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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天宝暗流:权相蔽日与边将砺兵(1 / 1)

天宝七年,公元748年夏季四月辛丑日,左监门大将军、掌管内侍省事务的高力士被加封为骠骑大将军。高力士蒙受皇帝恩宠的时间已久,朝廷内外的人都畏惧他。太子也称呼他为兄长,各位王公贵族称呼他为父辈,驸马一类的人直接称他为爷爷,就连李林甫、安禄山这些人,都是依靠他才得以当上将相的。他的家中富裕丰厚,财物多得无法计算。他在西京长安修建了宝寿寺,寺里的大钟铸成后,高力士摆设斋宴来庆贺,满朝的官员都前来赴宴。敲击一下钟,就要施舍一百缗钱,那些想讨好高力士的人,有的敲到二十下,最少的也不少于十下。不过高力士性情平和谨慎,很少有过失,善于观察时势、顺应行事,不敢骄横跋扈,所以天子始终亲近信任他,士大夫们也不憎恶他。

五月壬午日,文武百官给玄宗奉上尊号,称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玄宗大赦天下,免除百姓来年的租庸赋税,挑选一位后魏皇室的子孙封为三恪。

六月庚子日,玄宗赏赐给安禄山铁券。

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善于揣摩玄宗的喜好和憎恶,并且刻意迎合,他凭借搜刮聚敛钱财而快速得到升迁,一年之内身兼十五个以上的使职。甲辰日,杨钊升任给事中,兼任御史中丞,专门掌管度支事务,所受的恩宠日益隆重。

对此,苏冕评论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执掌范围。政事遵循常规就容易管理,事务回归本职就难以出现失误,要实现长治久安的治理目标,除了这样做还能依据什么呢!自从奸臣大肆宣扬搜刮钱财的好处来邀求恩宠,增设众多使职来显示皇帝的宠幸,剥削下层百姓来增加赋税,虚报财务数额来呈献功绩;皇帝的心志被搅扰得动摇不定,生活变得更加奢侈,百姓心中充满怨恨,最终酿成祸患;使得原本负责相关事务的朝廷官员空占着职位,却没有实际事情可做,享受着优厚的俸禄,却没有尽到相应的职责。宇文融是第一个开创这种风气的人,杨慎矜、王鉷紧随其后,效仿他的做法,杨国忠最终将这种混乱的局面推向了极致。孔子说过:“宁可有盗窃财物的臣子,也不要有搜刮民脂的臣子。”这句话实在是太正确了!前面的车子已经倾覆,后面的车辙却依然没有改变,想要实现教化百姓、回归治国根本的目标,难道不是很困难吗!

十一月癸未日,皇帝将杨贵妃嫁给崔家的姐姐封为韩国夫人,嫁给裴家的姐姐封为虢国夫人,嫁给柳家的姐姐封为秦国夫人。这三个人都有出众的才华和美貌,皇帝称呼她们为姨母,她们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一同蒙受皇帝的恩泽,权势之大,压倒天下之人。每当有受册封的命妇入宫拜见皇帝时,就连玉真公主等人都要谦让,不敢就座。韩国、虢国、秦国三位夫人和杨銛、杨锜五家,凡是有所请托,地方官府执行起来,比皇帝的制书敕令还要急迫;全国各地的人送的贿赂财物,像车辐一样聚集到他们的家门,送礼的人都唯恐落在别人后面,他们家门口早晚都像集市一样热闹。十王宅里的各位亲王以及百孙院的皇孙们婚嫁,都要先送一千缗钱贿赂韩国夫人和虢国夫人,请求她们帮忙,没有一件事不能如愿的。皇帝赏赐给他们的财物和珍宝,堆积得像山一样高;这些人修建的宅第,宏伟壮丽得超过了皇宫禁苑,一旦建成,看到别人的宅第有胜过自己的,就立刻毁掉自己的重新建造。虢国夫人尤其骄奢放纵,有一天,她带领工匠壮丁突然闯进韦嗣立的宅院,当即拆除了旧的房屋,为自己建造新的府第,只给韦家留下了十亩空地而已。她的正堂建成后,叫来工匠粉刷墙壁,谈好的工钱是二百万缗;工匠又请求赏赐技艺酬劳,虢国夫人拿出五百段绛色的丝绸赏赐给他们,工匠们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说:“请您抓些蚂蚁、蜥蜴,记下它们的数量放在堂屋里,如果少了一只,我们就不敢接受工钱。”

