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允的话,让赵景瑀的心逐渐的冷静下来。
是啊,如今皇位虽然唾手可得,但是自己这个皇位还没能坐稳呢。
父皇麾下并非没有其他的子嗣,虽然他们现在不成气候,但万一自己这个新帝威严扫地,那帮家伙难保不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到时候,内乱一起,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赵景瑀被胡允说动了,他脸上的不甘和愤怒渐渐褪去。
他不得不承认,胡允说得对,登基称帝,巩固自己的统治,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但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可是”
赵景瑀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万一大夏狼子野心,根本不愿意与我们谈和,一心只想趁机吞并我北周疆土,那又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个问题,胡允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胸有成竹地说道:“殿下尽管放心,他们会的。”
“那大夏太子楚霄,只要不是个蠢货,就绝对会选择谈和。”
胡允眼中精光一闪,侃侃而谈。
“大夏的国力,我们都清楚,比我北周尚有不如。”
“这次他们能如此顺利地连下三城,占领朔方,无非是占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便宜。”
“再加之我军新败,陛下龙驭宾天,军心大乱,才让他们能够如此的顺利。”
“但他若是以为凭这点兵力,就能长驱直入,深入我北周腹地,那就是自寻死路!”
“一旦战线拉得太长,补给线被我军切断,他的那点兵马,倾刻间便会陷入重围,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那楚霄只要脑子没坏,就应该明白,见好就收,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胡允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此时此刻,与我们北周谈和,他能为大夏攫取巨大的利益,又能向天下展现他大夏的赫赫军威,里子面子都有了,何乐而不为呢?”
“这对他而言,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佳选择。”
一番话下来,鞭辟入里,条理清淅,彻底打消了赵景瑀心中最后的疑虑。
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
虽然心中依旧感到万分憋屈,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唉”
赵景瑀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只是这样一来,我北周立国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本宫这还没登基,就要被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了!”
一想到自己还没有施展抱负,就先要屈辱的去跟大夏谈和,赵景瑀的心就如同被针扎一般难受。
胡允见状,立刻躬身安慰道:“殿下,一时的隐忍,是为了将来更强的爆发。”
“只要殿下您顺利登基,励精图治,整顿朝纲,不出五年,我北周国力必然远胜往昔。”
“到那时,我们再挥师南下,一雪前耻,将那大夏彻底从版图上抹去,完成先皇一统天下的未尽遗志!”
“到了那一天,后世之人提起今日暂时的蛰伏,非但不会嘲笑,反而会敬仰殿下您卧薪尝胆,会认为殿下你的帝王胸襟与气魄无人可比。”
这番话,说得赵景瑀热血沸腾,心中那点憋屈和不甘,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要能坐稳皇位,今日的屈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好!”
赵景瑀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扫视了一圈殿下的文武百官,目光最后落在了安国公厉长风的身上。
现在,是时候决定派谁去执行谈和这个任务了。
环顾朝堂,论身份、论威望,没有人比安国公更合适。
派他去,既能显示出北周的诚意,也能在谈判中镇住场面,不至于让大夏太过轻视。
“安国公。”
赵景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与威严。
厉长风立马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臣在。”
“与大夏谈和一事,关乎国体,非同小可。”赵景瑀看着他,缓缓说道,“本宫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唯有国公可担此重任。”
“此事,就拜托国公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父皇的龙体,完整地迎回。”
安国公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个任务他推不掉。
他是赵启一手提拔起来的,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去将先皇的遗体迎回来。
“臣,领命!”
事不宜迟,在赵景瑀下令之后,安国公便带着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使团,在无数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开了皇城。
等安国公离开后,大殿内的气氛依旧压抑,百官们还沉浸在国君驾崩与外敌入侵的巨大冲击中,一时半会儿难以自拔。
赵景瑀的目光扫过这些神情恍惚的臣子,心中冷哼一声。
他没有心思在这里陪着他们伤春悲秋。
他转身,对着胡允等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极殿。
胡允心领神会,立刻带着几名之前魏王府的心腹,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金碧辉煌的殿宇,最终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御书房。
这里,是先帝赵启平日里处理政务,批阅奏章的地方,是整个北周帝国权力运转的内核。
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赵景与的心跳没来由地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他以前来这里都必选谨小慎微,可往后,这里便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赵景瑀用力一把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门内,陈设一如往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以及先帝赵启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威严与压迫感的气息。
紫檀木的巨大书案上,奏折堆积如山,笔墨纸砚整齐地摆放着,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先帝赵启离开时的样子。
赵景瑀的目光越过书案,死死地盯住了那张位于书案之后,由整块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龙椅。
那张椅子,他曾无数次在梦中肖想,在现实中却只敢用眼角的馀光去偷瞄。
那是天子之座。
是九五之尊的像征。
此刻,它就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它的新主人。