逃走,各地的守军也都溃散了。

当天,哥舒翰的部下前来长安告急,唐玄宗却没有及时召见他们,只是派遣李福德等人率领监牧兵赶赴潼关增援。到了傍晚,原本应该从潼关传来的平安火迟迟没有出现,唐玄宗这才感到恐惧。壬辰日,唐玄宗召集宰相商议对策。杨国忠因为自己兼任剑南节度使,早在他起兵反叛时,就命令崔圆暗中储备物资粮草,以防备自己有朝一日需要逃往蜀地,到这个时候,他首先提出了逃往蜀地的计策。唐玄宗同意了他的建议。癸巳日,杨国忠召集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商议,他自己惊慌失措,痛哭流涕;询问百官有什么退敌的计策,百官都只是唯唯诺诺,不敢发表意见。杨国忠说:“早在十年前就有人告发他反叛,但是朝廷上下都不相信。如今发生这样的祸事,并不是宰相的过错。”朝会结束后,长安城中的百姓惊慌失措,四处奔走逃难,街市之上一片萧条。杨国忠派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入宫,劝说唐玄宗尽快逃往蜀地。

甲午日,前来上朝的百官还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二。唐玄宗登上勤政楼,颁布诏书,声称要亲自率军征讨叛军,听到的人都不相信。唐玄宗任命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任命京兆少尹灵昌人崔光远为京兆尹,担任西京留守;命令将军边令诚掌管皇宫的宫门钥匙。唐玄宗又借口剑南节度大使颍王李璬将要前往藩镇赴任,下令让剑南道准备好沿途的食宿物资。当天,唐玄宗转移到北内居住。到了晚上,命令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整顿禁军六军,赏赐给将士们大量的钱财布帛,挑选了九百多匹御厩中的骏马,这些事情宫外的人都一无所知。乙未日黎明时分,唐玄宗只带着杨贵妃姐妹、皇子、皇妃、公主、皇孙、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玄礼以及身边亲近的宦官、宫女,从延秋门逃出皇宫,那些留在宫外的皇妃、公主、皇孙等人,都被丢弃不顾。唐玄宗一行人经过左藏库时,杨国忠请求放火烧毁左藏库,说:“不能把这些钱财布帛留给叛军。”唐玄宗神色凝重地说:“叛军如果得不到这些财物,必定会向百姓征收;不如把这些东西留给他们,不要再给我的子民增添苦难了。”当天,仍然有一些百官前来上朝,到了皇宫门口,还能听到宫禁里漏壶滴水的声音,禁军卫士们依然整齐地站着仪仗。宫门打开后,宫女们乱纷纷地逃了出来,宫内外一片混乱,百官这才知道唐玄宗已经逃走了。于是王公贵族、平民百姓四处逃窜,山野村夫争相闯进皇宫和王公贵族的府第,盗取金银财宝,有的人甚至骑着毛驴登上了宫殿的大殿。还有人放火烧毁了左藏大盈库。崔光远、边令诚率领人救火,又招募人员代理府、县官员,分别驻守各个要害之地,斩杀了十多个趁乱抢劫的人,局势才稍微稳定下来。崔光远派遣自己的儿子向东去拜见他,边令诚也把皇宫的宫门钥匙献给了他。