十二月戊戌日,有人说玄元皇帝在朝元阁降临,皇帝于是下令将会昌县改名为昭应县,废除新丰县,将其辖区并入昭应县。

哥舒翰在青海边上修筑了神威军,吐蕃军队前来进犯,哥舒翰率军击败了他们。哥舒翰又在青海湖中的龙驹岛上修筑城池,将其命名为应龙城,吐蕃人从此踪迹全无,不敢再靠近青海湖。

这一年,云南王皮逻阁去世,他的儿子阁罗凤继承王位,阁罗凤任命自己的儿子凤迦异担任阳瓜州刺史。

天宝八年,公元749年春季二月戊申日,皇帝带领文武百官参观左藏库,按照官阶等级赏赐给他们数量不等的丝帛。当时各州县都十分殷实富足,仓库里囤积的粮食和丝帛,动辄数以万计。杨钊上奏请求,将各地仓库里的粮食卖掉,换成轻便易运的财物,并且将百姓要缴纳的丁租、地税都折算成布帛运送到京城;他还屡次上奏说国库财物充盈,是从古至今都很少见的,所以皇帝才带领群臣前来参观,并赏赐给杨钊紫色的官服和金鱼袋,以此表彰他的功劳。皇帝因为国家的用度充裕富足,所以看待金银丝帛就像看待粪土一样,赏赐那些受宠的权贵之家,没有任何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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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朔方节度等使张齐丘在中受降城西北五百多里的木刺山上修筑了横塞军城,任命振远军使、郑县人郭子仪担任横塞军使。

之前,有个叫张奉璋的人告发李林甫有二十多条罪状;状纸还没有送到皇帝手中,李林甫就已经得知了消息,他暗示御史将张奉璋逮捕,诬陷他散布妖言惑众,用棍棒将他打死了。

在此之前,各个折冲府都配有木契和铜鱼,朝廷要征调府兵时,会下达敕书、木契和铜鱼,都督府和郡府查验这三样东西都相符后,才会派遣府兵出征。自从朝廷招募设置彍骑军以后,府兵制度日益衰败废弛,府兵中有人死亡或者逃亡,相关部门也不再清点补充;府兵配备的六驮马牛、武器装备、军粮等物资,几乎损耗散失殆尽。府兵中被选入京城担任皇宫警卫的人,被称为侍官,意思是他们是天子的侍卫。后来,这些侍官大多被本卫的长官借去给私人干活,像奴隶一样被驱使,长安城里的人都以做侍官为羞耻,甚至以此相互指责辱骂。那些戍守边疆的府兵,又大多被边疆的将领强行役使,将领们还巴不得他们早点死去,以便侵吞他们的财物。因此,那些本该充当府兵的人都纷纷逃跑藏匿起来,到这时已经没有可以征调的府兵了。五月癸酉日,李林甫上奏请求停止折冲府的上下鱼书制度;从此以后,府兵制度只剩下空名和相关的官吏罢了。那些折冲都尉、果毅都尉,又长年得不到升迁,士大夫们也以担任这些官职为羞耻。彍骑军的制度,在天宝年间以后,也逐渐发生变化并被废弃,应募加入彍骑军的人,都是些市井里的商贩、品行恶劣的子弟,从来没有学习过军事。当时天下太平的日子已经过得很久了,议论朝政的人大多认为中原地区的军队可以裁减,于是朝廷颁布禁令,不允许民间私自携带兵器;士大夫家的子弟如果去做武官,他们的父兄都会排斥他,不把他当作家族的一员。朝廷的勇猛将领和精锐士兵,都聚集在西北边疆,中原地区的军备力量变得空虚薄弱。

太白山有个叫李浑的隐士等人上奏说,他们见到了神人,神人说金星洞里有一块玉板,上面刻着预示圣明君主福寿的符谶;皇帝于是下令让御史中丞王鉷进入仙游谷去寻找,最终找到了这块玉板。皇帝认为祥瑞的征兆接连不断出现,这都是祖宗的功业所致,六月戊申日,皇帝追尊圣祖的称号为大道玄元皇帝,追尊唐高祖的谥号为神尧大圣皇帝,唐太宗的谥号为文武大圣皇帝,唐高宗的谥号为天皇大圣皇帝,唐中宗的谥号为孝和大圣皇帝,唐睿宗的谥号为玄真大圣皇帝,窦太后以下的各位皇后,都被加谥为顺圣皇后。

