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床单上。江逾白坐在我旁边,正低头整理被角。他听见动静抬起了头,伸手扶了我一把。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我说,“就是脚有点不舒服。”
我没多说,但下床的时候还是慢了一步。拖鞋套上去的瞬间,脚背绷得发紧。我弯腰捏了捏脚踝,那里明显比平时鼓了一圈。
江逾白立刻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脚腕。“肿了。”他说。
“可能是昨天站久了。”我想抽回脚,他却没松手。
“你先坐着。”他起身去拿了盆温水回来,放在我面前,“泡一下会好些。”
我没有拒绝。把脚放进水里的时候,暖意从脚底漫上来,胀胀的感觉稍微缓了些。
他拿毛巾蘸了水,轻轻擦过脚背。“网上说孕期容易水肿,尤其是早上。”他说话时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讲一道题,“按摩也能帮助血液循环。”
“你会按?”我看着他。
“不会可以学。”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让我试试。”
他开始从脚掌往上推,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力道也不太稳,有几次我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马上停下。“是不是太重了?”
“有一点。”我说。
他点头,重新调整了手势。这次用指腹慢慢打圈,从脚心到脚跟一点点推进。他的手掌温度很高,压得也轻了,那种胀着发麻的感觉渐渐散开。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
“这里叫涌泉穴。”他一边按一边说,“资料上说刺激这个位置对循环有帮助。”
“你还记穴位?”
“查了视频,练了几遍。”他声音低了些,“怕第一次做不好。”
我没说话。他的手指继续在脚底移动,节奏越来越顺。我能感觉到他格外小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试探,生怕弄疼我。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停下来,拿干毛巾把我的脚擦干净。“今天就这样。”他说,“明天再继续。”
“其实不用每天都……”
“我想做。”他打断我,“你不用觉得麻烦我。”
我睁开眼,看见他正低头叠毛巾。他的手指关节泛红,应该是刚才用力太久。我心里动了一下。
“已经很好了。”我说,“真的很舒服。”
他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
“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补充了一句,“你挺擅长照顾人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眼睛都亮起来的那种。
“那以后每天都给你按。”他说。
声音不高,却像定下了什么事。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问,只是把盆端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炖点汤。”
“都可以。”我说。
他点头,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脚上的热意还没完全散掉。窗外传来楼下邻居的脚步声,接着是电梯关门的声音。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响动。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换了衣服,手里拿着新的毛巾和一瓶按摩油。
“下午继续。”他说,“医生建议一天两次。”
“这么正式?”
“重要事就得认真做。”他在床边坐下,倒了些油在掌心搓热,“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
他双手覆上来,热度透过油传到皮肤上。这次的手法比早上熟练很多,从脚趾根部开始,一节节往下揉。遇到酸胀的地方就多停留一会儿,直到我呼吸变深才移开。
“右边这只更肿一点。”他低声说,“左边轻些。”
“嗯。”我应了一声,“右脚一直比左脚容易累。”
他没再说话,专注地按着。房间里只剩下他翻动毛巾的声音和偶尔的轻问:“这里疼不疼?要不要轻点?”
我摇头。
太阳移到窗边,光斑一点点爬上墙面。他中途换了次热水,重新调了油温,动作始终没停。
一直到傍晚,他才彻底结束。收好东西时,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用了很久的力。
“累吗?”我问他。
“不累。”他坐在旁边喘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轻松多了。”我说实话,“走路应该没问题了。”
他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明天继续。”
“天天都来?”
“除非你不让。”他看向我,“我说过要照顾你,不是只做一次。”
我没再推辞。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知道我不习惯接受太多好。可他不做多余解释,只是用行动一遍遍重复。
第二天早上,他又准时出现在床边。
第三天也是。
每天固定两次,雷打不动。手法越来越稳,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脚上的变化——不再发胀,穿鞋也不卡脚背了。
一周后的晚上,我正靠在沙发上看书,他走过来坐下。
“今天自己能走了?”他问。
“早就能了。”我说,“其实不用再按了。”
“确定?”
“嗯。”我看着他,“谢谢你。”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
我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你那天查的视频……”我开口,“是不是还保存着?”
他回头,“干嘛?”
“我想看看。”我说,“你当时到底怎么学的。”
他顿了一下,放下杯子走过来,打开手机相册递给我。
里面有个文件夹,标题是“孕期护理学习记录”。点开后全是分段视频:足部按摩教学、孕妇体位调整、水肿缓解操……每一条都有观看记录,有的甚至重复播放了十几遍。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喉咙突然有点堵。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抬头看他,“这些你都……认真学了?”
“不然呢?”他说,“我又不能出错。”
我合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直接告诉我。”他说,“别自己忍着。”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没动,任由我握着。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说:“林溪。”
“嗯?”
“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