唐玄宗一行人经过便桥时,杨国忠派人放火烧毁了桥梁。唐玄宗说:“士大夫和百姓们都要躲避叛军逃难求生,为什么要断绝他们的生路呢!”于是留下内侍监高力士,让他把大火扑灭后再赶来。唐玄宗派遣宦官王洛卿先行一步,通知沿途的郡县准备好食宿物资。到了吃饭的时候,唐玄宗一行人抵达咸阳望贤宫,王洛卿和咸阳县令却早已逃走,宦官们前去征召当地的官吏和百姓,没有人响应。将近中午时分,唐玄宗还没有吃上饭,杨国忠只好亲自去集市上买来胡饼献给唐玄宗。于是百姓们争相献上粗糙的饭食,饭里还混杂着麦子和豆子;皇孙们饿得不行,都用手抓着饭吃,一会儿就吃光了,还没能填饱肚子。唐玄宗都按价付给了百姓钱财,并且好言安慰他们。众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唐玄宗也用衣袖掩面流泪。有一位名叫郭从谨的老人上前对唐玄宗说:十年前就有人说他谋反,也有人曾经到皇宫门前告发他的阴谋,陛下却往往把告发的人杀掉,这才让安禄山的奸计得以得逞,导致陛下被迫流亡。所以古代的帝王都务求寻访忠良之士,来拓宽自己的视野、洞察世事,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啊。臣还记得宋璟担任宰相的时候,多次向陛下直言进谏,天下也因此得以安定太平。但近些年来,朝中的大臣们都把直言进谏当作忌讳,一味地阿谀奉承,取悦陛下,所以宫廷之外的事情,陛下都无法知晓。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祸事了,只是皇宫门禁森严,我们区区一片忠心,没有办法上达天听。如果不是局势败坏到这种地步,臣又怎么能够有机会见到陛下,当面诉说这些心里话呢!”唐玄宗感慨地说:“这都是朕识人不明,糊涂昏聩,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说完,安慰了郭从谨一番,让他离去。不久之后,负责皇帝饮食的尚食官献上了御膳,唐玄宗下令先赏赐给随行的官员,然后自己才吃。又命令士兵们分散到附近的村落中寻找食物,约定在未时集合继续赶路。到了半夜时分,唐玄宗一行人才抵达金城县。金城县令也早已逃走,县里的百姓也都四散奔逃,不过官府的饮食器具都还在,随行的士兵们得以自己做饭吃。当时随从的官员和士兵有很多都逃走了,内侍监袁思艺也趁机逃走了,驿站里没有灯火,人们互相枕着睡觉,再也分不清谁是尊贵的皇亲国戚,谁是普通的士兵。王思礼从潼关赶来,唐玄宗这才知道哥舒翰已经被叛军俘虏;于是任命王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让他立即赶赴镇所,收编溃散的士兵,等待时机东征叛军。

