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瑀望着面前的龙椅,脚步变得有些虚浮,他一步一步,如同走在云端,缓缓地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他自己心跳的鼓点上。
终于,他站在了龙椅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龙椅扶手上雕刻的五爪金龙。
那冰凉而坚硬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激起一阵战栗。
他缓缓转身,在一众心腹灸热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身体陷入龙椅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掌控感,如同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他颤斗着双手,再次抚摸着那光滑而冰冷的扶手,感受着那龙首雕刻狰狞而威严的轮廓。
就是这个位置!
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这里此刻没有外人了,面前都是他最忠诚的下属。
他再也无需压抑,再也不用伪装。
“哈哈”
一声低笑从喉咙里吐出,象是堵塞了许久的泉眼终于被冲开。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终变成了响彻整个御书房的张狂大笑。
赵景瑀仰着头,靠在龙椅宽大的椅背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紧紧攥着扶手,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斗。
对于赵启的死,说实话,赵景瑀的内心真的是有些难受的。
那毕竟是他的父皇。
那个平日里威严深重,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偏爱的男人。
若没有赵启的纵容和默许,他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扳倒前太子,扫清自己前路上最大的障碍。
这份父子之情,这份偏爱之恩,他不是没有感觉。
可是
可是这份父子之情,在这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父皇一死,他便能直接登基称帝,成为真正的九五至尊,将整个北周的亿万臣民都踩在脚下。
这份喜悦,这份诱惑,让他此刻根本伤心不起来。
他甚至觉得,他父皇死的刚刚好。
若是死的太早,那么坐在这里的或许就不是他了。
这更让赵景瑀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就连老天爷都站在他这一边。
就在赵景瑀狂笑不止的时候,胡允等人非常有眼色地齐齐跪倒在地。
“恭贺殿下,如今殿下已经可以名正言顺执掌北周万里江山,此乃国之大幸!”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让赵景瑀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俯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些心腹。
灯火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匍匐在他的阴影里。
看着他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崇拜,赵景瑀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缓缓抬起手,徐徐一按。
“诸位爱卿,都起来吧。”
“你们,都是陪着本宫从微末走到今天的肱股之臣。”
“你们的忠心,本宫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待本宫登基之日,便是大肆封赏尔等之时。”
“届时,高官厚禄,金银美女,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本宫,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赵景瑀的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他们陪着赵景瑀诛杀前太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嘛。
这一次,他们赌对了。
“臣等,叩谢殿下圣恩!”
胡允反应最快,立马跪下带头谢恩。
赵景瑀享受着这种被人顶礼膜拜的感觉,享受着这种掌握别人生死荣辱的无上权力。
等安抚好了这些心腹,让他们各自去准备登基大典的相关事宜后,赵景瑀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对着身边的太监吩咐道:“摆驾,去天牢!”
天牢,这里是京城最阴暗、最恐怖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恶心气味。
昏暗的火把在墙壁上跳跃,将一道道人影拉得如同鬼魅。
在天牢的最深处,一间还算干净的牢房里,李威正靠着冰冷的墙壁,怔怔地望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的天窗。
他身上的囚服已经有些脏乱,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了,脸上沾着些许灰尘,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他依然坐得笔直,腰杆挺得象一杆标枪。
自从被关进来,他就一直在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他很清楚,自己替魏王杀了前太子,这件事只要追究起来,那就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为了平息朝野的议论,为了给皇室一个交代,皇帝陛下极有可能用他的项上人头,来换取皇家的颜面。
他活下来的希望,很缈茫。
现在他唯一期望的,就是自己所效忠的魏王殿下,能够信守承诺,在他死后,尽力保全他的家人。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在寂静的牢房信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威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牢门外。
火光摇曳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人身穿蟒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不是魏王赵景瑀又是谁?
李威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挣扎着从草堆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牢门前,激动地握住了冰冷的铁栏杆。
见到赵景瑀的那一刻,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隔着牢门,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末将李威,参见殿下!”
抬起头时,李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看着赵景瑀,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陛下他可有说要如何处置末将?”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
看到李威这副仿佛已经准备好慷慨就义的模样,赵景瑀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来人,把牢门打开。”赵景瑀轻声吩咐道。
跟在身后的狱卒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牢锁。
咔嚓一声,牢门上的铁链被打开,赵景瑀亲自走上前,将还跪在地上的李威扶了起来。
“李威,你受苦了。”
赵景瑀的声音非常温和,让李威听了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你放心吧,你可以出去了,你的命保住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李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赵景瑀,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殿下你口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啥时候染上了这爱吹牛的毛病?
他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就算是魏王殿下你深受陛下宠爱,也没资格放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