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道门(1 / 1)

何仙姑亮完相之后,面容肃穆,神情冷峻,宛如一尊玉雕神象,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步步生莲”的出场有些过于突兀。

她目光沉静,仿佛周遭那些狂热的信徒都不存在一般,倒提着法剑,先朝身后供奉神象的神殿躬敬行礼。

礼毕,她缓缓转过身来,剑尖轻点,精准地落在那一摞黄纸符上。

随即手腕轻抖,法剑向空中一指。

刹那间一道道纸符跃然而出,首尾相连,串成一条长长的符纸串,悠悠飞向天空。

符纸串在空中盘旋飞舞,螺旋上升,在这喧嚣的院子中,竟好似飞出一条活灵活现的符纸长龙,引得下方信众一阵低低的惊呼。

随后,何仙姑将铜钱法剑放下,取过香案上那古朴的铜铃。

她二指并拢,在朱砂砚中轻轻一蘸,随即在铜铃光滑的表面迅速勾勒,一道鲜红如血的朱砂符咒悄然成型。

崔九阳眯起双眼,凝神细看,这符咒倒确实是道家正源符咒,其用途便正是驱邪避难。

如此看来,这何仙姑身上,倒也真有几分道家真传的底蕴。

接着,何仙姑双目微阖,口唇轻启,晦涩难懂的咒语声缓缓传出。

她将那绘好符咒的铜铃高悬在香案上的大铜盆上方,手腕轻旋,铜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丁铃”声,不断地摇动着。

众人屏气凝神,却不见她有任何取水的动作,只看那铜铃之下,竟有水珠凭空粒粒凝结,点点滴滴地不断洒下,落入铜盆之中,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前后念诵咒语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那铜铃中的水滴便也如此持续不断地摇散出来,未有片刻中断。

这便是道家有名的上等法术,“三十三天降福无根水法”。

这法术一出,庭院中大多数人不明就里,只觉得神奇,但崔九阳却是颇为震惊。

这道术法若没有深厚的师承根基,是绝然用不出来的。

因为此法需沟通三十三天外,那无根水,必是从那玄之又玄,高而又高的天外天才能得来。

这须得是师门祖辈在上界正经做了天官,才能给后辈徒子徒孙撑起来这等场面。

无根水不断洒入铜盆之中,盆内的清水开始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祈福灵气。

崔九阳心中一动,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那些信众热烈讨论的护身符,便是从此处得来。”

果然,便见这何仙姑重新将铜钱法剑拿在手中,眼神一凝,猛地刺入铜盆之中。

“哗啦!”一声,铜盆中的清水当即炸开水花,随后竟凝聚成一道小小的水龙卷,冲天而起,升上半空。

那水龙卷在庭院上空盘旋一周,猛然炸散,化作万千水点,每一点水珠都精准地沾染一张之前悬在空中的纸符,将那天上的纸符长龙沾染了个遍。

之后,那些沾染了无根水灵气的纸符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纷纷扬扬地分散下来,分别飘落入这庭院中每一位信众的怀中,连崔九阳都分到了一张。

其馀那些信徒得到纸符,都连忙死死按在怀中,双手紧紧捂住,生怕到了自己手上的护身符再飞了出去,脸上满是激动与虔诚。

崔九阳将那沾染了无根水灵气的纸符拿在手中抖了抖,感受着上面萦绕的纯正道家祈福灵气,眉头却微微皱起,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这何仙姑,竟真是个道门有传承的坤道?!”

“那她是疯了不成,将自己的修行场所安在这充满铜臭气的南北贩货市场里?”

这祈福仪式按理说到此也就应该结束了,正儿八经的护身符也是确有效用。

虽然整个流程确实有些快速,但施展的法术和凝聚的灵气都是正经东西,这何仙姑除了开场那略显浮夸的“步步生莲”之外,倒是一点儿也没有蒙人。

崔九阳本来还存了几分戏谑捣乱的想法,如今看这场景,感受到那纸符上真实不虚的灵气,倒是渐渐熄了这心思。

若是有这等本事,在此处普度众生,倒也能称得上一声有道高人了。

然而,接下来这何仙姑的手段,却又让崔九阳刚刚创建起的看法彻底推翻了。

施法完毕的何仙姑却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目光威严地环视了一周庭院中的信众,袍袖猛地一扬,口中念念有词。

随即,便见两道白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地化作两只昂首挺立的仙鹤。

那两只仙鹤引颈长鸣,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这声音初听之下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空灵悠远,在场众人无不闻之头脑一清,精神振奋,竟有种如听仙乐一般的感受。

“这法术————”

