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铁影背着一个比他体型小不了多少的巨大行囊,蔫头耷脑地站在星脉圣所的星光广场边缘,活像一株被霜打过、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巨型蘑菇。行囊鼓鼓囊囊,里面塞满了凯兰连夜替他打包的、据说是“北境男儿出门必备”的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从能砸死地精的硬面饼到祖传的、磨得锃亮的夜壶(凯兰原话:“龙眠神殿那地方,万一没厕所呢?”)。
泰瑞斯站在他前方几步远,红发在微凉的晨风中纹丝不动,抱着双臂,闭目养神。他换上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暗金色贴身皮甲,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赤铜雕像,散发着“生人勿近,尤其是不认真训练的女婿勿近”的低气压。
瓦尔基里站在托尔斜后方,一身便于行动的银色轻甲,金发高高束起,神色平静,腰背挺直,目光落在远处山脉的轮廓线上,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前途未卜的特训,而是一次寻常的晨间散步。只有偶尔掠过托尔那巨大行囊的目光,会流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
凯兰则显得异常亢奋。他换上了一身擦得能当镜子用的崭新泰坦铠甲,连胡子都精心梳理过,胸前那枚“熔铸铁狱英雄”勋章更是被他擦得熠熠生辉,仿佛要在朝阳下再闪一次巴尔克的眼睛。他围着泰瑞斯和托尔踱来踱去,嘴里不住念叨:
“神殿那地方,听说连呼吸都得讲究个韵律!托尔,到了那儿,耳朵竖起来,眼睛擦亮点!里奥斯那老咳,龙王阁下,可是比星穹里的星星活得还久的老古董,他随便点拨你两句,够你受用一辈子!还有伊莱娜夫人,温柔,但那眼光毒得很,你小子可别犯浑”
“还有你,小瓦,”凯兰转向瓦尔基里,拍了拍胸脯,铠甲哐哐响,“这小子要是不听话,偷懒,不好好练,你别客气,该揍就揍!揍不过就喊你爹,或者喊我!爷爷我隔着位面也冲过去帮你教训他!”
托尔听着凯兰的“叮嘱”,脸上的愁苦又深了一层。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他偷偷瞄了一眼瓦尔基里,正好撞上她瞥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托尔心虚地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晨露的靴尖。
阿斯莫德和洛德拉姆并肩站在圣所主厅的入口台阶上,为众人送行。阿斯莫德一身星月长袍,银发在晨光中流淌着柔和的光泽,神情淡然。洛德拉姆则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灰色长袍,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托尔那巨大的行囊,又掠过泰瑞斯沉默的背影,最后对阿斯莫德低声道:“一年希望龙王陛下的藏书室足够结实。”
阿斯莫德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无妨。巴尔克那边,我会去信解释凯兰的勋章来源。至于圣所的维修预算但愿里奥斯能多收点‘场地损耗费’。”
就在这时——
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厚重的“暗”,仿佛天空本身被一片无边无际的、流动的银灰色金属海洋所覆盖。阳光并未消失,而是被某种存在过滤、吸收、折射,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光带,在那片“海洋”的鳞状表面流淌、跳跃。
风停了。空气凝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威压,如同无声的海啸,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漫过整个星脉山脉,漫过圣所广场,漫过每个人的身体与灵魂。广场周围的星光草停止了摇曳,连圣所本身散发的柔和光辉,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托尔猛地抬起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凯兰停止了踱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战斧柄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瓦尔基里挺直了背脊,握紧了腰间细剑的剑柄。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泰瑞斯,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熔金色的眸子里映出天空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片“银灰色海洋”在降低,缓缓地、优雅地、带着一种主宰苍穹的从容。它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那并非海洋,而是紧密排列的、每一片都比最坚固的塔盾还要庞大的银色鳞甲,边缘流转着星辰湮灭与诞生的微光。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脖颈,遮天蔽日的双翼,以及那即使在如此高度也清晰可见的、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熔金色的、竖直的龙瞳。
龙王,里奥斯,以祂翱翔于诸界之上的、伟岸的、真龙形态,降临于此。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让天空俯首,让群山静默。
泰瑞斯仰着头,看着那缓缓降下的庞然巨物,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丝不耐。他忽然扯开嗓子,对着天空吼道:
“喂!老蜥蜴!”
声音如同滚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也把仰望中的托尔吓得一哆嗦。
“看够了没?!快点下来!接我们去你的地盘!磨磨蹭蹭的,等着我上去把你揪下来吗?!”
托尔:“!!!”
凯兰:“!!!”
瓦尔基里:“”
阿斯莫德轻轻叹了口气。洛德拉姆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空中的银色巨龙,动作似乎微妙地顿了一下。那巨大的、熔金色的龙瞳,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下方那个如同红铜疙瘩般、正对着自己嚷嚷的泰坦神王身上。目光中并无怒意,反而有一种历经无穷岁月沉淀下来的、近乎无语的淡然。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意识之海中回荡,温和、醇厚、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古老的回响,仿佛千万座青铜钟在同一瞬间被轻轻叩响,宏大却不刺耳,清晰得如同耳语:
“泰瑞斯。”
那声音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的纵容。
“注意你的措辞。”
巨龙开始继续下降,但速度明显快了一些,双翼收拢,带起的风压让广场上的众人衣袂猎猎作响。那声音继续在众人心间流淌:
“以及,我的神殿,是知识与安眠的圣所,不是”
声音似乎微妙地停顿了半秒,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托儿所。”
最后一个词落下时,银色巨龙已经降落到一个合适的高度。祂不再遮蔽整个天空,但那绵延数百米的修长身躯,优雅盘踞在圣所前方的山崖之上,银色鳞片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华丽的光泽,依然充满了震撼人心的伟岸。
就在巨龙停稳的刹那,一道柔和如月华般的银色光芒,自巨龙宽阔如平台的背脊上亮起。光芒中,一个身影轻盈地跃下,如同羽毛般飘落,稳稳地站在了泰瑞斯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是一位银发的女子,发色与里奥斯如出一辙,却更加柔和,如同流淌的月光。她穿着一袭式样简单却无比精致的银色长裙,外罩轻纱,容颜美丽得近乎虚幻,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宁静与温和。她的眼眸是比瓦尔基里更浅淡、更剔透的金色,此刻正含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泰瑞斯身上,微微颔首。
“欢迎诸位,”伊莱娜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瞬间驱散了龙王真身带来的无形威压,“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目光掠过目瞪口呆、嘴巴能塞下龙蛋的托尔,掠过兴奋得直搓手的凯兰,掠过微微欠身致意的瓦尔基里,最终,那双温柔的金色眼眸里,漾开一丝更深的、带着些许了然和善意的笑意。
“希望你们在龙眠神殿的这段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托尔背后那巨大的、鼓鼓囊囊的行囊,以及行囊侧袋里露出的、半截疑似“北境男儿防身利器”的硬邦邦的、黑乎乎的东西(据凯兰说是熏了十年的雪猪肉),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不会太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