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年,公元751年春季正月壬辰日,玄宗前往太清宫举行朝献大典;癸巳日,又到太庙举行朝享大典;甲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免除全国百姓当年的地税。丁酉日,玄宗任命李林甫遥领朔方节度使,让户部侍郎李暐主持留后事务。
庚子日,杨氏五家的人夜间出游,与广平公主的随从争抢西市门,杨家的家奴挥鞭打到公主的衣服,公主从马上摔了下来,驸马程昌裔下马搀扶公主,也被抽打了好几鞭。公主哭着向玄宗告状,玄宗为此下令用杖刑处死杨家的家奴。第二天,玄宗罢免了程昌裔的官职,还不许他入朝觐见。
玄宗下令有关部门在亲仁坊为安禄山建造宅第,敕令要求宅邸务必建造得极其壮丽,不限定财力。宅第建成后,里面摆满了帷帐、床榻和各种器物,充盈得没有空隙,其中有两张贴白檀木床,都长达一丈、宽六尺;还有银平脱屏风,一方帐子就宽一丈八尺;厨房和马厩里的器物都用金银装饰,有两个金饭罂、两个银淘盆,都能容纳五斗的东西,还有一个银丝编织的筐和一个银丝笊篱;其他器物的规格也与此相称。即便是皇宫里皇帝使用的器物,恐怕也比不上这些。玄宗常常派宦官去监督建造宅第的工程,以及储备、赏赐安禄山的物品,还常常告诫宦官说:“安禄山这个胡人眼界高,别让他笑话我。”
安禄山搬进新宅第后,摆设酒宴,请求玄宗降下亲笔敕书,让宰相们到他的宅第赴宴。当天,玄宗原本打算在楼下打马球,得知此事后立刻停止了游戏,下令让宰相们前去赴宴。玄宗还每天派杨家众人和安禄山一同游览名胜、摆设宴席,让梨园、教坊的乐工们助兴。玄宗每次吃到什么美味的食物,或者在后苑打猎捕获了新鲜的鸟兽,就会派宦官骑马飞快地赏赐给安禄山,赏赐的队伍在路上络绎不绝。
甲辰日,是安禄山的生日,玄宗和杨贵妃赏赐给他的衣服、珍宝器物、酒菜十分丰厚。生日过后的第三天,玄宗召安禄山进入宫中,杨贵妃用锦缎绣品做成巨大的襁褓,把安禄山包裹起来,让宫女们用彩轿抬着他。玄宗听到后宫里一片喧闹嬉笑的声音,就问是什么缘故,身边的人回答说杨贵妃正在为出生三天的安禄山举行洗儿礼。玄宗亲自前去观看,很高兴,赏赐给杨贵妃洗儿用的金银钱,又重重赏赐了安禄山,众人尽情欢乐才散去。从此以后,安禄山出入皇宫再也没有限制,有时和杨贵妃一同进餐,有时整夜都不出宫,宫外流传着不少丑闻,玄宗却毫不怀疑。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入朝,献上他俘获的突骑施可汗、吐蕃酋长、石国国王、朅师国国王。玄宗加封高仙芝为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任命高仙芝为河西节度使,接替安思顺;安思顺暗示各族胡人割掉耳朵、划破脸面,请求玄宗让自己留任,玄宗于是下制书,让安思顺继续担任河西节度使。
安禄山请求兼任河东节度使。二月丙辰日,玄宗任命河东节度使韩休珉为左羽林将军,让安禄山接替他的职位。
户部郎中吉温看到安禄山深受皇帝宠信,便又去依附他,与他结拜为兄弟,还劝安禄山说:“右丞相李林甫虽然眼下顺着时势亲近三哥您,但他肯定不肯推荐您担任宰相;我吉温虽然蒙受您的驱使,也终究得不到提拔。您如果向皇上举荐我,我就上奏说您能担当大任,我们一起排挤李林甫,把他赶出朝廷,您就一定能当上宰相了。”安禄山很喜欢他说的话,多次在皇上面前称赞吉温有才能,玄宗也忘记了自己过去说过的话。恰逢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于是他上奏举荐吉温担任节度副使、主持留后事务,任命大理司直张通儒为留后判官,河东地区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们处理。
当时,杨国忠担任御史中丞,正蒙受皇帝的恩宠,执掌大权。安禄山上下宫殿的台阶时,杨国忠常常搀扶着他。安禄山和王鉷都担任御史大夫,王鉷的权力和地位仅次于李林甫。安禄山见到李林甫时,态度颇为傲慢。李林甫假意因为别的事情召见王鉷,王鉷来到后,快步上前拜见,态度十分恭敬,安禄山看了之后不由得自感失态,神情也变得更加恭谨。李林甫和安禄山交谈时,常常能揣摩透他的心思,抢先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安禄山既吃惊又佩服。安禄山对朝中的公卿大臣都很轻慢侮辱,唯独惧怕李林甫,每次见到他,即使是严寒的冬天,也常常吓得汗流浃背。李林甫于是拉着他一起坐在中书厅里,用温和的话语安抚他,还亲自脱下自己的袍子给他披上。安禄山感激涕零,对李林甫无话不谈,称呼他为十郎。安禄山回到范阳后,每当刘骆谷从长安回来,他一定会问:“十郎说了什么?”听到好话就高兴;如果刘骆谷只是说“告诉安大夫,要好好约束自己”,他就会反手撑着坐床说:“唉,我要死了!”
