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看着手机相册里那些视频，江逾白的手掌覆上来，轻轻擦过我的眼角。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这些天的事，我不想只藏在手机里。”他说。
我没抬头，手指还停在屏幕上。他把手机拿开，放到茶几上，然后握住我的手。
“我想拍一组照片。”他说，“你的孕期，我想好好记下来。”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继续说：“找个摄影师，挑个日子，正经地拍一次。不赶时间，也不将就。你站哪儿都好看，但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你是被认真对待的。”
我的心跳快了一点。
“不用这么正式。”我说，“就是普通的日子，没必要特意去拍。”
他没松开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你觉得普通，是因为你每天都在经历。可对我来说，每一天都不一样。”他顿了顿，“你早上喝粥的样子，靠窗看书的样子，穿那条灰裙子转圈看合不合身的样子……我都记得。现在，我想让它们留在光底下，而不是躲在相册最里面。”
我低下头，喉咙有点发紧。
他起身拿了平板回来，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构图草图，还有些零散的文字备注。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擅长孕照的摄影师，风格不一样，我们可以一起看看。”他点开第一张，“这个是我想的最初版本——书房角落，自然光，简单干净。”
画面里是一张木桌，阳光斜照进来，地上有影子，像一幅画。
“太冷了。”我脱口而出。
他抬眼看我。
“我不是说不好，只是……”我声音低下去，“看起来像别人家的故事，不太像我们。”
他点头，没反驳，直接翻到下一页。
“那这个呢？”他调出另一组，“暖光，布艺背景，你在沙发上靠着，我坐在旁边，手搭在你肚子上。灯光打下来，整个画面都是暖的。”
我盯着看了很久。
“我想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我很安心。”我说，“不是因为环境多漂亮，而是因为身边这个人一直在。”
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是想告诉全世界，有人把你当宝贝供着？”
我脸热了一下，没否认。
他手指滑动，又打开一个文档，标题写着“方案二：家的温度”。
“其实我也准备了这个。”他说，“主场景定在阳台花园，春天花开的时候，光线最柔和。你可以穿那件米白色长裙，我在后面抱着你，或者你靠在我肩上。第二个场景是卧室窗边，你坐着看书，我蹲在你旁边，手放在你手上。第三个是厨房，你站在料理台前，我从后面环住你，一起看锅里的汤。”
他说得很慢，每句都像提前想过很多遍。
“所有镜头都不刻意摆拍，走动、说话、笑都可以算进去。”他看着我，“我要你自然地出现在画面里，就像你现在这样，不需要对着谁微笑。”
我心跳越来越快。
“可是你最近不是要交论文？”我问，“还有实验数据要整理，导师那边……”
“我都安排好了。”他打开日程表，“组会推迟了两天，实验进度提前做了调整。这周我能抽出三天完整时间陪你。拍摄那天，我不做别的事，就专心陪你。”
“可万一临时有事……”
“不会。”他打断我，“这件事比任何截止日期都重要。”
我看着他，没再找理由。
他把平板放在我腿上，“你来选。喜欢哪个场景多一点？”
我手指滑动，在阳台那张图上停住。
“这里花开了吗？”我问。
“快了。再过几天，海棠和风铃花就全开了。阳光照下来，地上会有光斑。”
“我想试试那个角度。”我指着图里一处角落，“背对镜头，你站在我身后，手放在我手上。不要看相机，就看着前面。”
他点头，在文档里记下。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衣服怎么穿？我不想太夸张，也不要那种明显写着‘孕妇专用’的款式。”
“家里那条米白裙改一下就行。”他说，“腰线放宽一点，袖子做成半透纱。你戴那条银链子，头发松松扎起来。不需要太多装饰，你本来就很合适。”
我点点头。
他又翻出几张参考图，“表情也不用勉强。如果你不想笑，就不笑。发呆、低头、抬头看天都可以。我会在旁边，你说句话，我就应一句，像平时那样。”
“那你得少穿西装。”我说，“太板正了，不像日常。”
他笑出声，“可以。穿浅色毛衣，或者白衬衫配卡其裤。你看行不行？”
“嗯。”我说，“比刚才那些好多了。”
他合上平板，放在一边，转过身正对我。
“还有一件事。”他说，“这次拍摄，我不打算让别人设计全部镜头。有些画面，我想自己来。”
“你？”我有点意外。
“我查了构图规则，也看了很多样片。”他说，“比如你侧脸的轮廓，光线从左上方四十五度打下来最好看。还有你笑的时候，右嘴角会比左边高一点点，拍照要抓这个瞬间。这些细节，别人不一定懂。”
我怔住。
“你还研究这个？”
“不止。”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上周你午睡，阳光照在你脸上，我试过不同角度拍了七张。后来发现，镜头往下压五度，能避开鼻梁的阴影。还有你喝水时低头的样子，我录了小段视频，想找到最自然的那个弧度。”
我接过手机，一张张翻。
照片里的我，闭眼、翻身、抿嘴、皱眉，全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记录下来的。
“你什么时候拍的？”我问。
“每次你放松的时候。”他说，“我不想错过任何一次你毫无防备的样子。”
我放下手机，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那就按你说的来。”我说，“阳台、窗边、厨房。风格要暖，光线要软。我不需要完美，只要真实。”
他点头，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最终方案。
“摄影师明天来看场地。”他说，“我让他先走一遍动线，确认光线时段。后天上午十点开始拍，避开中午强光。如果当天天气不好，顺延一天。”
他一边说一边输入邮件。
“我已经回复他了。”他抬头看我，“主题定为‘纪念’，副标题是‘爱之留念’。”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敲字。
“其实我一直觉得，没人会在意我过得怎么样。”我说，“以前小组作业被排挤，我觉得是我不会说话。后来有人传闲话，我也选择躲开。好像只要我不出现，事情就会过去。”
他停下打字，看向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说，“你让我觉得，我可以被看见，而且是以我喜欢的方式。”
他起身坐到我旁边，手臂搭上沙发背，没有完全抱住我，但离得很近。
“你值得被所有人看见。”他说，“尤其是我镜头里的你，只能是笑着的，安心的，被妥帖照顾的。”
我扭头看他。
“明天真的要开始拍了？”
“嗯。”他点头，“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在拍第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