丙申日,唐玄宗一行人抵达马嵬驿,随行的将士们又饿又累,都心怀愤怒。陈玄礼认为这场祸乱都是由杨国忠引起的,想要诛杀他,于是通过东宫宦官李辅国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太子李亨,太子犹豫不决。恰逢二十多名吐蕃使者拦住了杨国忠的马,向他哭诉没有食物吃,杨国忠还没来得及回答,士兵们就大声呼喊起来:“杨丞相勾结胡虏谋反!”有人用箭射击杨国忠,射中了他的马鞍。杨国忠急忙逃到驿站的西门内,士兵们一拥而上,将他斩杀,还把他的尸体砍成了碎块,用长枪挑着他的首级悬挂在驿站的门外示众,同时被杀的还有他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以及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御史大夫魏方进厉声呵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敢杀害宰相!”士兵们又把魏方进杀了。韦见素听到外面发生变乱,连忙走出驿站查看,被乱兵用鞭子抽打,头破血流,昏倒在地。士兵们喊道:“不要伤害韦相公!”这才救了韦见素一命,让他幸免于难。士兵们包围了驿站,唐玄宗听到外面的喧哗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身边的人告诉他杨丞相谋反被杀了。唐玄宗拄着拐杖走出驿站大门,慰劳愤怒的士兵们,命令他们收兵归队,士兵们却都不予理睬。唐玄宗又派高力士前去询问士兵们的诉求,陈玄礼回答说:“杨丞相谋反作乱,杨贵妃不应该再侍奉陛下,希望陛下能够忍痛割爱,将她正法。”唐玄宗说:“朕会亲自处理这件事。”说完转身走进驿站大门,拄着拐杖,低着头站在那里,久久不语。过了很久,京兆司录韦谔上前说:“如今众怒难犯,形势危急,安危就在片刻之间,希望陛下尽快做出决断!”说完跪地磕头,血流满面。唐玄宗说:“杨贵妃一直居住在深宫之中,怎么会知道杨国忠谋反的阴谋呢!”高力士劝说:“杨贵妃确实没有罪过,但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而杨贵妃还在陛下的身边,他们怎么会安心呢!希望陛下慎重考虑这件事,只有将士们安心了,陛下的安危才能得到保障啊。”唐玄宗无奈,只好命令高力士把杨贵妃带到佛堂里,用白绫将她缢死。随后又让人把杨贵妃的尸体抬到驿站的庭院里,召陈玄礼等人进来查看。陈玄礼等人于是脱下头盔、卸下铠甲,跪地磕头请罪,唐玄宗好言安慰他们,命令他们向士兵们传达旨意。陈玄礼等人高呼万岁,再次叩拜后退出驿站,于是开始整顿军队,准备继续赶路。韦谔是韦见素的儿子。杨国忠的妻子裴柔、小儿子杨曦以及虢国夫人、虢国夫人的儿子裴徽都趁机逃走了,逃到陈仓县时,被陈仓县令薛景仙率领官吏和士兵追上,全部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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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酉日,唐玄宗准备从马嵬驿出发,随行的朝臣只剩下韦见素一个人,于是任命韦谔为御史中丞,兼任置顿使。将士们都说:“杨国忠谋反作乱,他的亲信党羽都在蜀地,我们不能去蜀地。”有人请求前往河西、陇右,有人请求前往灵武,有人请求前往太原,还有人提议返回京城长安。唐玄宗心里想去蜀地,但又担心违背众将士的意愿,于是始终没有说自己想去哪里。韦谔说:“如果要返回京城长安,就必须做好抵御叛军的准备。现在我们兵力薄弱,不宜向东进发,不如暂且前往扶风郡,再慢慢商议下一步的去向。”唐玄宗征求众人的意见,众人都认为这个建议可行,于是听从了韦谔的安排。出发的时候,当地的父老乡亲都拦在道路上,请求唐玄宗留下,说:“皇宫是陛下的家,祖先是陛下的坟墓,现在陛下舍弃了这些,要去哪里呢?”唐玄宗听后,勒住马缰绳,久久没有说话,于是命令太子李亨留在后面安抚慰问父老乡亲。父老乡亲们趁机对太子说:“皇上既然不肯留下来,我们愿意率领子弟们跟随殿下向东进军,讨伐叛军,收复长安。如果殿下和皇上都前往蜀地,那么中原的百姓又该拥戴谁为主呢?”没过多久,聚集过来的百姓就有几千人。太子坚决不肯留下,说:“父皇冒着艰难险阻远行,我怎么忍心离开他的身边呢。况且我还没有当面向父皇辞别,我要回去禀报父皇,听从父皇的安排。”太子一边流泪,一边准备调转马头向西追赶唐玄宗。建宁王李倓和李辅国拉住太子的马缰绳劝谏说:“逆胡安率军侵犯皇宫,导致天下四分五裂,如果不顺应民心,怎么能够复兴大唐呢!现在殿下如果跟随皇上进入蜀地,一旦叛军烧毁断绝入蜀的栈道,那么中原的大好河山就会拱手让给叛军了。民心一旦离散,就很难再重新凝聚起来,到那个时候就算想再回到这里,又怎么能够做到呢!不如趁机收服西北边境的守兵,在河北征召郭子仪、李光弼的大军,和他们合力向东讨伐逆贼,收复长安、洛阳两京,平定天下之乱,使濒临危亡的社稷转危为安,让被叛军毁坏的宗庙重新建立起来,然后清扫皇宫,迎接皇上回京,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孝道吗!何必拘泥于区区的父子温情,做儿女情长的儿女之态呢!”广平王李俶也劝说太子留下来。父老乡亲们一起围住太子的马,不让他离开。太子于是派李俶骑马赶回,向唐玄宗禀报情况。唐玄宗勒住马缰绳等待太子,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就派人前去打探情况,派去的人回来禀报了太子被百姓挽留的情况,唐玄宗感慨地说:“这真是天意啊!”于是下令分出后军的两千名士兵以及飞龙厩的马匹,跟随太子行动,并且告诫将士们说:“太子仁义孝顺,可以继承宗庙社稷,你们要好好辅佐他。”又传谕太子说:“你要好好努力,不要挂念我。西北各地的胡人部落,我平时对他们恩惠优厚,你一定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太子面向南方,痛哭流涕,遥拜唐玄宗。唐玄宗又派人把东宫的宫女送到太子身边,并且宣布想要将皇位传给太子,太子坚决推辞不肯接受。李俶、李倓都是太子的儿子。