安禄山兼任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后,赏罚大权都由自己掌握,一天比一天骄横放纵。他想起自己以前不拜见太子的事情,又见玄宗年事已高,心里十分恐惧;再看到唐朝的军备废弛,就产生了轻视中原的念头。孔目官严庄、掌书记高尚趁机为他解读图谶,劝说他发动叛乱。
安禄山收养了八千多名投降的同罗、奚、契丹士兵,称他们为“曳落河”。曳落河在胡语里是壮士的意思。他还豢养了一百多名家僮,这些人都骁勇善战,一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个人。安禄山又畜养了几万匹战马,大量聚集兵器军械,派遣西域的胡商到各道去贩卖货物,每年运送来的珍贵财物多达几百万。他还私自制作了数以百万计的绯色、紫色官袍和鱼袋。安禄山把高尚、严庄、张通儒以及将军孙孝哲当作心腹,把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廷玠、向润容、李庭望、崔乾佑、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阿史那承庆当作爪牙。高尚是雍奴人,本来名叫高不危,很有文才学识,早年在河朔一带游历,因贫困而不得志,常常感叹说:“我高不危就算是干一番大事业而死,也怎能去啃草根活命呢!”安禄山把他召到幕府里,让他自由出入自己的卧室。高尚负责掌管奏章文书,严庄负责管理账簿文书。张通儒是张万岁的儿子;孙孝哲出身契丹族。田承嗣家世代担任卢龙镇的小军官,安禄山任命他为前锋兵马使,他治军严整。有一次下大雪,安禄山巡视各个军营,来到田承嗣的军营时,里面静悄悄的,好像空无一人,进去检阅士兵,却没有一个人缺席,安禄山因此十分器重他。
夏季四月壬午日,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军讨伐南诏蛮族,在泸水南岸遭遇惨败。当时鲜于仲通率领八万大军,兵分两路从戎州、巂州出发,抵达曲州、靖州。南诏王阁罗凤派遣使者前来谢罪,请求归还掳掠的人口和财物,修复云南城后就撤军离开,还说:“现在吐蕃的大军逼近边境,如果您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要归附吐蕃,云南就不再是唐朝的领土了。”鲜于仲通不答应,还囚禁了南诏的使者。他率军进军到西洱河,与阁罗凤交战,结果唐军大败,六万士兵战死,鲜于仲通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杨国忠隐瞒了鲜于仲通战败的实情,反而向朝廷陈述他的战功。
阁罗凤收集唐军阵亡士兵的尸体,堆成一座高大的京观,然后向北臣服于吐蕃。蛮族语言里称弟弟为“钟”,吐蕃册封阁罗凤为“赞普钟”,封他为东帝,还赐给他金印。阁罗凤在南诏国的城门边刻下石碑,表明自己是迫不得已才背叛唐朝的,并且说:“我南诏世世代代侍奉唐朝,接受唐朝的封赏,后世如果有机会再归附唐朝,应当指着这座石碑告诉唐朝的使者,让他们知道我背叛唐朝并非出自本心。”玄宗下令大规模招募两京以及黄河南北地区的士兵去攻打南诏;人们听说云南一带流行瘴气瘟疫,还没开战士兵就会死掉十分之八九,都不肯应募参军。杨国忠派遣御史分赴各道抓捕壮丁,把他们用枷锁拴在一起押送到军营。按照以往的制度,百姓立有军功的可以免除兵役,当时朝廷调遣的士兵太多,杨国忠就上奏请求优先征调那些有高等级功勋的人。于是被征发的人都满心忧愁怨恨,父母妻子儿女来送别他们,哭声在各地响彻原野。
高仙芝俘虏石国国王后,石国的王子逃到西域各族胡人那里,把高仙芝用欺诈手段诱骗石国、贪婪残暴的行径全都告诉了他们。各族胡人都很愤怒,暗中联合大食国,打算一同攻打唐朝的安西四镇。高仙芝得知这个消息后,率领三万蕃、汉联军前去攻打大食,大军深入大食境内七百多里,抵达怛罗斯城时,与大食军队遭遇。两军对峙了五天,葛罗禄部落的士兵突然反叛,和大食军队一起夹击唐军,高仙芝大败,士兵几乎全部阵亡,只剩下几千人。右威卫将军李嗣业劝说高仙芝连夜逃走,逃亡的道路狭窄难行,拔汗那部落的士兵和牲畜堵塞了道路;李嗣业走在前面开路,挥舞着大棍击打,人马都被打死,高仙芝才得以通过。
