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林溪发顶,她靠在我怀里,呼吸轻缓。孩子在她胸前睡着了,脸埋在襁褓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和皱巴巴的额头。我没动,手臂还环着她的肩,生怕一碰就会惊醒她们。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床角那块被压出褶子的被单上。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
我想抱她。
不是刚才产房里匆匆一眼的那种看,是真正地把她接过来,放在自己怀里。可我不敢动,怕声音大了,怕动作重了,怕哪里没做好。
我张了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能……抱一下她吗?”
林溪动了动眼睫,抬头看我。她脸色还是很白,说话时气息有点虚:“你小心点。”
我点头,手先伸过去,在襁褓边上停住。指尖碰到布料,是温的。我轻轻碰了下宝宝的手背,小小的,手指蜷着,像含苞的花骨朵。她没醒,只是鼻子抽了一下,继续睡。
“托住头。”林溪说,“脖子不能空着。”
我另一只手慢慢移过去,掌心贴上她后脑勺的位置。那里软软的,能感觉到骨头还没长实。我屏住呼吸,双手一点点用力,把她的身子从林溪怀里抬起来。
她比想象中轻得多。
我抱着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让她紧贴我的胸口。她的脸侧对着我,小嘴微微张开,一下一下地呼吸。我低头看她,眼睛不敢眨。
她真的在这儿了。
不是梦里,不是等出来的结果,是我用手抱着的生命。我看着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看着她眼皮下轻轻跳动的眼球,忽然觉得喉咙堵住了。
林溪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我们。她伸手拉了拉被角,盖住肩膀,又把手搭在婴儿车边上。我没说话,只是把宝宝往怀里收了收。
时间好像变慢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只知道阳光从床脚移到了椅子腿边。宝宝在睡,我在看,林溪也在看。她突然轻声说:“她长得像你。”
我没回应。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看我盯着孩子的样子,看我眼角发红,看我嘴唇抿成一条线。我不是想哭,但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我抬起一只手,用指腹蹭了下眼角,动作很轻,怕吓到她。然后我又低下头,继续看。
她的小手突然动了一下,从襁褓里挣出半截,指尖碰到我的衬衫。我赶紧停下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轻。她没醒,只是把手摊在我胸口,不动了。
我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任务完成:在林溪指导下成功抱起宝宝。
我没理会。
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想记住这个时刻。记住她靠在我怀里的温度,记住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记住林溪躺在床上望着我们的神情。
我伸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皮肤软得不像话,像碰一下就会破。她皱了下鼻子,嘴巴瘪了下,像是要哭,但最后还是睡过去了。
我松了口气。
林溪在那边轻声笑了下:“她脾气还挺大。”
我也笑了,声音有点哑:“刚来就这么有个性。”
“以后肯定难哄。”她说,“夜里闹起来,你别躲。”
“我不躲。”我说,“我守着。”
她没再说话,眼睛慢慢闭上。手还搭在婴儿车边上,没拿开。我看着她,知道她是真撑不住了。
我没叫护士,也没动。就坐着,抱着孩子,看着林溪睡觉。她的头发散在枕头边,有一缕垂下来,蹭到了被子边缘。我想替她拨回去,又怕离开这位置。
宝宝在我怀里翻了个身,脸朝外了。我赶紧调整手的位置,把她头扶好。她哼了一声,睁开一条眼缝。
我没动。
她的眼睛是湿的,灰蓝色的,像是雾蒙蒙的湖面。她看着我,没有焦点,但确确实实是在看我。我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又眨了下。
我屏住呼吸,轻声说:“你好啊。”
她没反应,眼皮慢慢合上,又睡了。
我低头亲了下她的额角,动作极轻,怕压到她。然后我把她抱得更稳了些,背靠向椅背,继续坐着。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飞过去了。
林溪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滑了下来,落在床沿。我伸手过去,把她手拿起来,放进被子里。她没醒,呼吸还是平稳的。
我重新看向孩子。
她睡得很沉,小脸放松下来。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我和林溪还不熟,她在后排借我笔记,写完字条夹在里面还给我。纸条上只有两个字:谢谢。
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人写的。
我当时没在意,随手就扔了。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张纸要是还在就好了。
我低头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她小小的身体缩在我怀里。她不知道我是谁,但她信任我。她睡在我怀里,没有挣扎,没有哭。
我忽然明白什么叫责任。
不是别人说的养她长大,供她读书,给她钱花。而是此刻,她靠在我胸口,我不能倒,不能逃,不能松手。
我得一直在这儿。
林溪在床上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做了梦。我立刻抬头看她,见她眉头动了下,又舒展开。她没事,还在睡。
我低头继续看孩子。
她的一只手又从襁褓里钻出来,搭在我手腕上。我用拇指轻轻碰了下她的掌心,她立刻抓住了我的手指。
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牢。
我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她的呼吸声。
它们慢慢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