己亥日,唐玄宗一行人抵达岐山县。有人报告说叛军的前锋即将赶到,唐玄宗不敢停留,急忙继续前行,当晚在扶风郡留宿。随行的士兵们私下里都在盘算着去留,常常散布一些对唐玄宗不敬的流言蜚语,陈玄礼无法制止,唐玄宗对此感到十分忧虑。恰逢成都进献的十万多匹春彩运到了扶风郡,唐玄宗下令把这些春彩全部陈列在庭院里,召集随行的将士们进来,亲自走到殿前的栏杆边对将士们说:“朕近来年老体衰,识人不明,用人不当,导致安禄山发动叛乱,扰乱纲常,朕不得不长途跋涉,躲避叛军的锋芒。朕知道你们都是仓促之间跟随朕出逃,来不及辞别父母妻儿,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到这里,实在是辛苦你们了,朕感到非常惭愧。前往蜀地的道路遥远险阻,沿途的郡县又狭小贫瘠,我们随行的人马众多,恐怕无法供应充足的物资,现在任凭你们各自回家,朕只带着皇子、皇孙以及宦官们继续前往蜀地,也完全能够顺利抵达。今天朕就和你们诀别了,这些春彩可以分给你们,作为路上的路费和口粮。你们回去之后,见到父母和长安的父老乡亲们,一定要替朕向他们问好,让他们各自好好保重自己!”说完,唐玄宗泪流满面,沾湿了衣襟。将士们都哭着说:“臣等无论生死,都愿意跟随陛下,不敢有二心。”唐玄宗沉默了很久,才说:“去留都听从你们的意愿吧。”从此以后,那些不敬的流言蜚语才平息下来。

太子李亨留下来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前往何处。广平王李俶说:“天色已经越来越晚了,这里不宜久留,大家打算去哪里呢?”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建宁王李倓说:“殿下过去曾经担任过朔方节度大使,朔方镇的将领官吏们每年都会写信向殿下问安,我大致还记得他们的姓名。现在河西、陇右的守军都战败投降了叛军,他们的父兄子弟很多都在叛军中效力,这些地区的守军恐怕会心怀异志。朔方镇距离这里比较近,兵马强盛,粮草充足,裴冕是名门望族出身,必定不会怀有二心。叛军刚刚攻入长安,正在忙着抢掠财物,还没有闲暇时间去攻占其他地方,我们应该趁机迅速前往朔方镇,再慢慢图谋大举反攻,这才是上策。”众人都表示赞同。太子一行人走到渭水岸边时,遭遇了从潼关溃败下来的士兵,双方误把对方当成了叛军,展开了一场激战,死伤了很多人。战斗结束后,太子才收编了残余的士兵,挑选渭水水浅的地方,骑马渡过渭水;那些没有战马的士兵,只好痛哭着返回了原地。太子从奉天县向北行进,等抵达新平县时,已经连夜奔行了三百多里,随行的士兵和武器装备损失过半,剩下的人不过几百个。新平太守薛羽弃城逃走,太子下令将他斩首。当天,太子一行人抵达安定郡,安定太守徐瑴也弃城逃走,太子又下令将他斩首。

庚子日,唐玄宗任命剑南节度留后崔圆为剑南节度等副大使。辛丑日,唐玄宗从扶风郡出发,当晚在陈仓县留宿。

太子李亨一行人抵达乌氏县,彭原太守李遵出城迎接,献上衣物和干粮。抵达彭原郡后,太子招募士兵,得到了几百人。当天,太子一行人抵达平凉郡,清点当地监牧的马匹,得到了数万匹,又招募了五百多名士兵,军队的声势才渐渐振作起来。

壬寅日,唐玄宗一行人抵达散关,将随行的将士们整编为禁军六军,派颍王李璬率先出发,前往剑南地区。寿王李瑁等人分别率领六军,依次跟进。丙午日,唐玄宗一行人抵达河池郡。崔圆献上奏表,迎接唐玄宗的车驾,在奏表中详细陈述了蜀地粮食丰收、兵马强盛的情况。唐玄宗看后非常高兴,当天就任命崔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仍然兼任蜀郡长史。又任命陇西公李瑀为汉中王、梁州都督、山南西道采访防御使。李瑀是李璡的弟弟。

王思礼抵达平凉郡后,听说河西地区的各胡部落发生了叛乱,于是返回,前往唐玄宗所在的地方。起初,河西地区的各胡部落听说他们的都护都跟随哥舒翰在潼关全军覆没了,所以争相自立为王,互相攻击;而实际上那些都护都跟随哥舒翰逃到了黄河北岸,并没有战死,也没有和火拔归仁一起投降叛军。唐玄宗于是任命河西兵马使周泌为河西节度使,陇右兵马使彭元耀为陇右节度使,让他们和都护思结进明等人一同前往镇所,招抚当地的胡部落。又任命王思礼为行在都知兵马使。