唐军将士相互失散,别将汧阳人段秀实听到李嗣业的呵斥声,大骂道:“躲避敌人率先逃跑,是胆小怯懦的表现;保全自己抛弃士兵,是不仁不义的行径。你侥幸得以脱险,难道就不感到羞愧吗!”李嗣业握住他的手向他道歉,然后留下来抵御追兵,收拢溃散的士兵,两人才得以一同逃脱。回到安西后,李嗣业向高仙芝举荐段秀实,任命他兼任都知兵马使,担任自己的判官。
八月丙辰日,武器库发生火灾,烧毁了三十七万件兵器。
安禄山率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六万士兵去讨伐契丹,派两千名奚族骑兵担任向导,军队经过平卢城一千多里,抵达土护真水时,遭遇了大雨。安禄山率领军队昼夜兼程三百多里,赶到契丹的牙帐,契丹人十分惊恐。当时大雨下了很久,弓箭和弩机上的筋胶都因受潮而松弛失效,大将何思德对安禄山说:“我们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长途奔袭已经疲惫不堪,实在不能再作战了,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来威慑他们,不出三天,敌人就一定会投降。”安禄山听后大怒,想要杀掉他,何思德请求让自己担任先锋,战死沙场。何思德的相貌和安禄山很像,契丹士兵争相攻打他,把他杀死了,还以为已经杀了安禄山,士气顿时倍增。奚族士兵又反叛了,和契丹人联合起来,两面夹击唐军,唐军几乎全军覆没。契丹人射箭射中了安禄山的马鞍,折断了他的帽簪,他还弄丢了鞋子,只和手下的二十名骑兵逃走;恰逢夜幕降临,追击的骑兵放松了警惕,安禄山才得以逃进师州城,他把战败的罪责推到左贤王哥解、河东兵马使鱼承仙身上,将他们斩首。
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十分害怕,逃进山谷里躲了将近二十天,才收拢了七百多名溃散的士兵。平卢守将史定方率领两千名精锐士兵前去援救安禄山,契丹军队才撤退离开,安禄山才得以幸免。安禄山回到平卢城后,手下的士兵都逃散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史思明从山谷里出来拜见他,安禄山很高兴,连忙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能得到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史思明退下后,对别人说:“如果我早点出来,恐怕已经和哥解一起被斩首了。”契丹军队包围了师州城,安禄山派史思明击退了他们。
杨国忠让鲜于仲通上奏表,请求让自己遥领剑南节度使;十一月丙午日,玄宗任命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
天宝十一年,公元752年二月庚午日,玄宗下令有关部门拿出几十万斛粮食、几十万匹布帛以及国库中的几十万缗钱,在东西两市兑换劣质钱币。在此之前,江淮地区流通着大量劣质钱币,皇亲国戚和富商大贾常常拿一枚优质钱币兑换五枚劣质钱币,把劣质钱币运进长安,街市上深受其害,所以李林甫上奏请求禁止劣质钱币流通,由官府出面兑换回收,限期一个月,逾期不把劣质钱币上缴官府的人就要治罪。于是商人们都议论纷纷,认为这种做法很不方便。众人一起拦住杨国忠的马,向他诉说情况,杨国忠为此向玄宗进言,玄宗于是下令,只要不是用铅锡铸造的、或者没有被凿穿的钱币,都允许像以前一样流通使用。
