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人的荷包,几乎都是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简单拼接而成,造型、配色皆随意。
而薛大夫的这个荷包,虽然用得起了卷边,但是可以看出,是人用完整布料做的,上面还绣着甘草的花样。
一看就是精心做的。
薛大夫哈哈哈大笑,收回了小荷包,“这可是我夫郎亲手做的,本来就没打算给你,只是给你用用,明儿还得还我的。”
柳小如带了自己的书袋,一把铜板混着几颗碎银,装进去勉强能听个响。
夕阳西斜,灿烂的晚霞铺满天际,时不时掠过几道黑影,那是倦鸟急匆匆归巢。
孙夫郎在村里串门子,玩了小半个下午,直到快要做饭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家。
他看到薛琪的时候,心里的气还没散,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舍得从糕点房出来了呀,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住里面么?”
薛琪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脾气来的快,也去的快。
这会儿理智回归,他知道自个儿不对,忙跟阿爹道歉,
“阿爹啊,我就是热得脑子坏掉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了嘛~”
孙夫郎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边儿去,都快十五要嫁人的哥儿了,哪里是小孩子。”
说完,他脚步决绝地回了堂屋,这次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原谅,非得好好磨磨薛琪的性子。
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就跟不长脑子似的,即便是有血脉亲缘的家人,也是会被伤到。
更何况要是没关系的外人,别人可没那么轻易原谅,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看着薛琪像只丧气小狗似的,柳小如心里好笑,站在他第三方视角来看,薛琪跟孙阿叔的口角,问题大头出现在薛琪身上。
当然,孙阿叔并非一点问题没有,只是家长常见的小毛病,喜欢絮絮叨叨。
一件事情,反反复复地讲,还打扰了孩子正常的工作节奏,确实蛮招人烦躁的。
不过相较于孙阿叔,薛琪的问题明显严重些。
一方面,这会儿封建君主,强调以仁孝治国,薛琪对亲阿爹发脾气,要传扬出去,会被人指点批判的。
另一方面,孙阿叔是好心,即便打扰到薛琪,他也应当跟孙阿叔解释,并且强调自己的想法,而非一味的发脾气。
当然,其中也有天气热,糕点房闷,导致人心情不舒畅,更容易控制不住脾气,这些非人为因素在。
而且柳小如看得出来,孙阿叔心里有气是事实,但是不愿意原谅薛琪的原因,并非是生闷气,而是想要借此磨砺教育孩子。
父子之间的家庭矛盾,柳小如这个外人,不做谁是谁非的评价,只是拍了拍薛琪的肩膀,
“别垂头丧气的,孙阿叔是你亲阿爹,他不搭理你,你就去搭理他呗。”
薛琪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天色说,
“天色不早了,如哥儿,咱们去把冰皮月饼取出来,刚好你可以带一盘回家,给刘婶尝尝。”
刚好,他也可以借花献佛,阿爹肯定抵不住诱惑,半推半就地原谅自己。
心里想得美,薛琪手上动作越麻利,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自己做的糕点,呈到阿爹面前。
这性格真是跳脱,一看就是在幸福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柳小如好笑地摇了摇头,双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肚子。
而后又像是被烫到似的,不停地搓着腿侧的裤缝,仿佛快要搓出火星子似的。
此时的顾满仓,一到家放下书箱,就披着一身昏黄的余晖,匆匆来薛家接人。
当他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一脸羞恼的夫郎,他脚步微顿,旋即大步走过去,“小如,我来接你回家。”
他咨询过大夫,知晓孕期的妇人跟夫郎,情绪会受腹中胎儿的影响,起伏比较大。
作为枕边人的丈夫,需要时时关注,及时安抚孕夫情绪,否则对母体跟胎儿皆不利。
柳小如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过去,瞬间像是被定住似的,呆愣在原地。
男人俊朗的轮廓清晰又朦胧,仿佛不是走来,而是从那一大团熔金般的辉煌里,缓缓析出的一个剪影。
连随风扬起的发梢都染着昏黄的光,微微卷曲着,亮得灼眼。
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投下的阴影将他轻轻笼罩,他才猛地眨了眨眼,巨大的羞耻感排山倒海而来。
娘嘞!天天睡自己身边的相公,自己竟然看呆了眼,犯起了花痴!!!
绝对是孕期激素的影响。
就是这样,没错的,他才不是大赛迷。
为了缓解尴尬,柳小如看天看地,就是不愿看旁边眼巴巴的男人,欲盖弥彰道:
“回家不着急,我这儿还有点事儿,要不你先回家温书?”
院试在即,他还是希望顾满仓多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但是对方一腔父爱,实在是汹涌得很。
顾满仓上前牵住自家夫郎的手,“为了这场院试,我准备了近十年,小如不必担心,接送你回家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他曾是名震一时的小神童,在科举一路上,他近十年没有寸进,是受身体拖累,而非学识不够。
每每院试都会出现各种问题,从而无法交出完美的答卷。
自从入赘到柳家,夫郎不辞辛苦,带他治病贴心照顾,仔细温养至今,他的身体足够度过三天的院试。
积攒了多年的知识,犹如蓄势待发的活火山,终将会送他直达天听。
学业要顾,家人同样不能落下,尤其是身怀有孕的夫郎。
柳小如嘴巴努了努,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行吧,你要不嫌无聊,就等我一起回家。”
孩子已经决定留下来,即便之前想法如何,往后他要慢慢适应熟悉,要给予他们足够的父爱。
孩子的另外一个父亲,顾满仓也同样需要,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那么,柳小如便不再拒绝,且让顾满仓好好伺候着,尽尽当父亲的责任。
水井在薛家后院,薛琪端着凉丝丝的竹盒进堂屋,看到坐在柳小如身边的顾满仓。
他嘴角带着揶揄的笑,“满仓哥,这么紧张如哥儿跟孩子啊,一散学就往我家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