辛亥日,刑部尚书、京兆尹萧炅因为犯了贪赃罪,被贬为汝阴太守。

皇帝命令陇右节度使哥舒翰率领陇右、河西两镇的军队以及突厥阿布思的部落兵马,再加上朔方、河东两镇的军队,总共六万三千人,前去攻打吐蕃的石堡城。这座城池三面都是险峻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小路可以攀登上去,吐蕃只派了几百人驻守在这里,城池里储备了大量的粮食,堆积了很多滚木和石块,唐朝军队前前后后多次攻打,都没能攻克。哥舒翰率军进攻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将城池攻下,于是他召见副将高秀岩、张守瑜,想要将他们斩首,二人请求再给他们三天时间,一定能攻克城池;果然,他们在约定的时间里攻下了石堡城,俘获了吐蕃将领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而唐朝士兵却死了好几万人,事情的结果果然和王忠嗣之前预料的一样。不久之后,哥舒翰又派遣军队在吐蕃边境的赤岭西边开垦屯田,还派遣了两千名士兵驻守在龙驹岛;到了冬天,湖面结冰,吐蕃出动大军前来进攻,驻守在岛上的唐朝士兵全部阵亡。

闰六月乙丑日,朝廷将石堡城改设为神武军,又在剑南道西山的索磨川设置了保宁都护府。

丙寅日,皇帝前往太清宫拜谒。丁卯日,文武百官给皇帝奉上尊号,称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皇帝大赦天下。朝廷规定,从此以后,禘祭和祫祭都要在太清宫圣祖的牌位前排列位次,按照辈分进行祭祀。

秋季七月,朝廷册封突骑施的移拨为十姓可汗。

八月乙亥日,护蜜王罗真檀来到京城入朝拜见皇帝,请求留在皇宫担任警卫;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任命他为左武卫将军。

十一月乙未日,吐火罗叶护失里怛伽罗派遣使者上奏表说:“朅师王亲近依附吐蕃,还趁机刁难驻守小勃律的唐朝军队,阻断了军队的运粮通道。我一心想要打败这些凶恶的贼人,希望朝廷能派遣安西都护府的军队出征,在明年正月抵达小勃律,六月抵达大勃律。”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天宝九年,公元750年,文武百官屡次上奏表,请求皇帝到西岳华山举行封禅大典,皇帝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二月,杨贵妃再次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被送回了娘家。户部郎中吉温通过宦官向皇帝进言说:“女人的见识和思虑都比较浅薄短近,违背了陛下的心意,陛下何必吝惜皇宫里的一席之地,不让她在宫中自尽,怎么忍心让她在宫外的宅院里蒙受屈辱呢?”皇帝听了之后,心里也后悔了,于是派遣宦官赐给杨贵妃御膳。杨贵妃对着使者痛哭流涕,说:“臣妾罪该万死,幸好陛下没有杀我,还让我回到了娘家。现在我就要永远离开皇宫了,这些金银珠宝、珍奇玩物,都是陛下赏赐给我的,不值得拿来献给陛下,只有头发是父母赐予我的,斗胆剪下一缕,用来表达我对陛下的一片诚心。”于是她剪下一缕头发献给皇帝。皇帝看到头发后,立刻派高力士将杨贵妃召回皇宫,对她的宠爱和优待更加深厚了。当时,皇亲国戚们争相向皇帝进献美食,以此相互攀比,皇帝任命宦官姚思艺担任检校进食使,每次进献的水陆珍馐有好几千盘,光是一盘菜的花费,就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的全部家产。中书舍人窦华有一次退朝回家,正好遇到公主进献食物的队伍,队伍在大路中间排开,宦官们大声吆喝着,让路人勒住马缰绳从旁边通过,几百名皇宫里的少年手持棍棒在前面开道,窦华差点没能保住性命,只身逃脱。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率军击败了朅师国,俘虏了朅师王勃特没。三月庚子日,朝廷拥立勃特没的哥哥素迦为朅师王。

皇帝命令御史大夫王鉷开凿前往华山的道路,并在华山之上设置举行封禅大典的坛场。这一年春天,关中地区遭遇旱灾,辛亥日,华山的祭祀祠堂发生火灾;皇帝于是下令停止在西岳华山举行封禅大典。

夏季四月己巳日,御史中丞宋浑因为贪赃数额巨大,被流放到潮阳。当初,吉温是依靠李林甫才得到提拔的;等到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钊受到的恩宠越来越深厚,吉温就离开李林甫,转而依附杨钊,还为杨钊谋划取代李林甫执掌朝政的计策。萧炅和宋浑,都是李林甫十分器重的人,吉温查出他们的罪过,让杨钊上奏皇帝,将他们贬谪流放,以此剪除李林甫的心腹,李林甫也无法挽救他们。