三月,安禄山征发蕃、汉步兵和骑兵二十万,前去攻打契丹,想要洗雪去年秋天战败的耻辱。当初,突厥阿布思前来投降,玄宗对他礼遇优厚,赐给他姓名为李献忠,多次升迁后担任朔方节度副使,还赐给他奉信王的爵位。李献忠很有才能和谋略,不肯屈居安禄山之下,安禄山十分嫉恨他;到这时,安禄山上奏请求让李献忠率领几万同罗骑兵,和自己一同攻打契丹。李献忠担心被安禄山陷害,就禀告留后李暐,请求他上奏玄宗,让自己留在朔方,不去出征,李暐没有答应。于是李献忠率领自己的部下大肆劫掠仓库里的财物,反叛逃回漠北,安禄山于是停止进军,不再前进。
乙巳日,朝廷将吏部改名为文部,兵部改名为武部,刑部改名为宪部。
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王鉷,权势和恩宠一天比一天盛,身兼二十多个使职。他的住宅旁边修建了使院,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官吏们想要请他签署一个字,常常等上好几天也得不到召见;宦官们赏赐财物的使者在他家门口络绎不绝,就连李林甫也对他有所畏惧避让。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担任将作监,王鉷的儿子王准担任卫尉少卿,两人都在宫中担任供奉官。王准常常欺辱李岫,李岫却总是对他低声下气。不过王鉷侍奉李林甫十分恭敬,李林甫虽然妒忌他的恩宠,却不忍心加害于他。
王准曾经率领自己的随从路过驸马都尉王繇的家门口,王繇看到他的车马扬起的尘土,就趴在地上拜见;王准拿着弹弓,故意瞄准王繇的帽子射击,打断了他的玉簪,以此当作玩笑取乐。不久之后,王繇邀请王准到家里赴宴,王繇娶的永穆公主是玄宗最疼爱的女儿,她亲自为王准端菜盛饭。王准离开后,有人对王繇说:“王准这个小子不过是依仗他父亲的权势罢了,您竟然让公主亲自为他准备饭菜,如果这件事被皇上知道了,恐怕不太合适吧?”王繇说:“皇上即使发怒,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至于王准这个七郎,他可是能决定我生死的人,我不敢不这样做啊。”
王鉷的弟弟户部郎中王焊,为人阴险狠毒,不遵守法度,他召来术士任海川,问他:“我有没有帝王的面相?”任海川听后十分害怕,连忙逃走躲藏起来。王鉷担心事情泄露,派人把任海川抓了回来,捏造了别的罪名,用杖刑把他打死了。王府司马韦会是安定公主的儿子,和王繇是同母兄弟,他在私下里谈论过这件事。王鉷又派长安尉贾季邻把韦会抓进监狱,将他勒死了,王繇也不敢出声。
王焊有个好友名叫刑縡,他和龙武万骑营的士兵密谋杀掉龙武将军,率领万骑营的士兵发动叛乱,杀死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就在叛乱计划实施的前两天,有人告发了他们。夏季四月乙酉日,玄宗上朝,把告发的状纸当面交给王鉷,让他去抓捕叛党。王鉷猜测王焊就在刑縡的住处,就先派人去召他回来。到了傍晚,王鉷才命令贾季邻等人去抓捕刑縡。刑縡住在金城坊,贾季邻等人来到他家门口时,刑縡率领他的党羽几十人手持弓箭和刀剑,奋力抵抗,冲破包围逃了出来。王鉷和杨国忠率领军队随后赶到,刑縡的党羽喊道:“不要伤害王大夫的人。”杨国忠的侍从悄悄对他说:“叛贼有暗号,不能和他们交战。”刑縡一边战斗一边逃跑,逃到皇城的西南角。恰逢高力士率领四百名飞龙禁军赶到,攻打刑縡,抓捕他的党羽,把他们全部擒获了。
杨国忠把情况禀告给玄宗,说:“王鉷肯定参与了谋反的谋划。”玄宗认为王鉷深受自己的信任和重用,不应该参与叛逆;李林甫也为他辩解。于是玄宗下令特意赦免王焊,不予追究,但心里却希望王鉷能主动上奏表,请求治王焊的罪;玄宗让杨国忠去委婉劝说王鉷,王鉷却不忍心这样做,玄宗很生气。恰逢陈希烈极力进言说王鉷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行,应当处死,戊子日,玄宗敕令陈希烈和杨国忠一同审讯王鉷,还任命杨国忠兼任京兆尹。于是任海川、韦会等人的事情都被揭发出来,案件审理完毕后,玄宗赐王鉷自尽,王焊在朝堂上被杖打致死。王鉷的儿子王准、王偁被流放到岭南,不久之后也被杀死。有关部门查抄王鉷的家产,一连几天都没有清点完毕。王鉷的幕僚和下属都不敢靠近他家的大门,只有采访判官裴冕收敛了他的尸体,把他埋葬了。
