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温水。江逾白把购物袋挂进衣柜,回来时顺手接过了我手中的杯子,去厨房倒了点热水。
外面天已经黑了,屋里灯亮着,不刺眼。
我舔了下嘴唇,忽然觉得嘴里特别空,像是缺了点什么味道。
“我……”我开口,声音有点干,“好像想吃东西。”
他站在我面前,蹲下来,和我视线平齐,“想吃什么?”
“说不上来。”我皱眉,“就是……酸的,凉的,软的那种,一咬就化开的感觉。”
他没笑,也没说我乱想,只是点点头,“像果冻?还是凉粉?”
“再酸一点。”我说,“小时候校门口有卖的,五毛钱一盒,下雨天总舍不得买。”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种事过去那么久,谁会记得。
可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你等我一下。”
我没拦他。他起身去了阳台,拿上外套,又折回来问我:“你还记得盒子是什么颜色的吗?”
“粉色的。”我说,“上面印着一个小兔子。”
他记下了,转身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我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茶几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商场的会员积分提醒。我没点开。屋里太安静,我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又被打开。
他走进来,头发有点湿,外套肩头是暗色的一片。外面下雨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套着个透明饭盒。盒子是粉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
“找到了。”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老板娘本来收摊了,我让她重新蒸了一锅。”
他拿出盒子,又从厨房拿来小碗和勺子,把凉粉舀进去。动作很轻,怕洒出来。
“加了点蜂蜜。”他说,“你说最近胃容易酸。”
我接过碗,勺子碰到底部,发出轻微的响声。凉粉是半透明的粉色,颤巍巍的,闻起来有股柠檬味的酸香。
我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舌尖先碰到一丝甜,然后是酸,最后是那种滑溜溜的软,一抿就化开了。
我睁大眼睛。
“是这个。”我说,“就是这个味道。”
他坐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又吃了一口,这次吃得慢,想多留一会儿那个味道。小时候每次买到都是一口吞掉,生怕别人抢走。现在我可以慢慢吃,不用着急。
“你怎么找到的?”我问他。
“搜了本地小吃,看到有人提过这个名字。”他说,“又问了一个做饮食调查的朋友,他说城西有个夫妻档每天现做,限量。”
“那你跑了很远?”
“打了车,四十分钟到市场。”他顿了顿,“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收锅具,老板不肯做。我说是孕妇想吃,他老婆才答应。”
我低头看碗里剩下的半碗凉粉,眼睛有点热。
“谢谢你。”我说。
他伸手接过空碗,去厨房洗干净,放回柜子。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不是因为吃了东西,是因为他知道我想要什么,哪怕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回来时换了拖鞋,走到我这边,抬手摸了下我的额头。
“不烫。”他说,“要不要睡了?”
我摇头,“还不困。”
他便坐回我身边,手自然地落在我腿边的毯子上,轻轻拉过来一角,盖住我的脚。
“你冷吗?”他问。
“不冷。”我说,“就是……吃完这个,心里特别踏实。”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看着他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鼻梁的影子落在脸颊上。他今天一天都没休息,陪我逛街,又为我去找吃的。
“你累吗?”我问。
“不累。”他说,“看你吃到了,就不累。”
我想起刚才他进门的样子,肩头湿着,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袋子,像是护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以后我还能吃这个吗?”我问。
“能。”他说,“我把店名记下了。下次还想吃,我提前去。”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已经关掉了主灯,只留角落那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是暖的,照在墙上,影子斜斜地铺开。
他坐在我旁边,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离我的手很近。
我动了下手,他的手指就轻轻碰了上来,握住我的。
“睡吧。”他说。
我没动,就让他握着。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很小。屋里的温度正好,毯子盖在身上也不重。
我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深。
他一直没松手。
直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低声说:“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