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在婴儿床的脚柱上,那行刻着日期的小字清晰可见。我靠在枕头上,眼皮有些沉,耳边是江逾白轻缓的呼吸声。他坐在我床边,一只手还搭在我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时不时往婴儿床里看一眼。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我没睁眼,只听见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溪溪!宝宝呢?情况怎么样?”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我这才睁开眼,看见林母和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两人手里都拎着袋子,脸上全是关切。江逾白立刻站起身,迎上去低声说:“妈,小声点,刚安静下来。”
林母一眼就看到了婴儿床里的孩子,脚步立刻加快,走到床边弯下腰,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这是我的外孙?”她声音都软了下来,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这么小啊,脸红红的。”
江母也走过去,站在另一侧,目光温柔地落在宝宝脸上,嘴角慢慢扬起。“长得真好,”她轻声说,“像逾白小时候。”
江逾白站在一旁,一边解释:“顺产,七点十八分生的,三公斤二,林溪恢复得也不错。”他说得简洁,语气平稳,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些话。
林母听完,眼圈忽然有点发红,转头看向我,“疼坏了吧?瘦了一圈。”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让妈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我摇摇头,嗓子有点干,说话声音不大。
江母这时也绕到床边,拉着我的另一只手,仔细打量我的脸色。“脸色是有点白,得多休息。”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别担心别的,现在什么都以你为主。”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们围着宝宝轻声细语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林母又回到婴儿床前,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我能抱一下吗?”
江逾白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点头。他便俯身教林母怎么托住头颈,怎么护住腰背。林母学得认真,动作小心翼翼,等真正把宝宝抱进怀里时,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哎哟……轻得很。”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眶更红了,“你看他这小鼻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母站在旁边没抢着抱,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小脚丫,然后转过来看我,声音很柔:“辛苦你了,以后我们多帮忙,你别一个人扛。”
我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有点堵,轻轻“嗯”了一声。
林母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在床边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江母则一直握着我的手,时不时问我渴不渴、饿不饿。
江逾白悄悄退出去一趟,回来时端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江母:“妈,给溪溪喝点。”又拿出个保温杯,“这是温的,您也喝一口。”
江母接过,立刻转身扶起我一点,把杯子递到我嘴边。我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感觉舒服了些。
“你们路上吃饭了吗?”江逾白问两位母亲。
“顾不上。”林母说,“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饭可以等会儿吃。”
江母点头,“先看看人,其他的都不急。”
江逾白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把空杯子收走,又从包里翻出两条薄毯,一条轻轻盖在林母腿上——她坐着的时候没注意,膝盖露在外头;另一条则细心地搭在婴儿车上,怕有风吹到宝宝。
他顺手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摆正,把我的润喉糖推到最前面,又把手机充电线理了理,塞到桌角的收纳槽里。做完这些,他又检查了一遍空气净化器,按了下调光键,让房间的光线变得柔和些。
“枕头低了。”他忽然说,伸手把我的靠枕往上提了提,又拍松一点,让我靠得更稳。
我抬眼看他,他正好低头回视,眼神安静,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捏了下我的手指。
林母还在抱着宝宝,轻轻晃着身子,嘴里念叨:“叫外婆听见了吗?外婆在这儿呢……”
江母坐在床尾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脸上一直带着笑。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双亲手缝的虎头鞋,红底黑面,针脚细密。
“提前做了双鞋,也不知道合不合脚。”她笑着说,“等能穿的时候再穿。”
江逾白接过,看了眼鞋底绣的“平安”二字,轻声说:“谢谢妈,她一定会喜欢。”
我望着那双鞋,想到她一针一线缝的样子,心里忽然一暖。
“你也歇会儿吧。”江母对林母说,“抱这么久,胳膊该酸了。”
林母这才发觉自己站了太久,笑着把宝宝递还给江逾白。他熟练地接过去,一手托头一手护背,稳稳抱在怀里。宝宝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哼了一声,又睡实了。
“他认人。”林母看着,感慨地说,“一到你爸手里就不闹了。”
江逾白低头看着孩子,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
我伸手摸了摸宝宝的小手,他无意识地攥了下我的指尖,又松开。
“你们也都累了吧?”江母轻声说,“刚生完,最需要休息。我们不说太多话,就在这守着就行。”
林母点头,“对,你们睡会儿,我们在旁边坐着。”
江逾白把宝宝轻轻放回婴儿床,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床边,让林母坐下。他自己则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一切都好。
我重新靠回枕头上,眼皮越来越沉。迷糊间听见林母低声说:“这孩子有福气,一家人都在。”
江母应了一句:“是啊,父母都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我慢慢闭上眼,意识一点点模糊。耳边还有她们轻声说话的声音,江逾白偶尔回应一两句,语气很轻。病房里没有大声喧哗,也没有急促的动作,只有暖意静静地浮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是江逾白。他蹲下来,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睡吧,我在这。”
我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再后来,我听见他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把窗帘往旁边多拉开了一寸。阳光更多地洒进来,照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江母坐在推车旁,手里拿着那双虎头鞋,低头慢慢摩挲着鞋面。林母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我的方向,神情放松。
江逾白站在婴儿床边,一只手轻轻摇晃着襁褓,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记着什么。
房间里很静,只有宝宝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我最后一次睁开眼,看见四个人都在这个房间里,谁也没走,谁也没大声说话,只是各自守着自己在意的人,安静地待着。
江逾白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看我。
我对他轻轻眨了下眼。
他嘴角一动,没笑出来,但眼里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