五月乙卯日,皇帝赏赐给安禄山东平郡王的爵位。唐朝的将帅被封为王爵,就是从安禄山开始的。

秋季七月乙亥日,朝廷在国子监设置了广文馆,用来教导那些准备参加进士科考试的学生。

八月丁巳日,朝廷任命安禄山兼任河北道采访处置使。

朔方节度使张齐丘因为给士兵发放军粮时处置不当,引起士兵的愤怒,士兵们殴打他的判官;兵马使郭子仪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张齐丘,张齐丘才得以幸免。癸亥日,张齐丘被贬为济阴太守,朝廷任命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暂时代理朔方节度使的事务。

辛卯日,隐士崔昌上奏说:“大唐王朝应该继承周朝和汉朝的正统,以土德取代火德;周朝和隋朝都只是过渡性的伪政权,不应该让他们的子孙后代担任三恪。”皇帝将这件事下发给公卿大臣们商议。集贤院学士卫包上奏说:“大臣们集会商议的那天晚上,有四颗星星聚集在尾宿的位置,上天的旨意已经很明确了。”皇帝于是下令寻求殷商、周朝、汉朝皇室的后代,册封他们为三恪,废除原来的韩、介、巂三国公爵位;任命崔昌为左赞善大夫,任命卫包为虞部员外郎。

太白山隐士王玄翼上奏说,他见到了玄元皇帝,玄元皇帝说宝仙洞里有珍贵的符谶。皇帝命令刑部尚书张均等人前去寻找,找到了那道符谶。当时皇帝尊崇道教,羡慕长生不老之术,所以各地的人都争相上报所谓的祥瑞征兆,文武百官上奏表祝贺,每个月都没有间断过。李林甫等人都请求捐出自己的宅第,改建成道观,用来为皇帝祝寿祈福,皇帝对此十分高兴。

安禄山屡次引诱奚人和契丹人,为他们设置宴会,用含有莨菪毒素的酒给他们喝,等他们喝醉后,就将他们活埋,每次都要活埋好几千人,还将他们酋长的头颅装进木匣里献给皇帝,这样的事情前后做了好几次。到这时,安禄山请求入朝拜见皇帝,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先在昭应县为他建造宅第。安禄山抵达戏水时,杨钊兄弟姊妹都前往迎接他,前来迎接的官员和车马挤满了田野;皇帝亲自前往望春宫等候他。辛未日,安禄山献上八千名奚人俘虏,皇帝下令在考核官员政绩时,给安禄山记最高等级的上上考。在此之前,皇帝允许安禄山在上谷郡铸造五炉钱币,安禄山于是献上了一千缗新铸的钱币作为样品。

杨钊是张易之的外甥,他上奏请求为张易之兄弟平反昭雪。庚辰日,皇帝下制书,援引张易之兄弟曾将唐中宗从房陵迎接回京城复位的功劳,恢复了他们的官职爵位,还赏赐他们的一个儿子担任官职。杨钊因为图谶中有“金刀”的字样,担心触犯忌讳,请求改名;皇帝赐给他一个新名字,叫杨国忠。

关西游弈使王难得率军进攻吐蕃,攻克了五座桥梁,夺取了树敦城,朝廷任命王难得为白水军使。

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假意与石国议和,却暗中率领军队偷袭石国,将石国国王和他的部众全部俘虏带回,还把石国的老弱妇孺全部杀死。高仙芝生性贪婪,掠夺了十几斛瑟瑟宝石,五六骆驼的黄金,其他的人口、马匹和货物也数量相当,这些财物都被他据为己有。

杨国忠感激鲜于仲通对自己的恩德,于是举荐他担任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性情狭隘急躁,失去了蛮夷各部落的人心。

按照以往的惯例,南诏王每次入朝,都会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去拜见都督,经过云南郡时,云南太守张虔陀都会奸污南诏王的妻子。张虔陀还向南诏勒索大量财物,南诏王阁罗凤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张虔陀就派人辱骂阁罗凤,还秘密上奏皇帝,诬陷阁罗凤有罪。阁罗凤又愤怒又怨恨,就在这一年,他发动军队反叛,攻陷了云南郡,杀死了张虔陀,还攻占了唐朝在当地的三十二个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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