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走来。
是陈妍。
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购物袋,目光扫过来时突然停住,脸上露出惊喜:“林溪?真的是你!”
我点点头,站直了些。江逾白依旧在我身侧,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只是轻轻把手搭在购物袋提手上。
“好久不见。”我说。
“天啊,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她快步走近,视线落在我肚子上,又迅速抬起来看我的脸,“你现在……怀孕了?”
“嗯。”
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转向江逾白,“这位是?”
江逾白微微颔首,“我是她丈夫,江逾白。”
陈妍愣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又看向我,“你们……结婚了?”
“上个月领的证。”我说。
她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两个声音。两个女生走了过来,一个扎马尾,一个戴眼镜,都穿着校服,应该是同班同学。
“妍姐,是你朋友吗?”马尾女生问。
“大学同学。”陈妍说,语气有点压低,“而且……她老公就是江逾白。”
“哪个江逾白?”戴眼镜的女生皱眉。
“我们系成绩第一的那个。”陈妍小声说,“家里很有钱,但从来不张扬那个。”
两个女生同时睁大眼,齐刷刷看向江逾白。
他站在那儿,神情平静,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提着刚买的孕妇裙袋子。听到她们的话,也只是轻轻动了下嘴角,没说什么。
马尾女生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声对陈妍说:“他怎么会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话音刚落,我轻咳了两声。
江逾白立刻拧开保温杯盖子,试了试温度,递到我嘴边。我没多想,低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舒服了些。
等我抬起头,发现三个人都在看着我们。
“他就这样一直陪着?”戴眼镜的女生问。
“从刚才就在。”陈妍说,“我看他们一路走过来,他东西全拿着,走路也慢,就为了等她。”
“而且刚刚蹲下来给她系鞋带。”马尾女生补充,“特别自然,一点都不像装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脚踝有点肿,鞋带确实松了。刚才他系完也没说什么,就像做了一件最平常的事。
“你们感情真好。”陈妍忽然说。
我没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裙子的布料。这件衣服是我今天第一次主动试的,也是他第一个说要买的。
“其实也不是一直这样。”我说,“以前我也觉得他挺冷的,话不多,也不爱笑。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对别人冷。”
“那对你呢?”马尾女生问。
我看了江逾白一眼。
他正望着我,眼神安静,像是在等我说下去。
“他对我很不一样。”我说,“比如昨天,我们一起写了孕期日记。他写的第一句话是——‘那一刻,我听见了未来’。”
几个人都没出声。
“就是第一次听胎心那天。”我继续说,“医生说心跳很有力,他站在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回来以后,他说想把每个重要的事都记下来。”
“所以他陪你逛街、买衣服、记日子……都是因为想记住这些?”陈妍问。
“是。”我说,“而且他早就开始准备了。送了我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我不记得的照片。有我在医院吐的时候,有我靠在窗边睡觉的样子,还有复查那天的b超单。”
“他自己拍的?”戴眼镜的女生惊讶。
“不是。”我说,“有些是护士帮忙拍的。他提前拜托过人,就怕我一个人紧张。”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班上有个人怀孕三个月就被婆家赶出门了。”马尾女生忽然开口,“说生不出儿子就没用。她现在一个人住出租屋,连产检都要借钱。”
“我们宿舍也有。”戴眼镜的女生叹气,“老公整天打游戏,让她自己做饭做检查,连热水都不倒一杯。”
陈妍看着我,语气认真起来:“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让人羡慕吗?不是因为你嫁得好,而是有人愿意为你做这些小事,还做得心甘情愿。”
我没说话。
江逾白轻轻捏了下我的手心。
那种熟悉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他也不是什么都懂。”我说,“上次冲奶粉烫到了手,喂奶姿势学了三天才学会。但他会一直试,直到做好为止。”
“这才是最难的。”陈妍轻声说,“不是有钱没钱,是愿不愿意为你花时间。”
她顿了顿,笑了笑:“要是我以后能遇到这样的人就好了。”
两个女生也点头。
“真希望将来也能被这样照顾。”马尾女生说。
“不只是照顾。”戴眼镜的女生看着江逾白,“是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刚才你说胎心的事,他一直在看你,一句话不说,但表情都变了。”
我转头看他。
他没避开视线,反而伸手,把我耳边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点微热。
“走不动了?”他问。
“还好。”我说,“再走一会儿。”
“你们还要买东西?”陈妍问。
“还想看看别的裙子。”我说。
“那我们一起?”她提议,“反正我们也逛着。”
我看了看江逾白。
他点头,“可以。”
一行人慢慢往前走。江逾白依旧走在我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垂下,随时准备扶我。
路过一家甜品店,香味飘出来。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他问我。
“不太饿。”
“豆浆呢?热的。”
我想了想,“行。”
他去排队买饮品,我和陈妍她们站在休息区等。
“他真的每天都这样?”陈妍忍不住问。
“差不多。”我说,“早上帮我热牛奶,出门一定带保温杯,坐久了就提醒我起来走。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能行,但他还是坚持做。”
“你不烦吗?”
“不烦。”我说,“因为他不是为了表现给我看,而是真的担心。”
她叹了口气,“我们班好多人都说怀孕是渡劫,可你怎么像是……升级了生活?”
我笑了下,“可能是因为有人一起扛吧。”
江逾白端着豆浆回来,递给我。杯子外面包着纸巾,不烫手。
“谢谢。”我说。
他嗯了一声,在我旁边站定。
“接下来去哪儿?”陈妍问。
“前面有家孕妇装店。”我说,“听说款式新。”
“一起去看看?”她问。
“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商场灯光柔和,地面反着淡淡的光。江逾白的手始终离我很近,偶尔碰到我的手臂,就会停下来确认我有没有不适。
走到店门口,导购迎上来。
“几位要看看吗?”她笑着问。
“她要买孕妇裙。”陈妍指了指我,“你们有什么推荐的?”
导购热情介绍起来,拿出几款宽松剪裁的连衣裙,颜色素净,适合日常穿。
“这件显瘦。”她说,“很多顾客都说穿上像没怀孕一样。”
我接过来看了看。
江逾白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货架,忽然指向一条浅灰色的长裙:“这个呢?”
“这款是新款。”导购拿下来,“面料透气,背部有暗扣调节,适合中后期穿。”
“试试。”他说。
我把豆浆交给他,接过裙子去试衣间。
换好出来时,镜子里的人线条柔和,腰腹处有空间,肩膀也被遮住一半。整体看起来不臃肿,也不刻意遮掩。
江逾白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怎么样?”我问。
“合适。”他说,“比刚才那条更舒服。”
“是好看。”陈妍点头,“显得整个人都很稳。”
我摸了摸裙摆。
布料软,贴在皮肤上不扎。
“就这件吧。”我说。
他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导购提醒:“这件不能退换哦。”
“不用退。”他说,“她穿什么都行,但这件更适合她。”
我站在原地,听见这句话。
心跳快了一下。
走出店铺时,陈妍忽然拉住我手腕:“林溪。”
“怎么了?”
“谢谢你今天让我们看到这些。”她声音很轻,“原来真的有人会在婚姻里被好好对待。”
我没说话。
江逾白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你还想去哪儿?”
“再逛一圈。”我说。
我们沿着走廊慢慢走。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