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往日的犹疑闪烁,此刻筱树的眼底像淬了寒星,亮得惊人,那股子豁出去的坚定几乎要漫出眼眶。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
靳沅捕捉到她目光里的决意,喉结微滚,转身面向后面陆陆续续过来,此时黑压压站了一片的各区负责人,声音沉得像浸了冰的铁:
“各区负责人,立刻传令下去,所有贵重物资、口粮药品尽快全部打包妥当——我们,是时候该走了。”
“走?”
“现在?”
“出什么事了?”
哗然声瞬间炸开,方才还惴惴不安满脸疑惑的众人,此刻脸上的惶恐尽数被惊愕取代。
有人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有人攥紧了衣角,指尖都泛了白,交头接耳的嗡鸣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
筱树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有件事,我们瞒了大家但现在,离开这里,已经刻不容缓。”
这地方,绝不能再待了。
筱树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些,不过,同时她心头翻涌着一股踏实的底气——
她空间里那扇沉寂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光门,终于再次亮起来了,而是不再是之前那般闪烁不定的微光,而是稳稳的、暖融融的一团,像颗定海神针,镇住了她连日来的焦躁。
而撤离的决定,也绝非一时兴起。
早在几日前,她便私底下和靳沅在灯下反复推演,又调动可信得过的人,了解到了物资数量清点以及人员调度,连其中细微的疏漏也都想到了。
这一切的开端,还要追溯到之前她和靳沅闯夜墟的那次经历。
那晚,两人躲在巨大的贝壳里,筱树借助植物,探听着夜墟里面的鱼鳍人和各种异变的人拖曳着脚步来回游荡,那些嘈杂的交谈声更是让她心里的烦躁像野草般疯长。
——夜墟那些异化人,那些被控制着进入夜墟,慢慢开始有些不对劲的废土人,还有张旗峰指缝间那透明的膜突然出现阻挡她们进入的无形墙壁桩桩件件,都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让她坐立难安。
她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不把这迷雾拨开,往后更怕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待到夜墟深处的喧嚣彻底沉寂。
筱树冷声吩咐:“试试吧!”靳沅眸色一凛,指尖漾开一圈淡淡的水光。
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这个到处都是海的世界让靳沅的水异能精进神速。
接收信号的一瞬,他心念一动,周遭的水汽便如臂使指,瞬间凝结成层层叠叠的雾障,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
雾气托着他们透明的身体缓缓升空,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悬在夜墟上空。
居高临下的视角,将整个夜墟的布局尽收眼底。
也正是这一眼,让两人浑身的血液都险些冻僵。
夜墟正中的那片区域,与四周灯火通明、喧嚣热闹的摊位截然不同,那里黑漆漆的,像一块被人遗忘的墨渍,毫不起眼,却有无数透明的气流,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朝着那处汇聚,像一条条无形的蛇,钻进那片黑暗里。
“你看他们头顶”靳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指腹朝着下方人群的方向点去。
筱树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那些穿梭在摊位间的交易者,头顶竟都萦绕着一缕盈白与翠绿交织的气息,那气息像有自己的意识,缠缠绕绕地飘向半空,而后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那片黑暗的中心涌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刺破夜幕的刹那,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有些交易者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眼神空洞地迈开步子,朝着那片黑暗区域走去,步伐机械得像提线木偶。
而周围那些鱼鳍人、异化者,全都僵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麻木得如同泥塑木雕。
这是他们以往来夜墟,从未见过的景象。
筱树喉咙发紧,转头看向靳沅,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以前来夜墟,见过这个吗?”
靳沅眉头紧锁,沉凝片刻,缓缓摇头,语气笃定:“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头皮都麻了。
他们闯过那么多异世界,早就养成了刻进骨子里的警惕,哪怕是一根草叶的异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可偏偏在这夜墟,他们像被蒙住了眼、堵住了耳,连这么明显的诡异景象,都从未察觉。
是夜墟里藏着什么东西,能屏蔽他们的感知?