崔九阳心中顿时犯起了嘀咕,他仔细一感应,便看穿了其中的门道一这可是十足的障眼法,其技术含量甚至远不如他曾经放出的纸符老虎。

毕竟他那个老虎是正儿八经能伤人的幻术实体,而何仙姑这两只仙鹤,可就纯粹是光影效果了。

就连仙鹤发出的鸣叫,也不过是普通的清心咒稍加幻听修饰而已,糊弄这些凡夫俗子足够,瞒不过崔九阳的耳朵。

那两只姿态优雅的仙鹤飞上天空,在庭院上空盘旋了半天,最终缓缓落下,停在了一对神色激动的老夫妻面前,温顺地俯下身子,那意思显然是让这两夫妇爬到它们背上去。

那老头几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根本压抑不住,他激动得手脚都有些颤斗,当先便颤巍巍地爬上了其中一只仙鹤的脊背。

随后,他回过头来,满面红光地朝着老婆子连连招手,示意她赶紧爬到另一只仙鹤背上。

那老婆子看上去有点害怕,双手紧紧抓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斗,但在自家老头儿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目光注视之下,也颤颤巍巍地照办了。

随后,这两只仙鹤再次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双翼一展,冲天而起,驮着老头儿老太太便朝着远方的夜空飞去,很快便化作两个小黑点,消失在夜幕之中。

当然,这一切匪夷所思、宛如仙境的场景,都只是院子中那些无知信众眼中所见的景象。

在崔九阳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滑稽的景象:

这一对老夫妇,此刻正一人一条长板凳骑在上面,如同幼儿骑板凳马一样,双手紧紧抓着板凳,自己费力地抬着板凳头,一蹦一跳地向前挪动,然后蹦蹦跳跳地挪进了道观后方的神殿之中。

老头儿一边费力地挪动着板凳,一边还不停地四处张望着,脸上挂着欣喜若狂、惊叹不已的表情,仿佛真的看见了什么无边盛景一般。

那老婆子一开始还颇有些害怕,紧闭着眼睛不敢朝板凳底下看,没挪出去几步,胆子却也大了起来,慢慢睁开了眼睛,来回摆着脑袋看看板凳左边,再看看板凳右边,好象看见了什么美不胜收的仙境景色一般,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哎哟”、“我的娘哎”之类的赞叹声。

崔九阳将目光投向神殿前方的香案,这一切幻象,都是从香案周边那四个灯架上的蜡烛突然炸起烛花时开始的。

之前大约是天将黑未黑之时,那两个小道童布置香案,从神殿中抬出了这四个造型古朴的灯架。

那灯架上的烛台高低不一,上面插着的蜡烛也是长短不同。

虽然这灯架看着颇为精美,可上面的蜡烛烧着烧着,时不时便会“噼啪”一声炸起一个烛花来。

一般来讲,只有质量比较差、杂质较多的蜡烛才会如此频繁地炸烛花,不过崔九阳看得明明白白,这何仙姑用的蜡烛可都是上等的牛油蜡,质地纯净,按理来说燃烧时应当安静平稳,连点烟气都不会冒出,怎么可能如此频繁地炸烛花呢?

其实答案简单得很,那烛花,根本就是被她刻意以法力催动安排的。

每当烛花炸开的瞬间,那蜡烛发出的光芒便会骤然闪铄不定,明明暗暗,配合着这四个高低不同、错落有致的灯架,便形成了一个十分初级简单的迷魂阵,扰乱了众人的心神,使其更容易受到幻术的影响。

随着一朵朵烛花接连炸开,闪铄不定的光影将诸位信众都引入了那迷魂阵中,这时候那何仙姑再稍微施展一些障眼法,自然便能让本来足有七分假的仙鹤幻化成十足的真神鸟,这些被迷了心窍的凡夫俗子,也就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来了。

这种烛光迷魂阵,说起来是阵法,但究其根本,其实更象是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通常一些行走江湖的骗子会用这种手段来增强自己行骗的成功率。

这何仙姑明明身负道门正统传承,能施展出三十三天降福无根水法这等高层次法术,怎么还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江湖骗术呢?

而且,她选那对老夫妇也有问题。

倒不是老头老太本身有问题,而是他们的身份未免有些————太合适。

那老头儿头上戴的皮帽子,帽子中央镶着的一块翡翠,质地温润,色泽通透,一看便价值不菲。

那老婆子也是穿金戴银,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这老两口,一看便知是家境富裕之人,不是商贾巨富,也定然是地主豪门。

何仙姑放着满院子这么多信众不选,偏偏选中他们老两口“乘鹤飞升”,这其中若说是巧合,恐怕连鬼都不信。

不过这场所谓的祈福法事到此也算是正式结束了,何仙姑待那老两口骑着板凳进了神殿,便将铜钱法剑收好,开始整理道袍。

她仍是没有跟信徒说一句话,目光淡漠地扫视了一圈,转身便径直走进了神殿之中,背影孤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满坑满谷的信徒们见状,纷纷朝着神殿的方向山呼海啸,恭送仙姑,之后才恋恋不舍地,从门口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这金仙观,脸上都带着满足和敬畏。

崔九阳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复杂。

他将手中那张确实蕴含着纯正道家灵气的护身符随手揣入怀中,眉头紧锁。

中了幻术的老两口,恐怕得乖乖把家产掏出一多半儿来,才能喂饱这位何仙姑的胃口了。

这些倒都不是崔九阳想管的事情,江湖险恶,骗子横行,凡人为求心安,甘愿受骗,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钱财总会流向它们该去的地方。

他只是心中十分好奇,这何仙姑一个身负道门正统传承的坤道,为何要在这市井之中,行此江湖骗术来敛财?