当初,李林甫因为陈希烈容易控制,就举荐他担任宰相,陈希烈处理政事常常听从李林甫的摆布,到了后来却和李林甫反目成仇,李林甫对此十分惧怕。恰逢李献忠反叛,李林甫于是请求解除自己朔方节度使的职务,并且举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接替自己;庚子日,玄宗任命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
五月戊申日,庆王李琮去世,玄宗追赠他为靖德太子。
丙辰日,京兆尹杨国忠被加封御史大夫、京畿、关内采访等使职,凡是王鉷之前所担任的使职事务,全部都划归杨国忠掌管。
当初,李林甫认为杨国忠没什么才能,又只是杨贵妃的同族,所以就善待他。杨国忠和王鉷都担任御史中丞时,王鉷因为得到李林甫的举荐而升任御史大夫,所以杨国忠心里很不高兴,于是他深入追究刑縡的案件,下令让犯人揭发李林甫和王鉷兄弟以及阿布思勾结的情况,陈希烈、哥舒翰也跟着作证;玄宗因此疏远了李林甫。杨国忠的权势威震天下,从此和李林甫成为死对头。
六月甲子日,杨国忠上奏说吐蕃出动六十万大军援救南诏,剑南军队在云南打败了吐蕃军队,攻克了隰州等三座城池,俘获了六千三百名俘虏,因为路途遥远,就挑选了一千多名精壮的俘虏以及投降的酋长,进献给朝廷。
秋季八月乙丑日,玄宗再次驾临左藏库,赏赐给群臣布帛。癸巳日,杨国忠上奏说有凤凰出现在左藏库的房屋上,出纳判官魏仲犀也上奏说凤凰停留在左藏库西边的通训门上。
九月,阿布思率军进犯唐朝边境,包围了永清栅,栅使张元轨率军击退了他。
冬季十月己亥日,朝廷将通训门改名为凤集门;魏仲犀被升任为殿中侍御史,杨国忠的下属官吏都借着凤凰出现的吉兆得到了升迁调任。
南诏多次侵犯唐朝边境,蜀地的百姓请求杨国忠前往剑南镇守;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上奏玄宗,派遣杨国忠去蜀地。杨国忠临行前,哭着向玄宗辞行,说自己一定会被李林甫陷害,杨贵妃也为他求情。玄宗对杨国忠说:“你暂且到蜀地处理军务,我会掐着指头算日子等你回来,回来后就任命你担任宰相。”当时李林甫已经身患重病,心中忧愁烦闷,不知道该怎么办,巫师说只要能见到皇上,病情就可以稍微好转。玄宗想去看望他,身边的人极力劝谏。于是玄宗下令让李林甫来到庭院中,自己登上降圣阁远远地望着他,还挥动着红头巾向他打招呼。李林甫已经不能下拜行礼,就派人代替自己下拜。杨国忠抵达蜀地后不久,玄宗就派宦官把他召回京城,杨国忠到了昭应县后,前去拜见李林甫,跪在他的病床前。李林甫流着眼泪对他说:“我李林甫要死了,您一定会担任宰相,我把后事托付给您了!”杨国忠连忙推辞,不敢接受,吓得汗流满面。十一月丁卯日,李林甫去世。
玄宗晚年自认为天下太平,觉得天下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了,于是就深居在皇宫里,一心沉迷于声色享乐,把朝廷政事全部委托给李林甫处理。李林甫善于讨好玄宗身边的人,迎合玄宗的心意,以此巩固自己的恩宠;他堵塞言路,蒙蔽玄宗的视听,以此方便自己行奸作恶;他妒忌贤能,排挤压制才能超过自己的人,以此保住自己的相位;他还屡次制造大案,诛杀贬逐朝中的重臣,以此扩张自己的权势。从皇太子以下的人,都对他畏惧得不敢正立。李林甫总共担任了十九年宰相,一手酿成了天下大乱的局面,而玄宗却始终没有醒悟。
庚申日,玄宗任命杨国忠为右相,兼任文部尚书,他之前所担任的使职事务依然由他掌管。