筱树心头一沉,再回头去看那些被牵引的人,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们竟像提线木偶般,整整齐齐地走进了那栋漆黑的中心建筑。
偶尔,建筑的缝隙里会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转瞬即逝。
偏偏那时,一道无形的墙壁挡在他们身前,任凭靳沅的雾气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两人只能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整夜,两人都沉默着。
!直到天边大亮,晨风吹散雾气,他们才缓缓落下。
没人说话,可彼此眼底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结合张旗峰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们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真相。
回去之后,筱树便很少再踏出房间门。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缩进空间中,没日没夜地在空间里捣鼓着什么。
也是在那时开始,筱树发现了异常——每晚进入她空间过夜的人,来得越来越早,人数却在一天天减少。
起初她以为是大家找到了别的藏身之处,直到人数少得离谱,她才猛地惊觉,那些消失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焦灼像火炭般烧着她的心,她只能逼着自己沉下心,与空间里的老榕树反复交谈。
直到老榕树告诉她,她在空间待得越久,身上的星髓气息与空间的联结就越紧密,光门的回归和稳定,便更是全靠这股气息。
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存在,就是光门的召唤者和“稳定剂”。
万幸,苦心人天不负,光门终于回来了,稳定了。
思绪回笼,筱树看向众人,耳边传来大凛如释重负的声音。
大凛抹了把脸,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庆幸:
“说实话,我早就想问了!这些天憋在心里,快闷出病了,你们现在提出来,我总算松了口气——这两天我统计人数,发现少了一千多人啊!”
他话音未落,人群里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千多?!”有人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我还以为只是个别失踪”
“这怎么可能?”另一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发颤,“这么多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完了完了”
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惊恐“是不是和夜墟有关?”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满是恐慌。
一千多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绝不少。
筱树这次从废土带过来的几万幸存者,虽然分散在各个岛屿。
可大凛手下统共也就四五千人,这一下就少了四分之一,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声音里也带着难掩的后怕:“我统计了三四遍,一个人头都没数错!”
话音刚落!
佟建民、赵旬阳几个新提拔的管理人员,也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一个个脸色蜡黄,额头上满是冷汗,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靳沅,苗小姐!”佟建民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我们那边也少了人!”
“还有我们区!”
赵旬阳紧跟着开口,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好多人不听劝,非要去夜墟”
人群彻底炸锅了,议论声、惊呼声搅成一团,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还有人死死盯着靳沅和筱树,他们就是主心骨。
筱树没说话,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细节,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张婷婷挤过人群,皱着眉看向赵旬阳他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前段时间靳沅和筱树不是特意传过话,不让大家再去夜墟了吗?怎么还有人去?”
这话一出,赵旬阳几人顿时沉默了,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你看我我看你,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怎么会没传?
靳沅和筱树的话,他们一字不落地转达给了所有人,甚至再三叮嘱,夜墟凶险,万万去不得。
可总有人听不进去。
那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手里攥着最后一点家底,眼神里满是哀求,说家里的孩子一起下海弄了好多渔获,急着去交换东西,说家里老人的药快断了,说不去夜墟交换,就只能等死。
他们拦得住一次两次,拦不住十次百次。
更何况,哪怕陆续有人失踪的消息传出来,那些人依旧抱着侥幸——倒霉的不会是我,我去一次,换点东西就走,肯定没事。
人心就是这样,没砸到自己头上,永远不知道疼。
筱树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景象,心里叹气。
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这样。
所有人,都套用适者生存那一套,可那些有能力有资源的人可以获取更多物资,保持衣食住行样样不缺。
可依然有很多人,他们没有异能傍身,加上这里和废土世界不同——不可以通过光门去异界获取物资,因此他们在物资积累这问题就变得没其他办法了。
总之,这些情况是会必然发生的。
筱树深知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对立,有对立,有竞争,谁也不能例外。
站在高处的人,手握资源,不愁吃穿;有人却只能在泥沼里挣扎,为了一口吃的,赌上自己的性命。适者生存的法则,无论在哪里在何时,都一样会上演。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靳沅。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意——
这烂摊子,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