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树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再理会底下沸沸盈天的讨论声。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稳稳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离开的事，终究要你们自己拿主意。，我能做的，就是像当初带你们来这儿一样，再把愿意走的人带离这，当然，如果有人想留下，我也不会强迫。”
喧嚣声渐渐平息，众人脸上表情纷乱。
这时，张婷婷率先站出来，攥着衣角，语气用力却斩钉截铁：“筱树，我们一路跟着你过来的，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我们信你！”
林秀等其他人等也紧跟着附和，眼眶微微发红：“是啊，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成了废土上的枯骨了，你的判断，我们信得过！”
在场的片区管理人，心里都门儿清，他们能踏足这片土地，全是托了筱树的福。
可他们转念一想，追随筱树的人，都是知晓些许内情的，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普通幸存者呢？他们会愿意放下眼前的安稳，奔赴一场未知的旅程吗？
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顾虑：“我们，肯定想跟着走可底下的人不清楚离开意味着什么，就算把利害掰扯清楚了，他们也未必愿意挪窝。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儿的日子，可比废土好上一百倍啊！”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谁能忘得了，在废土的日子里，饥一顿饱一顿，偶尔能让肚子舒服点，却也是啃着难以下咽的泥土饼干就连饮够足量的水都是奢望的日子？
可他们自从到了这儿，只要肯动手，鲜美的鱼肉、饱满的野物管够，这可是从前的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筱树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一张张纠结的脸，终是沉声道：“你们可以把留下的凶险，还有我们离开后可能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所有人。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我不敢保证，我们要去的新世界，是更安全还是更危险，前路全是未知。不过我可以承诺给你们多一天时间考虑和准备，明天这个时辰，咱们还在这儿会合。”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老张，嘴里叼着一根皱巴巴的烟卷。
他抬眼瞥了瞥闹哄哄的人群，又低头拍了拍身旁周大良的胳膊，周大良心领神会，默默从帆布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巧打火机，凑到老张嘴边“啪嗒”一声打着火。
火苗“噌”地窜起，映亮了老张那满是皱纹的脸，在打火机清脆的声响里，现场的气氛倏然变得凝重，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几分。
老张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圈从他唇齿间缓缓吐出，氤氲了他浑浊的眼。
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事儿说透了就好，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命自己掂量。唉，扯了这么半天，我这把老骨头都坐僵了。行了，散了吧。”
说完，他磕了磕烟蒂，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直了直一直佝偻靠在墙上的背，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叹了口气，三三两两地散去，脚步皆沉重的拖着往前去。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安睡。
面临选择走还是留的所有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像是压着块石头，一边是安稳的当下，一边是未知的将来，怎么掂量都觉得为难。
更是有些躲进筱树空间的有些人，从进入空间就聚在一起争论不休！
有人拍着桌子嚷嚷着要走，有人红着眼睛哭诉舍不得，吵吵嚷嚷的声音散在空间内部，筱树一开始没有特意去隔离这些声音，可随着夜幕降临也见他们有停的意思，那些声音源源不断钻入耳膜，吵得筱树头痛欲裂。
她索性闭了闭眼，屏蔽了空间里的所有声响，任由他们去争论，不再干涉。
翌日。
让筱树意外的是到了第二天约定的时间，来会合，汇报上来确定离开的人数，竟比她预想的少了大半。
她坐在一旁，看着四周坐得稀稀拉拉，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人。
筱树收起讶异，微微收缩的瞳孔一瞬恢复，脸上除了掠过一丝让人很难捕捉得怔愣情绪，终究也只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周鸿站在她身侧，闻言咂了咂舌，语气里满是复杂：
“唉虽说人各有命，可看着这么多人留下，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不过话说回来，我又好像有点懂他们的选择。”
筱树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怅然。
何止是周鸿懂，其实在场的人，都懂。
苗妈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女儿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淡，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着冷静的姑娘，恍惚间竟与记忆里那个软糯爱笑的小丫头慢慢重合。
曾几何时，一场变故逼着女儿一夜长大，面对陌生人时的冷漠与果断，曾让她又心疼又愧疚，只恨自己没本事，才让那么小的孩子扛起了不该扛的压力。
可如今，她却总能在女儿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不忍与惋惜，原来，她的女儿好似从没变过，她只是把刻在骨子里的柔软藏了起来。
这几年，情绪的外露与否，都与自身能力挂钩。
就在当天夜里。
筱树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直接将空间的范围仔细划分出了不同区域，按不同的年龄和能力安置好老人孩子和其他物资。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愿意追随她的一万多睡梦中的他们，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门。
熟悉的挤压感与失重感瞬间席卷而来，筱树闭上眼，心底默默喟叹：久违了啊，光门。
而那些选择留下的人，在夜色降临时，毫无察觉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召入了夜墟。
第二天，他们浑浑噩噩地醒来，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待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或许，他们当初应该跟着筱树一起走的，是吧？
可当他们低下头，看到指缝间、脚缝里悄然滋生出的薄薄黏膜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他们怔怔地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感受着头顶灼热的阳光实实在在地砸在身上，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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