戊申日,扶风郡百姓康景龙等人自发组织起来,攻打叛军任命的宣慰使薛总,斩杀叛军二百多人。庚戌日,陈仓县令薛景仙斩杀了叛军任命的守将,收复了扶风郡,并派兵坚守。

安禄山没有料到唐玄宗会如此迅速地向西逃往蜀地,于是派遣使者命令崔乾佑停止进军,驻守潼关,过了十天,才派遣孙孝哲率领军队进入长安,任命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崔光远为京兆尹;又派遣安忠顺率领军队驻守在禁苑中,镇守关中地区。孙孝哲深受安禄山的宠信,专权用事,常常和严庄争夺权力;安禄山派他监督关中地区的各路叛军将领,张通儒等人都受制于他。孙孝哲生性奢侈骄纵,行事残暴,嗜杀成性,叛军的党羽们都非常畏惧他。安禄山下令搜捕唐朝的百官、宦官、宫女等人,每次抓获几百人,就派兵押送到洛阳。对于那些跟随唐玄宗出逃而家眷留在长安的王、侯、将、相,安禄山下令将他们的家人连孩童都一并诛杀。陈希烈因为晚年失去了唐玄宗的恩宠,心怀怨恨,于是和张均、张垍等人一起投降了叛军。安禄山任命陈希烈、张垍为宰相,其余投降的唐朝官员也都授予了官职。于是叛军的声势更加嚣张,向西威胁汧州、陇州,向南侵犯长江、汉水流域,向北攻占了河东地区的一半土地。然而叛军的将领们都粗鲁蛮横,没有长远的谋略,攻占长安之后,他们自以为大功告成,就日夜纵情饮酒作乐,一心只贪图声色犬马和金银财宝,再也没有向西进军追击唐玄宗的意图,所以唐玄宗才能够顺利地逃往蜀地,太子李亨向北行进也没有被叛军追击的后顾之忧。

李光弼率军围攻博陵郡,久攻不下,听说潼关已经失守,于是解除包围,率军向南撤退。史思明率领军队紧随其后追击,李光弼率军击退了史思明,然后和郭子仪一起率领军队进入井陉关,留下常山太守王俌率领景城、河间的团练士兵驻守常山郡。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准备率军袭击范阳,还没有抵达范阳,史思明就率领军队前来迎战,刘正臣全军大败,丢弃了妻子儿女仓皇逃走,士兵们战死的有七千多人。起初,颜真卿听说河北节度使李光弼率军出了井陉关,就收拢军队返回平原郡,等待李光弼的命令。后来听说郭子仪、李光弼率领军队向西进入井陉关,颜真卿才开始重新筹划河北地区的军事行动。

太子李亨在平凉郡停留了几天,朔方留后杜鸿渐、六城水陆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盐池判官李涵等人聚在一起商议说:“平凉郡是一个无险可守的地方,不是屯兵驻守的理想之地,灵武郡兵马粮草充足,城池坚固,如果能把太子迎接到这里,向北收服各郡县的兵马,向西征发河西、陇右的精锐骑兵,然后挥师南下,平定中原的叛乱,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于是派遣李涵带着奏笺前往平凉郡拜见太子,并且把朔方镇的兵马、铠甲兵器、粮食布帛、军需物资的账目清单一并献给太子。李涵抵达平凉郡后,太子非常高兴。恰逢河西司马裴冕入朝担任御史中丞,路过平凉郡拜见太子,也劝说太子前往朔方镇,太子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杜鸿渐是杜暹的同族侄子;李涵是李道的曾孙。杜鸿渐、崔漪让魏少游留在后面,整修房舍,储备物资粮草,自己则前往平凉郡迎接太子,并且对太子说:“现在天下的百姓都翘首以盼,希望殿下能够率领大军平定叛乱,回纥等部落也愿意归附朝廷,全国各地的郡县大多都在坚守城池,抵御叛军,等待朝廷的大军前来收复。殿下现在如果能够在灵武郡整顿兵马,然后率领大军长驱直入,向全国各地发布讨伐叛军的檄文,招揽忠义之士,那么消灭逆贼安禄山就易如反掌了。”魏少游把灵武郡的官署宫殿修整得非常华丽,里面的帷帐都仿照皇宫里的样式,准备的饮食也非常丰盛,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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