杨国忠为人能言善辩,但性情轻浮急躁,没有庄重的仪态。担任宰相之后,他把治理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处理政务时果断坚决,毫不迟疑;在朝廷上,他常常捋起袖子、握着手腕,对公卿大臣颐指气使,没有人不被他震慑的。他从担任侍御史到升任宰相,总共身兼四十多个使职。对于台省中那些有才能、有品行、有名望,但不肯为自己所用的官员,他都把他们排挤出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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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劝说陕郡的进士张彖去拜见杨国忠,说:“只要拜见了他,荣华富贵立刻就能到手。”张彖说:“我们这些人把杨国忠看作泰山,我却认为他不过是一座冰山罢了!如果明亮的太阳升起,我们这些人难道不会失去依靠吗!”于是张彖隐居到嵩山去了。
杨国忠任命司勋员外郎崔圆为剑南留后,征召魏郡太守吉温担任御史中丞,兼任京畿、关内采访等使职。吉温前往范阳向安禄山辞行,安禄山让他的儿子安庆绪把吉温送到边境,还亲自为吉温牵马,送出驿站几十步远。吉温抵达长安后,但凡朝廷里有什么动静,都会立刻报告给安禄山,消息往往在一两天内就能传到范阳。
十二月,杨国忠想要收买人心,博取众人的赞誉,就建议说:“文部选拔官员时,不管贤能还是不肖,只要是资历深的就留下来,按照资历的高低依次补缺授官。”那些长期得不到升迁的官员都纷纷称赞他。凡是杨国忠所施行的举措,都刻意迎合当时人们的愿望,所以他得到了很多人的赞誉。
甲申日,玄宗任命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兼任北平太守,担任卢龙军使。
丁酉日,玄宗任命安西行军司马封常清为安西四镇节度使。
哥舒翰向来和安禄山、安思顺不和,玄宗常常从中调解,让他们结拜为兄弟。这年冬天,三个人一同入朝,玄宗派高力士在城东设宴款待他们。安禄山对哥舒翰说:“我的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您的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我们的种族出身十分相近,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呢?”哥舒翰说:“古人说:狐狸朝着自己的洞穴吼叫是不吉利的,这是因为它忘记了自己的根本。兄长如果真的愿意和我亲近,我哥舒翰怎敢不尽心相待呢!”安禄山认为哥舒翰是在讥讽自己是胡人,勃然大怒,骂哥舒翰说:“你这个突厥人竟敢如此无礼!”哥舒翰想要回骂他,高力士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哥舒翰才作罢,假装喝醉了酒,宴会就此散去,从此以后,两人之间的怨恨更深了。
棣王李琰有两个孺人,她们相互争宠,其中一个孺人让巫师画了符咒,放在李琰的鞋子里,以此祈求玄宗的宠爱。李琰和负责监督王府的宦官关系不好,这个宦官得知了这件事,就秘密上奏玄宗,说李琰用符咒诅咒皇上;玄宗派人突然搜查李琰的鞋子,果然找到了符咒,勃然大怒。李琰连忙跪下磕头谢罪,说:“我实在不知道鞋子里有符咒。”玄宗派人审讯这件事,果然是那个孺人干的。但玄宗还是怀疑李琰是知情的,就把他囚禁在鹰狗坊里,不许他入朝觐见,李琰最终因忧愁愤懑而去世。
按照以往的制度,兵部、吏部尚书如果兼任宰相、掌管朝政的话,选拔官员的事务就全部委托给侍郎以下的官员处理,经过三次注拟官职、三次公开唱名,还要经过门下省的审核,从春天到夏天,选拔官员的事务才能完成。等到杨国忠以宰相的身份兼任文部尚书后,他想要向众人显示自己精明能干,就派令史先在自己的私宅里秘密拟定好被选官员的名单和要授予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