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往前走,脚步不重,也不急。江逾白的手一直在我手边,没有松开。
他刚才付完款,把袋子提在左手,右手自然地落回我这边。我们刚从那家店出来,灰色的裙子穿在身上,布料贴着皮肤,不像之前试的那些,要么太紧,要么太宽。
我记得我站在镜子前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合适。”他说,“比刚才那条更舒服。”
我不是为了显瘦才挑衣服的人,可刚才那条米色裙,导购说能遮住肚子,我试了却觉得像在骗自己。我不想藏什么,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在拼命掩饰。
现在这件不一样。
它不刻意收腰,也不把肩膀包死,后背有暗扣,宽松却不垮。我抬手时袖子滑了一点,也没觉得不得劲。
“前面还有家店。”他说,“听说款式多。”
我点点头,“去看看。”
商场里人不多不少,灯光照下来是暖的,地面反着光。我们沿着主通道慢慢走,路过一家奶茶店,香味飘过来,但我没停。
他也没问我要不要买,知道我现在不太想吃甜的。
第二家孕妇装店门面大些,玻璃墙透亮,里面挂着好几排衣服。我们进去时,导购正在整理货架,见我们进来,笑着问:“需要帮忙看吗?”
“先看看。”江逾白说。
她点点头,没跟上来,退到一边去了。
我走到中间区域,开始翻挂架。颜色比上一家多,有浅蓝、藕粉、墨绿,也有纯黑的长裙。有些胸前带褶皱,有些肩部加了薄纱。
我看中一件藕粉色的,拿下来看了看尺码。江逾白站在我旁边,没出声。
“要试试吗?”他问。
“嗯。”
试衣间在角落,我进去换了。衣服穿上身,感觉肩线有点高,勒住了脖子。我对着镜子拉了拉领口,低头看腹部的位置,布料绷了一点。
我走出来。
他在外面等,靠墙站着,目光一看到我就移过来了。
“怎么样?”他问。
我摇头,“肩膀不舒服,而且……肚子这里有点紧。”
他走近一步,伸手碰了下我右侧的布料,“确实撑了。”然后说,“换掉吧。”
我回到试衣间,脱下来挂好,重新挑了一件墨绿色的短袖连衣裙。这一件是v领,腰部有系带,看起来能调节。
换好出来,我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这个呢?”我问。
他站在身后,视线从镜子里落在我身上,“颜色衬你,但系带容易松。”
我低头看,确实,打结的地方有点歪,而且弯腰时带子会滑。
“再换一件?”他问。
“好。”
这次我选了件黑色的,长袖,侧腰有弹力拼接。款式简单,不花哨。
穿出来后,我还没说话,他就点头了。
“这件可以。”他说,“活动方便,也不闷。”
我对着镜子看了会儿。确实比前两件顺眼,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不好,是不像“我”。
“你觉得呢?”他问。
“还行。”我说,“就是……太平常了。”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们回到挂架区,他又绕了一圈,手指在一排衣服里慢慢扫过。忽然,他停下,抽出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
“试试这个。”
我接过来看了看。这件是落肩设计,袖口微宽,裙摆到小腿中部,整体线条柔和。胸前有一道斜向的压褶,不明显,但能让轮廓更有层次。
“这个没标尺码。”我说。
“有大号。”他看了眼标签,“应该合身。”
我拿着衣服进试衣间。
换上的时候,我发现这件内衬做了加厚处理,不会透。肩部贴合但不勒,腹部空间够,坐下也不会绷。
我走出来。
他站在离镜子不远的地方,看见我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件衣服不像刚才那些强调“遮”或“显瘦”,它让我看起来像是本来就这样,怀孕、穿裙、站在这里,都很自然。
“好看。”他说。
我转头看他。
“不是最好看的。”他补充,“是你最像自己的样子。”
我笑了。
他也笑。
导购走过来一点,“这件是我们这季的新款,面料是棉麻混纺,透气性好,洗了也不容易变形。”
“就这件了。”我说。
他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这件不能退换。”导购提醒。
“不用退。”他说,“她穿什么都行,但这件更适合她。”
我站在原地,听见这句话。
心跳快了一下。
他付完钱,我把裙子换下来,叠好放进袋子里。导购把旧袋子收走,新的提在江逾白手上。
我们走出店门,继续往前走。
通道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前方拐角处能看到一家母婴用品店的招牌,门口摆着婴儿车的模型。
“还想看看别的吗?”他问。
“再走一会儿。”
“前面有家护肤展台,做孕期专用的。”
“哦。”
他走在我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袋子,另一只手时不时靠近我手臂,随时准备扶一下。
我没有走不动,也不累,但他就是这样。
走到拐角,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我问。
他看着对面的一家店,门头不大,但橱窗干净,里面挂着几件孕妇礼服,都是素色,剪裁简洁。
“那家店。”他说,“听说有人专门订做过月子期间穿的长衫。”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其中一件是米白色的,立领,袖口绣了细花,摆在最中间。
“你喜欢那种?”我问。
“不是。”他说,“我在想,以后拍照的时候,你会穿什么。”
我愣了一下。
“拍照?”
“宝宝出生那天。”他说,“我想拍一张全家照。你穿着舒服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他躺在你怀里。”
我看着橱窗里的那件米白长衫,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那件不错。”我说。
“等快生的时候,我们去看看。”他说,“订一件你挑的。”
我点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我还是跟着他。
地面很平,灯光照在脸上不刺眼。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头看他。
“江逾白。”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挑衣服。”
他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今天。”他说,“是每次你想做的事,我都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