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他肩上，手还放在肚子上。刚才胎动停了以后，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厨房的汤还在响。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它睡了？”
“可能吧。”我说，“刚才动得那么明显，我都觉得它在说话。”
他笑了笑，把笔记本重新拿起来，翻到刚写完的那一页。阳光照在纸面上，字迹清楚得很。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既然它已经开始和我们有回应了，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
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的事，我一直没敢想太早。总觉得叫“宝宝”就够了，或者干脆等出生再说。可现在不一样了，它真的存在了，不是想象里的东西，也不是检查单上的数字。
我想了想，点头，“好啊。”
他坐直了些，手机拿出来搜名字推荐。我也靠过去看。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堆选项。
“安安怎么样？”我说，“简单好记。”
“有点普通。”他说，“而且重名太多。”
“那你有什么想法？”
他顿了顿，“承宇？出自《楚辞》，有气度。”
我皱眉，“听起来像别人家祖宗牌位上的。”
他笑了，“不至于。”
“再说了，”我小声说，“我不想让它背那么多东西。名字是它自己的，不是用来显摆的。”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点，“你是想让它轻松一点？”
“嗯。”我说，“就像……能自己做决定的那种人。”
他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说：“知秋呢？一叶知秋，也有意思。”
“还是太文了。”我摇头，“我不希望它小时候被同学起外号。”
他笑了一声，“你想得还挺远。”
我也笑了。气氛松了下来。我们继续看，一个个排除。有时候我觉得不错，他不同意；有时候他提一个，我觉得拗口。争来争去，谁也没定下来。
我忽然想起他之前写的那句话——“比满分试卷更让我骄傲”。那天他写下时手有点抖，眼睛也不抬。可我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我心里一动，说：“要不……名字里带点‘光’的意思？”
他抬头看我。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我解释，“就是……你现在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变，但我能感觉到你在发光。”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低声说：“若曦？”
“嗯？”
“若曦。”他又说了一遍，“日出之光，破晓的时候。也有希望的意思。”
我没立刻回答。这名字听着不陌生，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喜欢？”他问。
“听起来……很亮。”我说，“但又不会吓到人。”
他嘴角动了动，“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图书馆借书吗？那天早上太阳刚出来，你站在窗边查目录卡，头发边上一圈都是光。”
我怔住了。
我记得那次。那天我穿了件白衬衫，因为紧张换了好几次衣服。我还以为没人注意我。
“你看到了？”
“我一直坐在后面。”他说，“那天你借的是《植物图鉴》。你翻到最后一页时笑了，我就记住了。”
我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些。更没想到他会把那一刻，放进一个名字里。
“若曦。”我慢慢念了一遍，“江若曦？林若曦？”
“不用加姓。”他说，“两个字就行。”
“可这样会不会太简单？”
“简单才好。”他说，“叫起来顺口，写起来也快。以后它上学迟到了，老师喊一声‘若曦’，它就能从走廊跑进来。”
我想了想，笑了，“那要是它调皮呢？”
“那就让它知道，”他说，“它是被期待的人。”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不是压力，是另一种感觉，像是终于有人愿意认真对待你的存在。
“可是……”我还是有点犹豫，“这名字，是你以前就想好的吗？”
他沉默了几秒，“爷爷书房里有一副对联，写着‘若怀明德，曦曜家门’。我小时候常看见。”
我明白了。这名字不是随便挑的，它本来就有根。
“但现在选它，”他看着我，“是因为它适合我们的孩子，不是因为别的。”
我没有追问那副对联是谁写的，也没问他家里人知不知道这事。有些事不用现在就说清。只要他知道，这是我们的选择，就够了。
我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出两个字：若曦。
笔画不多，写起来很顺。我盯着看了好久，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已经活了过来，不再是纸上两个字，而是真的有了呼吸。
“我们就叫它若曦了？”我问。
“嗯。”他说，“以后每次它动，我们都可以说一句：若曦，爸爸在这儿。若曦，妈妈听见你了。”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他接过手机，在下面打了一行小字：“愿你如晨光，不灼人，却不可忽视。”
我读了一遍，轻声说：“这是你说给它的？”
“也是说给我们自己的。”他说，“我希望它长大后，既能温和待人，也能让人不敢轻视。”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距离感了，也没有刻意维持的冷静。他就坐在这里，说着关于未来的话，语气平常，却认真得让人心疼。
“你想过它长什么样吗？”我问。
“像你。”他说，“眼睛大一点，鼻子挺一点。最好也有你这种倔脾气。”
“你怎么就知道它像我？”
“因为你动起来很有主意。”他说，“今天这一上午，哪次不是它自己挑时间打招呼？”
我笑了，“所以你是觉得它以后也会跟你作对？”
“作对也好。”他说，“说明它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又安静下来。阳光移到了茶几上，照在那本笔记上。他伸手把刚才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折了一下，夹进本子里，合上。
“这个本子以后就专门记它的事。”他说，“第一次胎动，第一个名字，以后还有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
“你要一直记？”
“我答应过你，”他说，“每件事我都参与。”
我靠回沙发，头轻轻挨着他肩膀。他抬起手，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我忽然说：“你说……它现在能听见吗？”
“应该能。”他说，“医生讲过，这时候耳朵已经发育了。”
我立刻把手放回肚子上，凑近一点，“若曦，听到了吗？你有名字了。”
他也在旁边低下头，“宝宝，我是爸爸。”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这话还是不太习惯。”
“以后多说几次就好了。”我说。
他点点头，又摸了摸我的肚子。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要不要唱首歌？”我问。
“上次跑调了。”他有点尴尬。
“再试试？”我说，“它喜欢你哼的那首。”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还是断断续续的，调子也不准，但他没停。唱到一半，我感觉肚子里轻轻一下。
“动了！”我抓住他胳膊。
他立刻停下，耳朵贴上来。等了几秒，又是一下，这次更清楚。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它听到了。”
“你再唱一句。”
他又唱了一句。这次胎动更快，连续两下，像是在回应。
“它喜欢。”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回来，轻轻说了句：“若曦，爸爸给你唱歌了。”
外面风轻轻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阳光洒在地板上，暖暖的。我靠着他，手覆在他手上。
这一刻，我知道，我们真的准备好了。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上午10:35，正式为宝宝定名——若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