不过就算想弄清楚,恐怕也不能是现在。

人家的信徒可都还在场呢,虽然大部分已经开始离开,但还有不少人在原地徘徊,一脸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神迹。

他若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进神殿问何仙姑,人家一句邪魔外道,冲撞仙家,恐怕这些被蛊惑得深信不疑的信徒便能立刻冲上来跟他拼命。

“都是些被蒙蔽的凡夫俗子,跟他们计较,胜之不武,总不能真对他们动手。”崔九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等到夜深人静,太阳落山之后,这些信徒都散光了,再悄悄潜入一探究竟吧。”

拿定主意,崔九阳不再停留,随着人流也挤出了金仙观。

离开喧闹的市场,崔九阳很简单地便找到了市场旁边专门卖吃食的一条街。

毕竟这市场规模如此庞大,每日往来的人络绎不绝,上到商号的大掌柜、大伙计,下到在市场中扛货的力工、小商贩,大家伙儿都要吃饭,这吃食街自然也就应运而生,生意兴隆。

所以这条街上也是热闹非凡,各种吃食应有尽有,香气扑鼻。

那几家灯火通亮、气派非凡的大酒楼,崔九阳连看也没看一眼,径直便路过了,反而直愣愣地朝着街角一家飘着浓郁甜香的炒栗子小摊儿走了过去。

在“沙律沙律”的翻炒声,以及小贩那带着口音、拖着长音的吆喝声中,崔九阳停下了脚步,站到了糖炒栗子的大锅前。

一口粗重的黑铁锅稳稳架在烧得通红的煤炉上,锅底的炭火正旺,离得老远便有扑面而来的热浪。

锅里的黑沙已经被岁月和糖分浸润得油光锃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小贩手持一把大铁铲,正有节奏地翻炒着锅中的黑沙,随着铁铲的翻动,一颗颗深褐色、油光发亮的栗子便从这滚烫的沙海中翻滚出来,象一颗颗裹着糖壳的玛瑙珠子,在灯光映照下更显诱人。

栗子在高温下逐渐熟透,一粒粒顺着之前小贩划好的缝隙微微裂开,露出里面嫩黄饱满的栗仁儿,一股醇厚浓郁的甜香混杂着炭火的气息便从锅中弥漫出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可崔九阳却抽了抽鼻子,觉得这摊儿上应当不只是糖炒栗子这么简单,因为他分明还闻到一股同样甜腻诱人的烤地瓜香气,混杂在栗子的甜香之中。

于是,他便向那正挥汗如雨翻炒栗子的小贩问道:“老板,我怎么还闻到烤地瓜了?你这儿还卖烤地瓜?”

那小贩闻言,憨厚一笑,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他放下手中的铁铲,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朝崔九阳招了招手,示意他绕到炉子的另一边来看。

崔九阳依言迈步过去,低头一看,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小贩用来炒栗子的炉子有个巧思设计。

这炉子是用厚实的黄泥砖砌成的,在垒砌炉壁的时候,便在厚厚炉壁的夹层中故意将砖错落搭开,留下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孔洞。

炉膛中旺盛的火焰舔着铁锅底部,提供炒栗子所需热量的同时,也将这厚厚的炉壁烘烤得滚烫发热,于是,炉壁之中的孔洞便形成了一个个巧妙的烤炉。

此时,这些孔洞中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已经烤得外皮焦黑、皱皱巴巴的地瓜,随着炉火的烘烤,正散发出阵阵甜香。

只需在两侧炉壁挂上两块木板,便能将所有的孔洞都封住,让地瓜在其中均匀受热,慢慢焖烤。

想要取出地瓜时也简单,只需将木板向旁边一扒拉,伸手进去,便能拿出一个热腾腾、外皮焦黑、甚至微微流着琥珀色焦糖痕迹的烤地瓜。

崔九阳见状,食指大动,挑了一个个头匀称、烤得焦香四溢的地瓜。

他捧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烤地瓜,一边小心地扒着焦黑的外皮,一边对着里面金黄的儿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这地瓜甜度极高,口感软糯,每咬一口都好象咬在浓稠的红糖上一样,那股甜香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嗓子眼儿,暖呼呼的,吃得人心里都泛起一股甜意。

待到天黑透,夜色完全笼罩了整个市场,崔九阳拍了拍黑灰,将最后一小块地瓜吃完,又买了一纸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揣在怀里,这才抹了抹嘴,调转方向,朝着金仙观的方向走去。

那何仙姑此时应当正在金仙观中忽悠那老夫妇呢,还得去看个热闹。

江湖骗子哄骗人不稀奇,这玄门正宗出身的坤道骗人可是少见,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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